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昏昏沉沉,眼睛卻悖逆了思緒地睜開。英諾森一時有些搞不清狀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就這么靠著墻半躺了下來,放任自己被倦意攫獲,現(xiàn)在又似醒未醒。臉頰掠過一絲溫軟觸感,短促即逝,難以判斷是否是他的感覺出了差錯。等到他腦袋清明了,才意識到現(xiàn)在是怎樣的一副情景。
Giotto的表情他形容不太上來,似乎表露有不上不下的尷尬。不著痕跡地將手背到身后,另一手離開榻榻米,一臉淡然地不緊不緩坐直了身。
英諾森撫著額頭撐手坐起身來,“抱歉,剛才睡了過去?!?br/>
Giotto將矮桌上那杯綠茶推過去一點,“沒事,你很累?喝口茶潤喉吧,聽你聲音就一下子明白了。你在威尼斯要處理的事情很棘手么?”
握熱度褪去的茶杯,否認(rèn),“基本上可以算作是解決了吧,不用擔(dān)心?!?br/>
“咳,至于你的事,”英諾森說明來意,“我遇到了你的好友G,事情的始末我都從他那里聽說了,然后他說你們一行人走散,所以我便幫著他來找你。我和G是分頭找的?!?br/>
不說英諾森和G是怎么在完全沒見過彼此的條件下認(rèn)出對方的,Giotto雖是點頭,內(nèi)心卻生出困惑,G不可能知道自己在哪兒,英諾森……他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既然他選擇不說,那么他也不需要刻意地去問。
和細(xì)鳳打過一聲招呼后英諾森就將迷路的Giotto從圣伊登街領(lǐng)走了,隨后在分頭的岔道那里與G匯合。
當(dāng)時一片紛繁人潮中,深紅發(fā)的年輕男子獨獨倚靠在墻,環(huán)臂垂眸,表情寡淡,仿佛在靜待時間流逝。緣因反差如此鮮明,英諾森一眼就瞥見了他的身影。
杰羅和斯凡特這兩位根本不需擔(dān)心,現(xiàn)在需要考慮的是Giotto和G兩人的食宿問題。鑒于Giotto通緝犯的身份掛在那里,威尼斯總督派出的警察恐怕隨時都在四處搜尋,將Giotto關(guān)進(jìn)監(jiān)獄就可以向總督邀功,這樣肥美的差事想必他們一定時時刻刻耳提面命。帶了個身處黑名單的伙伴,考慮了下,提建議道:“我們兩個在威尼斯就是菜鳥。路也不認(rèn)識一條?!?br/>
Giotto小聲打斷:“這么謙虛不如說是智障吧……”
G撇過頭,木著臉看他。
Giotto臉上立刻寫好了“剛才我什么都沒有說”的一行字。
“……”英諾森問,“所以?”
“所以,想把Giotto托付給蘇沃洛夫公爵。公爵先生方便收留他么?”
當(dāng)事人不滿:“你這說法就像是在甩掉空占地方的行囊一樣?!?br/>
可是他也沒反駁什么,應(yīng)該是持贊同意見。
英諾森之前沒有預(yù)料到G會提出這種想法,但細(xì)來考量,盡管自己不會亮出公爵身份,但至少他在羅西旅館有正當(dāng)手續(xù)辦理入住的高級套房有細(xì)鳳做擔(dān)保,要查也不會查到他那里去,讓Giotto跟在他身邊無疑是最安全的方法。
向左,向右,選擇權(quán)卻全不在于他。因為他是沢田綱吉,因為他是Giotto,因為那段沒有盡頭也沒有未來的回憶,他根本無從選擇。
在Giotto和G眼中英諾森緘默著低頭考慮,十來秒之后,在確認(rèn)可行的前提下,緩緩點了頭。
暫且塵埃落定。威尼斯公爵并沒有將矛頭波及旁人,尤其是Giotto身邊的朋友,因此G一個人反而更容易被搜查者忽略,英諾森領(lǐng)著二人來到羅西旅館。為聯(lián)絡(luò)方便,英諾森在前柜特意詢問了是否有與他相近的空房,得到的答案是在他樓下還剩一間單人房。在G辦好入住手續(xù)后,Giotto從他手中拎過屬于他的那只皮箱,此時英諾森已先一步踏上樓梯。
英諾森的房間在三樓,鋪著土耳其絨毯的走廊冗長而曲折,天井上落下深藍(lán)天光與星輝,晚風(fēng)吹,中庭里湖面泛起漣漪,攪碎一池白月光。
房間布置匠心獨具,Giotto一直耳聞威尼斯建筑的絕妙,令無數(shù)外國旅行者、作家沉湎迷醉,為它書寫了許多故事與文字,親身領(lǐng)略之下才有這般感知。在他打量這間套房各處角落的間隙,英諾森已經(jīng)從浴室出來,用干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fā),將正抬眸鑒賞墻上畫框中油畫的Giotto喚?。骸皶r間不早了,洗完澡就可以休息了。不如明天再好好欣賞?”
