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就到了五月,天氣漸漸炎熱起來。
黎希只穿了一身輕薄的綢衣,也沒有束發(fā),就那樣披散著。
他手里提著一桶烏漆墨黑,散發(fā)著古怪味道,甚至還隱約冒著黑氣兒的藥汁兒。
推開一扇緊閉的房門,一股熱氣迎面而來,跟在黎希身后提著熱水桶的金寶銀寶身上立刻就見了汗,黎希卻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倒進(jìn)去吧?!崩柘0咽种兴幫胺旁诘厣?,指揮著金寶銀寶把一個碩大的澡桶灌滿了,再慢慢把那藥汁兒倒進(jìn)去。
一澡桶清亮的水立刻被染成了墨色。
金寶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那澡桶里的黑水,硬生生打了個激靈。這,這顏色忒*了,幸好不是他要泡在里面。
“行了,你們出去吧,再去把爺先前準(zhǔn)備的藥材再熬上幾份?!崩柘?粗鵁岬脻M頭大汗的兩手下,揮揮手讓他們出去了。
黎希調(diào)好了藥澡水,又轉(zhuǎn)身往床榻那邊行去。
這房間不但沒有開窗通風(fēng),反而燃起了好幾個暖爐,硬生生把一個房間熏得熱氣騰騰,一般人呆不住。
黎希完全不受影響,只是眉間擰得更厲害了。
掀開重重帷幕,黎希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眸子。
“怎么樣了?”黎希伸手去摸了那人的額頭,觸手一片冰涼。
“沒事。”那被厚厚被子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人輕聲回答,聲音有些虛弱。
“起來泡藥澡吧。”黎希這樣說著,便連被子把人裹了,一把抱起來,往澡桶那邊去了。
被裹在被子里的人只是略微有些不自在,不過次數(shù)多了,也就習(xí)慣了。
黎希把人抱過去,又扔了被子,把光溜溜的人放進(jìn)水里,那人才松了一口氣。沒辦法啊,忒沒面子了。
楚堇珩也不想讓黎希這般照顧,可是偏偏他的身子越來越冷,越來越虛弱,竟然是連自理都不行了。
楚堇珩身體冷,可是心更冷,他,快要死了嗎?
但是黎希卻絲毫沒受到影響或是嫌棄什么,反而更加精細(xì)的照顧他。楚堇珩想,就算他就這樣死了,也再沒有遺憾了。
“想什么呢?”黎希像是看出了楚堇珩的想法,捏了捏他的鼻尖,“禍害遺萬年,你想死都死不了的?!?br/>
被黎希捏鼻尖的人只是微微側(cè)了側(cè)頭,有些不好意思。
“睡吧,還要泡很久呢?!崩柘T谀巧n白的幾近透明,浸入熱水才有了一絲血色的臉上輕輕撫了撫,聲音是十分的溫柔。
那雙怎么也舍不得移開的眸子才順從的閉上了。
確定楚堇珩呼吸平穩(wěn),黎希終于斂去了笑容,一抹憂愁浮了上來。
他完全沒想到,楚堇珩的身體居然惡化得這么快。
短短的半個月,半個月前都還好好的,可是很快那只是有些虛弱的人仿佛一瞬間失去了精神氣兒,變得嗜睡,體溫下降,有時候甚至直接陷入昏迷。
以前是風(fēng)吹就倒,現(xiàn)在好了,吹都不用吹,直接就倒了。
黎希早早便用異能查探過他的身體,可是除了虛弱些,生命本源單薄了些,他根本找不出問題的所在。
若不是黎希天天用異能給楚堇珩吊著命,恐怕他早死了。逆天改命的代價實在是太大,大到普通人輕易承受不起。
黎希只能眼睜睜看著楚堇珩越發(fā)的虛弱不堪,卻沒有半點辦法。除了再嘗試每一個他所知道的續(xù)命,健體之法,減輕楚堇珩的痛苦,他竟然是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黎希默默的看了人很長時間,終于轉(zhuǎn)身出去了。
“好好照顧你主子?!崩柘κ卦陂T口的馮程吩咐道。
馮程點點頭,面色也十分嚴(yán)肅。
黎希回到書房,眉頭始終緊皺著,不行,他不能再等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他怕楚堇珩會挨不住。
黎希沉吟片刻,心中有了決斷。
到了夜間,黎??催^了楚堇珩,便換上了一身夜行衣,悄無聲息的融入了夜色之中。
皇宮,太極殿。
公孫端一身潔白文士袍,羽扇綸巾,一派仙風(fēng)道骨,世外高人的模樣。
別說,這廝還當(dāng)真有仙人般的氣質(zhì),單是往那里一站,氣勢就讓人不敢直視。
“皇上駕到!”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在殿外響起。公孫端收起手中正在打量的東西,面上也掛上了神秘莫測的微笑。
“參見陛下。”公孫端作勢要行禮,被皇帝哈哈大笑著扶住了,“先生,你我之間不必多禮,該是朕要感謝先生才對。”
皇帝這樣感嘆著,隨口又是一通夸贊,畢竟,他父皇享樂了一生,也是想要得到長生之法的。可惜他卻沒有遇到貴人,反而是他這個兒子遇上了。
公孫端連稱“不敢不敢”,不過面上也沒有半點受之有愧的表情。
皇帝先拉著人東拉西扯一通,終于談到了正事兒上,“不知先生的仙丹煉得怎么樣了?”
