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電話(本章免費)
周六的前一天商浩輝又打來電話,依舊是叮囑了一翻,素瓊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情和她商量,只是笑著應(yīng)是。掛了電話開始畫畫,她極喜歡畫人物畫,有時候看到陌生的人,腦海中總是在勾勒對方的輪廓,在明光處的,陰暗的,該用什么的線條構(gòu)畫出來,長久的盯著一處看難免讓人覺得眼神不靈動,商浩輝就總說她在生人面前木木的,大抵就是這樣一個原因。
要想把人物畫的生動起來,就得讓看畫人從畫里看出人物的內(nèi)心世界,而這些必需要在畫面中人物細微的不易查覺的表情、動作里***出來。
手機忽然想起來,她以為是商浩輝,并不急著去接,緩緩的在畫上畫完最后一筆,又細細瞧了一回,才到桌上去取手機。
拿起電話才發(fā)現(xiàn)并不是商打來的,她看著那串陌生的號碼有些發(fā)怔,鈴聲停了,沒過幾秒又重新響起來,素瓊撫摸著手機屏,最后終按了接聽鍵。
是一女子焦急的聲音:“您好,請問您是佟瓊小姐嗎?哦……對不起,我是杜奇峰杜總的秘書……”
素瓊直到坐進車里,心思仍舊是恍惚的,窗外車流如水,轟轟隆隆的夾雜著路邊歌廳的音樂,她卻聽不見,耳邊一直回響的是杜奇峰秘書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杜總他出車禍了……”
他出車禍了?杜奇峰他出車禍了?
她雙手緊緊攥著懷里的手袋,里面一角裝了堅硬的東西,挌的手疼。
“小姐,是不是空調(diào)溫底太低了?”
素瓊遲緩的沖司機搖搖頭,低下頭才意識到自己整個身子在打著顫。
時間已經(jīng)過了十一點,醫(yī)院里卻仍舊是來來往往的人,急診室排隊看病的人***聲不絕于耳,旁邊跟隨的家人小聲的安慰。
她乘電梯到手術(shù)室,空蕩蕩的走廊,只在墻壁的一角倚著一個身影,跟樓下的情形大相徑庭。素瓊以前看電視里某個女子獨自走在醫(yī)院空蕩的走廊里,房頂?shù)臒晒鉄粽罩鉂嵉陌状纱u,映的四面墻壁都是蒼白的,腳下瓷
磚只有女子孤獨的影子是灰色的,那情景是凄美的。而到今天她才體會到那女子心里的那份凄涼,刺鼻的消毒水味在空氣里混雜著,腳下的鞋子發(fā)出孤獨的“拖沓”聲,帶著慢長的回響,偶而身邊經(jīng)過的白衣女子也是急匆匆的穿過。
那扇門被緊緊的關(guān)閉,而她知道那里面關(guān)著她的奇峰哥哥,生死未卜。
“您就是素瓊小姐嗎?”小小的聲音傳進素瓊的耳朵里,正是打電話的女子。
素瓊點點頭,眼睛緊緊盯著對面的女孩,她手臂上包扎著繃帶,女孩努力笑一笑:“沒事了,剛才醫(yī)生出來,說并不嚴重,只是頭被碰到才會導(dǎo)致昏迷——但是已經(jīng)檢查過了,并無大礙,腿部受點傷也并不嚴重……真是嚇死了,開著開著就被一輛大貨車掛到……杜總昏迷前握著我的手一直叫著您的名字,我當時真害怕,到醫(yī)院他進了手術(shù)室我拿了他的手機打的電話——不知道打擾到您休息了嗎?”