Giotto收回目光,眼皮猝然一燙,然那又似是謬感。
他答非所問:“威尼斯的晚上還挺冷的,何況還沒有出冬天呢。你該多加件衣服,這樣很容易感冒?!?br/>
“唔?”英諾森愣了一愣,笑道:“沒事,馬上就裹被子里了。下次一定注意~BOSS?!?br/>
面對英諾森的調(diào)侃不置可否,Giotto從皮箱中扒拉出換洗衣物就鉆進(jìn)了浴室。旅館的熱水設(shè)施很好,洗去一身疲乏,擦拭著沾濕的發(fā)尾他走出來,床上被子里鼓起一團(tuán),Giotto正待替他熄滅床頭的煤氣燈,視線下落的時候瞥見這人睡著的姿態(tài)。
褐發(fā)青年一半臉陷在松軟的枕頭里,側(cè)身逆光躺著,右腿蜷起。很安靜。
他總是若有似無地散發(fā)這種氣質(zhì),不說話的時候,面無表情亦或是淡淡微笑,都像是被遺忘在時間的背面。
這一點是由他主動引導(dǎo)的。斯凡特曾評價說英諾森這個人情緒藏得太深,流連表面,他讓你看到的永遠(yuǎn)都是克制,沉穩(wěn),默然,和微笑。
讀不懂你啊。這樣想著,煤氣燈熄滅,身影陷入黑暗,窗外折射來的星點輝芒在兩秒后作用于雙瞳中,朦朦朧朧能看清楚他側(cè)臉的輪廓。
在一墻之隔的房間中,英諾森沒等頭發(fā)自然風(fēng)干就睡下去了,夜半頭顱隱隱作痛。
他揉著太陽穴與眉心起身,窗戶大開,料峭寒風(fēng)霎時呼呼往里灌,順著粘在臉頰的半干發(fā)絲吹入皮膚鉆入骨骼再溶入了血液。
夢醒的時候總是會責(zé)怪睡眠太淺,神思一個掙脫,畫面顛倒,就再也不能回去。就像那段時光的自己。
他夢見那有限個無數(shù)次中的一次,他們在接吻,唇上熱度沸騰,肢體相交相纏,燈光全暗,他蒙著細(xì)密汗珠的赤/裸脊背如一張拉滿的弓弦,月光親吻他的身軀,在眼中仿佛凝成一匹白練,他情不自禁地與他緊密擁抱,舔吻追逐他的唇瓣與舌,鏡頭外有個模糊的聲音在重復(fù)說不能松手,不要松手。
他聽見了,懼怕和恐懼的情愫開始悄悄地衍生蔓延,糾纏于他狂跳的心臟。
于是他的手臂在那人背上環(huán)緊、手指慢慢蜷起了。
可大約是名為魔障的東西在強(qiáng)行控制他的思維和神經(jīng),等回過神來時,他竟已是自然而然地松開了那個令人深陷的懷抱。他呆愣地注視一切,被某種力量強(qiáng)硬操控的手在不可抑制地顫抖,卻連伸手也做不到。遽然的恐慌在那個霎那猛地兜頭罩下,幾乎令他溺斃。
一旦松手,即萬劫不復(fù)。他明白了,他再也不能觸碰到他體溫灼熱的肌膚。
這明明是鏡頭里夢中的自己,可在鏡頭外旁觀的他卻莫名想要流淚。
天蒙蒙亮,城市的水細(xì)胞蘇醒,冬日清晨的太陽光格外溫柔,如同初春棉絮。在旅館餐廳用過店家精心準(zhǔn)備的早餐后,用餐巾擦了擦沾在嘴角的殘渣,說“三個人比較顯眼,你們倆去吧,小心點”這事就這樣三言兩語定了下來,而英諾森始終沒能發(fā)表自己的意見,就被拖上了船。
是的,水晶魔石威尼斯著名的特產(chǎn),貢多拉。
船夫撐篙,順著曲曲折折的河道而下,從一座座廊橋底下經(jīng)過,牛奶色的水霧如絲綢漂浮在空氣中,籠在抬眼可見的周圍。建筑在水面上的城市猶如海面上幻想中的蜃樓。
這是活色生香的威尼斯,魅力顛倒眾生的威尼斯,令無數(shù)人忘我迷戀的威尼斯,但這也是百余年前的威尼斯。
套上了“舊時代”的時間匣,就不再是同一條河流,同一棟建筑,同一片磚瓦,就像他們乘坐的不再是同一艘貢多拉。
盡管如此,在他口中娓娓道來的那些建筑名字毫無阻澀感,聽上去就像對這里十分熟稔一樣。
Giotto不禁側(cè)目,英諾森說到一半停下來,發(fā)現(xiàn)Giotto臉龐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看著他,像是在認(rèn)真聽,又像是在神游?!霸趺矗俊?br/>
波紋向后曳開,貢多拉隨流微晃。船夫精確地掌著方向,從橋墩下平穩(wěn)駛過,拐入右側(cè)狹窄的河道。
“英諾森對威尼斯很熟悉啊。來過很多次?”
“……算是吧?!?br/>
如果不是六年前幫助細(xì)鳳逃亡于此,他本不會再踏足這座虛空城市。這以后他每兩年都會抽空來一趟,算下來他竟也是第四次來到這里了。
威尼斯,在他還是沢田綱吉的時候,是他一生僅去過一次的城市。
他曾想過再去一次,由于各種因素一直未能成行。再然后,他想與之同行的人離開了,勇氣耗盡,恐懼阻隔了他的步履。
彭格列十代目的嵐之守護(hù)者,他曾在威尼斯簽署合作文件的時候被問及:
雖然沒有明確宣告,但為什么尊敬的彭格列教父會將威尼斯列為禁地,從來會因為各式各樣的緣由,始終都不曾踏足過水城半步?
獄寺隼人手指縫間夾著一支雪茄,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句“沒有的事”,轉(zhuǎn)身攜部下離開。
這座氣質(zhì)曼妙且矛盾的水城,它于十代目而言,不過是一座安葬了回憶的空城。
既是空城,就不應(yīng)再留戀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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