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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很大，不斷有打著傘但全身被淋濕的人沖進公司一樓大堂，這里聚集了許多人，雖然都帶著傘，可面對著瓢潑大雨，他們還是選擇等待。

    “怎么辦？”展新問李軍，可李軍卻將目光投向了顧白。

    “我沒吃早點，餓著呢！”顧白笑道。很享受這種事事能做主的感覺，他知道，這都因為那個計劃，如果沒有這個計劃，自己連狗屎都不如！

    “行，你和你嫂子打一把傘，記得照顧好她！”李軍撐開了手中的傘，拉著展新進了雨中。顧白心中不禁一陣溫暖，李軍明白自己一定不愿意和展新同打一把傘吧。

    撐開了手中的廣告?zhèn)?，王睿挽著自己就這么走入了雨中。雨很大，盡量將大部分傘面移向王睿那邊，雖然自己的肩膀瞬間就被雨水給濕透，可顧白仿佛沒有任何感覺。透過雨幕，他的目光一直注視著馬路對面的那棟大廈，都這么多天了，安明慧還在等自己嗎？顧白的心里感到有些煩躁不安。

    “哎呀！”耳畔傳來一聲痛呼，身邊的王睿捂著胳膊單腿跪在了地上。她的身旁還趴著一個正痛得齜牙咧嘴的人，身穿藍色工服，背上印有“安吉兒”這三個字，一桶已經(jīng)爆裂的純凈水正汩汩往外涌著。

    顧白慌忙蹲下身：“嫂子，你沒事吧？”

    這時，李軍和展新也聞聲趕來，展新從地上一把揪起了那名送水工人，一拳打在他的臉上：“走路不長眼?。俊蓖春袈曉俅蝹鱽?，工人也再次倒地，濺了展新一腳的水。

    “對不起！我真的是無意的！”那名工人不停地求饒著，可是看展新的模樣，并沒有打算就此收手。

    “我沒事，展哥，別打了！”王睿掙扎著站了起來，緊緊地拉住了展新。

    “我要讓這小子瞧瞧，在深圳走路不長眼的下場！”展新依然不依不饒的。

    顧白眼里寒光一閃，對一個送水工人，展新沒必要這么動氣。他清楚展新為什么這么做，為了討好自己展新一定沒少受窩囊氣，這么做一定是為了給自己看吧。

    “老婆，怎么樣？哪兒傷著了？”李軍忙從王睿包中掏出面紙，擦著她身上的水。

    “只是輕輕撞了一下！”王睿推開李軍，上前扶起了那名送水工：“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對不起對不起！”送水工被打怕了，嚇得用手護住了面部。

    這名送水工估計只有四十歲不到，身材魁梧，但他面對瘦弱的展新卻不敢還手，看來這份工作對他一定很重要吧。顧白的心中猛然蹦出一個影子，當年在肉聯(lián)廠抗豬肉的自己，不也和他一樣嗎？為了掙學費和生活費，生怕丟掉工作，不敢得罪任何人，窩囊到了極點！

    此刻展新還在喋喋不休，而那名工人一個勁地給所有人鞠著躬，嘴里不停地道著歉。仿佛眼前這人就是自己，被大雨淋著、被展新怒罵著、羞辱著，不能還嘴、只能求饒……顧白痛恨自己曾經(jīng)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痛恨這一切又重新出現(xiàn)自己的面前！

    眼里悄悄地起了一層薄霧，顧白皺著眉扭過頭，不想再看了。都已成為了過去，顧白心中暗暗發(fā)誓，再也不會允許這種事發(fā)生在自己的身上了。

    “弟妹，真的不要緊嗎？”估計罵的無趣，展新停了下來走近王睿。

    “謝謝展哥，真沒事。其實他只是不小心而已，我看見他踩空了，身體一歪，那水就朝我砸來。其實他也蠻可憐的，下這么大的雨，這水又這么重，又要閃躲，算了吧！”王睿微笑地活動著自己那只正被李軍細細揉著的手。

    “那走吧，我的肚子也餓了！”展新笑了起來。

    顧白在整個過程中一言不發(fā)，只是呆呆地望著馬路上的車輛出神。李軍剛想說話，卻被展新使了個眼色拉進了傘下。

    “小白，咱們走吧？”耳旁傳來王睿的聲音。

    “好?！鳖櫚讓忝娴拇蟛糠衷俅我葡蛄送躅！?br/>
    “你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蓖躅Ｓ忠淮瓮熳×祟櫚椎母觳?。

