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白天也漸漸長了;可是太陽總有要下山的時候,看著屋子里的光線一點點沉暗下去,章沫沫倚在墻角漫無目的地發(fā)呆。這展廳里里外外,每一樣已經(jīng)完成的、在做的、甚至是還沒設(shè)計好的東西,沒一樣讓客戶滿意!除了,堆放在門口的那一疊樓盤效果圖是特例——那是航遠他們自己的設(shè)計人員做的底樣。這種不可能完成的工作,做起來還有什么意義?要知道她是個設(shè)計師,可是現(xiàn)在越來越感覺自己像是個辯論員。每天和宋家慧以及她的手下,在各種物料上發(fā)生各種分歧、每一方都試圖讓另一方相信自己才是對的,他們不是在做展廳,他們其實都是為辯論比賽做預演!
唉聲嘆氣中連太陽都不愿意再聽下去、拼著命飛速下落妄圖早點下班,章沫沫還在這小黑屋里面冥思苦想著這項艱巨生意的解決方案;就算她是做錯了事、人也不夠體面,可是宋家慧怎么就厭惡她到了這種程度?直到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這才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腿有點麻。敲來敲去的空當里,聽得外間大廳的門被打開了,剛想拉門出去,宋家慧的大嗓門就先傳到了耳朵里。
“你瞧瞧,下了班連門都不鎖一下,這是正經(jīng)干活的人么?非得找她們那個小破公司,你自己看看,”話音沒落,一個狀似木箱的物體被一腳蹬上去骨咚咚倒在了地上?!斑@展廳做了大半個月了,還是這副亂七八糟的模樣,她們做的這是什么東西?”
章沫沫泄了氣,前一秒鐘還在竭盡心血妄想的解決方案,看起來真是浪費時間!所謂‘亂七八糟’還不是拜她所賜?每樣東西都要返工,不亂才怪了!她不干了!絕對不干了!現(xiàn)在,她就拉門出去,一個俯沖式蹦到那女人面前,臨崩也要嚇她一個半身不遂!
“姐!我求你了,別添亂了行嗎?你把我硬拉到這有什么用?她就是光收錢不干活,我也不可能跟她解除合同。沫沫到底哪惹著你了?第一次見面,你回來不是還和我說,這姑娘你喜歡么?現(xiàn)在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宋家愷顯然是不情不愿被拖著走進了展廳,語氣雖不耐煩、卻又帶了些懇求;章沫沫想不到他竟然也來了,聽得一愣,就這么將剛剛那蹦出去的計劃給擱下了來。
“那得問問她自己是什么樣的人!”宋家慧‘啪’的一聲把展廳里的燈打個大亮,沒兩秒鐘,休息室的門也被打開了半邊。章沫沫原就站在墻角,心道這氣氛實在尷尬,下意識又貼著門后一躲,宋家慧竟沒見到這黑屋子里有人,隨隨便便也就把門復又關(guān)了?;赝蛩渭覑穑瑲舛疾淮蛞惶巵??!八诰茣喜蛔R大體、耍個性,也就罷了,畢竟那范婷婷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她的照片滿世界飛,也算了,畢竟她也是受害人。可她跟她前姐夫這么不清不楚的,這算哪門子回事?你就心甘情愿給項左拾舊鞋?”
“你別瞎說!”宋家愷一下冷了臉,揚手甩開了宋家慧。頓了一頓,卻又不死心,轉(zhuǎn)頭看來滿目秋霜,“你聽誰說的?”
“我要聽誰說?”宋家慧的手包絕不留情摔到了桌面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宋家愷,你還跟我裝傻是不是?”
這樣肯定的語氣,有沒有威懾到宋家愷,不得而知;只是一門之隔的章沫沫,著實被一柄巨錘敲在了心上,一下過后顫音還在耳邊嗡嗡地停不下來。腦海里嗡嗡作響的一句話,就是‘給項左拾舊鞋’!什么叫拾舊鞋?她、念晴同項左之間發(fā)生的一切,連宋家愷她都沒透露過只字片言,她以為,她和項左現(xiàn)在真的是毫無瓜葛了;至少看起來絕對是毫無瓜葛,可是怎么會,就連宋家慧這么一個過路的,也能透過她看到項左。她到底通過什么事得出這個結(jié)論的?她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中,但聽宋家愷一聲厲喝;“閉嘴!我跟你說宋家慧,我的事你少管!”他是真的急了,說話間再沒一絲客氣。這一貫嬉笑輕佻的男人,似是真被戳到了致命的痛處,臉色不知是青是紅,眼見恨不得上去拼命的陰沉里,狠狠瞪在宋家慧臉上。見他動了真氣,始終還是當姐姐的心下不忍,嘆了口氣。
“小愷,我知道現(xiàn)在國家對房地產(chǎn)行業(yè)打壓得這么厲害,你支撐著航遠不容易,我不是在指責你。可是你想想看,這事情有這么簡單么?現(xiàn)在得了這么點子好處就忘乎所以,你真以為這是揀了個便宜?這種水性楊花的女人不能要,更何況對象是項左,你動又動不得、斗又斗不過,將來不得白吃啞巴虧?!”
章沫沫聽到這里,心下更是糊涂無比。這前前后后拐來拐去,哪句都像是說自己、可是哪句又都聽不明白。來不及細想,只聽得冷冷的聲音自宋家愷嘴里響起,無情的尖銳而刻薄?!澳闶前涯阕约喊驳秸履砩狭税??你跟姐夫結(jié)了婚,卻還想著原來那個陳建斌,其實放不下舊情人的是你自己吧?”
‘啪’的一聲脆響,將隔了一道門的章沫沫也震得抖了一下。宋家慧一聲怒吼,“你混蛋”,連聲音都是顫抖。章沫沫被釘在門里,此時動都不敢動一下,外間更加沉默異常,半天沒再發(fā)出一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