公孫端搖搖頭,“陛下,仙丹可遇不可求,在下先前得了半顆,已經(jīng)是天大的造化了,況且獻(xiàn)于了陛下,也是它的榮幸。”
皇帝心中失望,卻也不敢強求,只好勉強道,“不管先生需要什么,朕一定馬上給先生準(zhǔn)備好,只希望先生能早早再煉觸一爐仙丹來。”
“多謝陛下,在下一定竭盡全力?!惫珜O端拱拱手,面色不變,也是寵辱不驚。
皇帝雖然失望,可是也知道他逼得越緊,說不得效果只能適得其反,只好沉著臉離開了。
公孫端看著皇帝的背影,終于露出一個冷笑來,“區(qū)區(qū)一個凡俗帝王,也想成仙長生!”
不過看在皇帝確實好用的份兒上,他也不介意給他點甜頭嘗嘗。
公孫端又從袖子里摸出先前正在看的東西,赫然正是半顆綠瑩瑩的丹丸。
先前給皇帝獻(xiàn)上的半顆仙丹便是這藥丸的一半,公孫端也沒想到,區(qū)區(qū)半顆,效果居然那般好,甚至連他自己都有些肉疼了。不過想到他借此獲得了皇帝的全力支持,還得到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住所,也不算損失太過。
公孫端想到他那個好師弟和好師侄,面色也不太好看了。
他本來就致力于不和以往的熟人接觸,奈何無意間撞上了。他那好師侄看起來還想要替他師門清理門戶,一個奶娃娃,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雖然他并不是很擔(dān)心,但是也得防著被壞了好事,于是干脆躲到了皇宮。這皇宮雖然人多眼雜,卻也給了他很大的操作空間。
他不但可以好好打探手中藥丸的出處,更可以好好尋摸尋摸他想要的東西,順便避開了麻煩人,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想到這太極殿外暗中監(jiān)視的人,公孫端又皺了皺眉。有人看著,他是有些不方便,可是那些人又不好直接解決了,畢竟,這里不是他的地盤,由不得他亂來。
不過,問題也不大,他有信心不被發(fā)現(xiàn)任何不妥,公孫端這樣想著,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了。
喚來童子收拾一番,公孫端便換了一身袍子,進(jìn)了丹房,吩咐不得打擾以后,就一頭扎了進(jìn)去。不止是皇帝,他也想研究研究手中藥丸到底是怎么做出來的,只是現(xiàn)在成果依舊不大。不過既然有一國之君幫著提供藥材資金,他也不愁什么。
太極殿很快就安靜下來。
這時候,屋檐上卻輕飄飄落下來一個黑衣人,暗處監(jiān)視的暗衛(wèi),殿中來往的童子,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
黎希卻看著那緊閉著房門的丹房,目光深幽。
仙丹嗎?若是他沒有看錯的話,那藥丸明明是他曾經(jīng)送給太后吃的藥。為什么會落在那老東西手中了?
黎希眉頭皺得越發(fā)厲害,那老東西似乎還把他的藥丸當(dāng)成寶貝了,莫非是他發(fā)現(xiàn)了其中的不同嗎?黎希不得不這么想,不過若是那老東西知道他的前師侄兒天天把他那當(dāng)寶貝的半顆丸子當(dāng)成糖豆嚼,估計得氣得不輕。
黎希想不通,也不再想了。太后已經(jīng)去世,就算手中還留有余藥,被哪個貪小便宜的宮女太監(jiān)販賣出去也是極有可能的。
黎希又悄無聲息摸進(jìn)了老賊的臥室。
一進(jìn)門,黎希又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忍住打噴嚏的欲/望,黎希四下尋找起來。他想尋一尋,有沒有關(guān)于楚堇珩師門的線索。
既然能幫楚堇珩逆天改命,想必那祖師爺也好,師門也罷,該都是不簡單的。不過楚堇珩這個弟子也真真是郁悶的很,有他那么苦逼的弟子嗎?居然連自己的師門都不了解。黎希忍不住給他的親親愛人掬了一把同情淚。
黎希細(xì)細(xì)感受了一番,目光一凝,視線就落在了一口上了鎖的箱子上。
慢慢靠近過去,黎希仔細(xì)觀察了一番,小心避開了箱子周圍的陷阱,目露深思。
半晌,黎希伸出一只手,摸上了那把鎖。
“嘶!”黎希倒抽了一口氣,才發(fā)現(xiàn)手指尖兒上居然流血了。
視線一凝,黎希赫然發(fā)現(xiàn)那鎖不知何時盤上了一只怪模怪樣,扁扁的蟲子!
只因那蟲子幾乎和鎖一個顏色,他也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所以他一靠近那鎖,便被狠狠咬了一口。
蟲子猙獰的口器還在耀武揚威,黎希突然覺得有點頭暈,眼前的一切也有些模糊起來……
“終于忍不住了嗎……”黎希依稀間聽到了一個陰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