    “剛才這種人，其實不用可憐他！”顧白望著漸漸走遠的展新和李軍回答道。

    “你說什么？”王睿瞪大了眼，這與她所了解的顧白可不一樣啊，曾聽李軍說過，顧白為了救一條小狗甚至不顧自己的性命。

    “世界上有許多這樣的人，你可憐的過來嗎？再說了，他就是干這個的，如今撞了人，還把水給潑了，這說明他的工作不稱職！如果他想保住飯碗，就應該為此受到懲罰！”顧白面無表情地說道。

    挽著自己的胳膊松開了，顧白回頭一看，只見王睿正站在原地滿臉驚訝地望著自己。心中一軟，忙走上前，將傘遮住了她：“呵呵，嫂子不明白嗎？就拿我說吧，來深圳之后遭遇這么多失敗，經(jīng)歷了這么多挫折，我能怪誰？只能怪我自己！社會是個大學校，我不是個好學生！所以，我要重頭開始學習！”

    “小白，你……你的話，我感覺你變了！”王睿臉上仍然是那副表情。

    “哦，是嗎？怎么變了？變成什么樣了？”顧白笑出了聲。

    “說不清，是不是這幾天出什么事了，告訴嫂子！”王睿的話讓顧白心中又是一陣感動，很想告訴她這幾天發(fā)生的事，可是，告訴她又有什么用呢？

    “你們聊什么聊這么開心呢？走快點！”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李軍和展新都停了下來正等著他們。

    “聊李哥和嫂子未來的寶寶呢！”顧白沖李軍眨了眨眼，與此同時就覺挽著自己的那條冰涼的胳膊抽了出去，而自己的胳膊猛地一疼。不用說，這一定是王睿害羞了，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已經(jīng)到了，去哪家吃？”李軍紅著臉忙岔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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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蜜湖海鮮漁港”這七個霓虹燈大字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這是一條長長的街道，街道兩旁全是清一色三層高的酒樓。深圳的酒樓和顧白老家的不一樣，門前全是漁缸，里面有魚類、有蝦類，還有顧白叫不上名字的各種海產(chǎn)品。

    這些都不算什么，最讓人感到吃驚的是，顧白看見了也許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看見的新鮮事！

    各家酒樓門前，站立著無數(shù)名濃妝艷抹的女子，粗粗算了一下，竟然有上千名之多！黑壓壓地占滿了整條街道，如果客人要往街道的最里面走，那就不得不與她們擦肩而過……

    身旁忽然響起了展新的聲音：“小顧沒見過吧？以后經(jīng)常來就習慣了。你看這些女人的穿著，無非三類人。第一類，是統(tǒng)一穿著旗袍的，這些大多數(shù)都是酒樓本身的招待，也可以陪酒，只要你認為她夠漂亮；第二類，是統(tǒng)一穿著超短連衣裙的，這些大部分都是煙廠和酒廠派來的促銷員，也可以陪酒，只要你有錢；第三類就是那些穿著隨意的女人了，她們才是正經(jīng)八百的小姐！小姐你懂吧？就是……”

    “展哥！”王睿很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哦哦，忘了忘了，還有弟妹在場，瞧我這腦筋！”展新忙打著哈哈。

    顧白有些發(fā)呆，吞了吞口水，又望望身邊的其他人，除了展新以外全都紅著臉。

    就聽見王睿低聲問李軍：“你們……經(jīng)常來這吃嗎？”

    “沒……沒來幾次！”李軍哄道。

    “哼，晚上回去跟你算帳！”王睿的話立即讓李軍打了一個冷戰(zhàn)。

    展新哈哈大笑著拉過一名身材高挑的小姐：“弟妹，只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男人嘛，有哪個不在外面應酬的，對吧？小顧，挑一個吧！你李哥有你嫂子陪，我倆就只能另找了！”

    顧白定了定神，微笑著說道：“展總說的對，是逢場作戲，但今天嫂子在，咱們下次吧！不然嫂子將置身何地？”顧白的意思大家都聽明白了，如果展新你叫了小姐，豈不是把王睿也當成了小姐？

    展新被顧白說得一愣，臉一陣紅一陣白的，勉強咳嗽一聲，轉身走進了食街邊的一家叫“金玉滿堂”的酒樓。王睿用感激的眼神望著顧白，然后忽然臉色一變，“押”著李軍也走了進去。

    包房定在二樓，上至二樓的這短短幾分鐘內顧白就看見至少二十名搔首弄姿的女孩兒們，幾乎每個女孩兒都用同樣的姿勢貼著身旁的客人，一邊走一邊發(fā)著嗲……這難道就是深圳嗎？

    忽然傳來李軍的低聲痛呼，抬頭望去，只見李軍的胳膊被王睿給死死掐住了，而李軍臉上卻要裝出一副微笑而輕松的表情。顧白忍不住笑出聲來，王睿臉一紅，忙松開了手。

    定的這間包房名字叫“月滿堂”，一大張圓形桌子擺在正中央，靠墻是兩排暗紅色的沙發(fā)，沙發(fā)前是一張黑色茶幾，而對面是一組卡拉ok音響。

    “太好了，老公陪我唱歌！”此時的王睿就像個小女孩兒般一把搶過話筒，拉著李軍蹲在音響前點起了歌。

    顧白注意到，這間包房最里面的墻壁有一處顏色與其他墻紙不一樣。走了過去，試著一推，墻壁竟被推開了，顧白吃驚地發(fā)現(xiàn)，里面居然是一小間暗房，暗房中央是一張約一米五寬、一米五長的軟塌，整個房間被粉紅色的燈光所籠罩著，這讓他想起了前不久在住所外見到的發(fā)廊。

    “這是客人們和小姐們呆的地方！”展新將墻壁恢復了原樣，偷偷看了看正點歌的李軍夫妻倆，湊在顧白耳旁輕聲解釋著。

    “您好，現(xiàn)在點菜嗎？”一位身穿白色襯衫，外罩黑色馬甲的男服務員拿著菜譜走了進來，跟在他后面的是一位身穿白色超短連衣裙的女孩兒。

    “嗯，現(xiàn)在點吧！”展新坐在了沙發(fā)上，只見那名女孩兒跪在了茶幾旁，給大家泡起了茶。

    展新嘴里報的菜名，顧白發(fā)現(xiàn)這都是自己從沒聽過的，就更談不上吃了，望著正為自己泡茶的那個女孩兒發(fā)起了呆。女孩兒見顧白這么盯著她看，臉一紅，輕聲問道：“先生要什么酒水么？我們這里有金威、百威、嘉士伯……”顧白來深圳只喝過一種，就是當?shù)氐钠【平鹜?，因為便宜?br/>
    “百威吧！”李軍忽然回頭叫道。

    “我要個蒜絨芥藍！”王睿也回頭喊了一嗓子。

    菜點好了，酒點好了，電視機打開了，卡拉ok也開始了，王睿拉著李軍唱起了時下流行的男女對唱《片片楓葉情》，舒緩的樂曲中，顧白不由得想起了老家的卡拉ok，他只去過學校附近街頭擺放的那種，五角錢一首歌，很多人捧場……

    “小顧，這些菜還滿意嗎？”展新的聲音打斷了自己的思路。

    扭過頭，顧白發(fā)現(xiàn)展新正用一種不屑的目光看著自己，心中不禁一股無名火起，可顧白還是壓住了，小不忍則亂大謀！湊到展新耳邊輕聲說道：“呵呵，展總是這里的?？停蚁霟o論點菜還是選女人，展總肯定錯不了！”

    展新被顧白嗆了回來，臉又開始一陣紅一陣白的，心里納悶道：“這個顧白，從前沒這么滑啊，難道是吃錯了藥？”

    見展新拉不下臉，顧白忙岔開話題：“展總，我走這幾天公司生意好像很不錯??！”

    “嗯，按照目前的發(fā)展，用不了多久，公司的名氣就越做越大！這都是你李哥和整個銷售部的功勞！”展新也忙借坡下驢。

    “我想問問，對于銷售部員工之間相互搶單，展總有什么看法？”這句話說得聲音很大，就連李軍和王睿都停了下來望著顧白。

    “是嗎？有這回事？”展新望著李軍。

    李軍剛要說話，就被顧白給打斷了：“也不是什么大單，我的一個客戶在我離開這幾天找過我，四萬塊毛利！”

    菜上得很快，顧白站起身，第一個走到了桌旁坐了下去。

    “真的有這回事？”展新和李軍夫妻倆也都入座了。

    “其實無所謂，畢竟這單子還是給公司做了，公司的利益沒有損失，但我的提成怎么說？上周您批評我做不了單，可我一走，單子就來了，這……該怎么算？”顧白拿起了筷子，夾了一塊魷魚卷放入口中。

    “小顧，如果我查明這單是你跟的，不管是誰搶的，提成照樣算給你！”展新的樣子就差拍胸脯保證了。

    “這我就放心了，呵呵，我先吃啦，餓死我了！”菜一道道地上著，顧白也不管那么多，甩開腮幫子大吃起來。

    展新忙向李軍使了個眼色，李軍會意地點了點頭，停下了手中剛要伸去的筷子：“小白，你臨走時留下的那個計劃我看了，很不錯！現(xiàn)在你回來了，我想讓你親自負責這個計劃。你也知道，我只懂銷售經(jīng)驗，不懂經(jīng)濟！具體操辦起來，我……”

    “計劃？”顧白抬起頭，滿嘴的油望著李軍：“哦，以前那份計劃已經(jīng)沒什么用了，所以我放棄了！”

    “什么？沒用？為什么？”展新手中的筷子“當啷”一聲掉在了食碟里。

    顧白使勁往嘴里塞了幾筷子之后終于停了下來，用濕毛巾擦掉嘴上的油：“這幾天我重新做了一份，比原先那份更完美！更具可行性！”

    “……小白，說話別說一半，你想嚇死我們啊！”展新忙掩飾尷尬，就連稱呼都變了。

    “嘿嘿，我來做可以，但我也有條件！”顧白將毛巾丟在了一旁。

    “是不是提成問題？”展新忙接嘴問道。

    “嗯，展總就是展總！”顧白笑著說。

    “這點你絕對放心，公司絕對不會虧待你的，我吧，是這么想的，公司收回全款之后，將凈利潤中的20%付給你！”展新說完，急切地期待著顧白這沒見過世面的小子給自己一個滿意的吃驚模樣。

    可是，顧白讓他失望了，微笑著盯著展新足足一分鐘，展新剛開始還笑著，可越到后來就越笑不出來了。

    “我的條件是：銷售額的60%歸我！不然免談！”顧白的話就像在展新的耳邊響了個炸雷一般。

    “什么？不行！”展新“騰”地站起身。

    “為什么不行？這是我拉回的單，而且，必須由我來操作！”顧白此時反而顯得相當冷靜。

    “是，是由你拉回來的，可做這個單需要多少成本你算過嗎？需要投入多少資金你算過嗎？這都是風險啊……”展新的口水開始亂噴，王?；琶ξ孀×俗约旱耐搿?br/>
    “展總，這個單子不需要成本，不需要投入任何資金！如果說真的有成本，那就是這個！”顧白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案罡缥覍W會了怎么去進行創(chuàng)意和策劃，這個單子的真正成本就是用腦。您不要跟我說有什么風險，就算創(chuàng)意與策劃失敗，公司也不會損失哪怕一分錢！相反地，還要賺取對方公司預先支付的一筆可觀收入，因此，我的要求就是，對方公司每次付款，我都要立即提取我的那60%，而不是等到最后付清，以次類推！”

    “不行，這絕對不行！”展新不知道該怎么反駁了，急得向李軍亂使眼色。

    “如果展總說不行那我就把這個單子給別的公司做，我相信，他們會答應我這個條件的！考慮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間！”顧白站起身，走出了房間。

    “小白！等等！”李軍追了出來。

    “李哥，對不起，我不能讓步，就算是你來！我打算好了，這個單子做完，我送你們夫妻倆一份大禮！”顧白笑著拍了拍李軍的肩膀。

    “我不要那份大禮！小白，事情咱們還可以商量，你別那么固執(zhí)！”李軍此時恐怕已經(jīng)夾在顧白與展新之間，很為難了。

    “固執(zhí)的不是我，是他！如今，全深圳都在搞房地產(chǎn)！我對自己這個創(chuàng)意很有信心，一旦實施之后將會獲得全面的成功，之后，我相信全深圳的地產(chǎn)商恐怕都要仿效！那時，我就真的一文不值了！難道你想看著我又一次被他趕出公司？或者你想看著我又一次流落街頭？這次是我唯一的一個機會，我不會妥協(xié)！”顧白鏗鏘有力的聲音使李軍也說不出話來。

    呆在了原地，看著顧白朝洗手間走去，李軍垂頭喪氣地走回了包房。

    在此之前，顧白的心中已經(jīng)預測了無數(shù)種自己和展新以及李軍之間可能發(fā)生的一切，今天的結果早已在他預料之中，還好事先顧白做足了功課，因此今天對展新所提出來的任何疑問自己都能立即給予還擊并占得優(yōu)勢；李軍會為展新說話自己也早已預料到了，心中不停地提醒著自己彪哥說的那句話：“心慈手軟是他媽毒藥！”

    這間酒樓的男廁所與女廁所是對門，男女共用一個洗手池，就在顧白拉上褲鏈走出男廁所時，他撞上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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