素瓊搖搖頭,笑著眼淚卻簌簌的掉下來,女孩握她的手,也跟著哭起來:“杜總他對我很好,出事的時候是他抱住了我……”
素瓊一直倚在角落里的墻壁等待醫(yī)生出來,杜奇峰秘書汪敏正坐在椅子上跟家人打電話,聲音還是哽哽咽,帶著后怕的恐懼。
十幾分鐘后,醫(yī)生出來,杜奇峰被安置到病房。
允許她們進去探望。杜奇峰臉色蒼白,仍舊處于昏迷中。小姑娘很內(nèi)疚,一直看著杜奇峰不肯出來,素瓊半拉著她從里面走出來。此時汪敏的父母已經(jīng)趕到,和素瓊一直勸著她回家。
素瓊說:“應(yīng)該不會有什么事了,你先回去休息,我在這里盯著就好了?!?br/>
最后終于被父母帶走。
素瓊走進病房,輕輕的將門關(guān)上。她坐在床前,細細的打量眼前昏迷的杜奇峰,這么近,還是長大后第一次這樣仔細的看他,還是小時候那個喜歡照顧自己的奇峰哥哥??赡苁且驗橥刺?,眉頭微微皺著,她伸手輕輕的將它撫平,慢慢的撫摸他的臉頰。
半晌,他的手微微動了一下,素瓊以為是錯覺,伸手握住,他的指尖微微發(fā)涼,蒼白的連點血色不見,素瓊拿手輕輕的***,仿佛是給他取暖。
“素瓊?真的是你嗎?”他艱難的吐字,幾乎每隔一個字都要頓一下,聲音極輕。
素瓊重重的點點頭,嗓子像壓了東西說不出話來,就只是點頭。
他緩慢的伸出手罩在她的臉上:“我以為真就見不到你了……”
素瓊一直坐到天亮,她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看著他,偶而他會醒來過,握著她的手再用用力,看著她微笑,一臉的滿足。素瓊心里覺得難過,很小的時候生病,醒來更多的時候看到就是杜奇峰,他坐在床前,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派頭,發(fā)燒吃完藥,全身冒汗,她就開始毫無意識的登被,常常是他,幫她拽拽被,揶揶被角。
素瓊小時候愛踢踺子,生病躺在床上依然不老實,他為了穩(wěn)住她,就天天坐在床前教她疊紙,疊各樣的小動物,青娃,紙鶴。堆滿整張床,鼓足了勁猛一吹,飛的到處都是,她躺在床上咯咯的笑。
她記得他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突顯,一張紙在他手里對折幾下就成型,而如今更大,牢牢的握著她的手。
第二天一大早很多人過來探望,被醫(yī)生攔住,汪敏厥著小嘴從門外進來:“真不知道這些人按的什么心?!?br/>
素瓊微微發(fā)怔,整個早晨都是如上,杜奇峰握著她的手微微用力,她低頭,他正沖著自己笑。
汪敏接了個電話,皺著眉頭看床上的杜奇峰,欲言又止。
杜奇峰問:“什么事?”
汪敏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素瓊看了眼床上的杜奇峰,站起來:“我出去一趟?!?br/>
素瓊到樓下店里要了清淡點的粥,還很熱,提著保溫杯上來。汪敏站在病房門口,對面站著一個女孩,素瓊以為是她的同事過來看杜奇峰,走近了才聽清她們是爭執(zhí)著,壓低了嗓音,汪敏說:“杜總他現(xiàn)在還沒醒,何小姐還是不要進去了……”
“什么沒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你讓我進去……”
“小汪,怎么了?”素瓊走進了問。
汪敏有點不知所措,她咬著嘴唇不知道說什么。
“這是誰,你姐姐?”
沒等兩人說話對面姓何的女孩陰陽怪氣的笑了笑,繼續(xù)說:“哦,我說杜奇峰怎么不理我了,原來是你們姐妹兩個在這里——狐貍精……”
素瓊望著對面的女子,微黃的波浪發(fā),一張姣小的臉,妝化的很精致,著裝也很講究,說出話卻如同潑婦。
她看了看手里的杯子,遞到汪敏手里:“這是粥,我先回去了,你告訴你們杜總一聲?!鞭D(zhuǎn)過身往走廊的另一端走,不管身后的汪敏叫喊她。
“素瓊……”
她身體頓住,良久轉(zhuǎn)過身,杜奇峰正倚在病房的門口,他掛著的點滴被他拔掉,手臂上還帶著觸目的紅,說話也是氣喘吁吁,汪敏忙扶住他,嚇的喊醫(yī)生,旁邊走過的幾個小護士圍過來。
病房里,素瓊坐在病床邊,微微低著頭,杜奇峰伸出手,素瓊將放在床上的手移開,他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過了很久,他才說話:“對不起素瓊……”
手機突然響起來,在靜謐的病房里顯的極為不協(xié)調(diào),素瓊身體一震,起身到手袋取出。商浩輝的電話,原來已經(jīng)有好幾個未接電話,只是沒有聽到,也或許在她的潛意識里一直害怕聽到,所以到樓下去買粥,才沒有帶著包。她猶豫著,看了眼病床上的杜奇峰,他眼睛緊盯著自己,眼神甚至帶了衰求。
素瓊最終掛斷了電話,她做不到,看著這樣的他,她不能做到一走了之。
杜奇峰仿佛很開心,精神也好了許多,接下來時間也不休息就只是望著床前的素瓊笑,跟她講兩人小時候的趣事,聲音很輕很緩,卻很開心,可是素瓊開心不起,她望著他清淺的笑,心里卻寫滿了問號,她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商浩輝,杜奇峰她希望他們都是好好的,都好好的。
醫(yī)院的走廊里,素瓊坐在椅子上拿著手機發(fā)呆,一會汪敏走過來坐下。
“杜總睡著了嗎?”她問。
素瓊點點頭,又沉默下來。
汪敏忽然笑起來:“素瓊姐你不知道,我還以為杜總一直很喜歡我呢,原來是因為素瓊姐你。”
素瓊微側(cè)過頭,汪敏望著前方,雖然是帶著說笑的語氣,卻從她眼里看到閃爍的光點。
她接著說:“何晶晶一說,我才想起來,杜總曾說過我很像一個人,怪不得他會選我這個剛大學(xué)畢業(yè)的小丫頭做秘書,而且對我還這么好?!彼肫鹉谴味牌娣搴茸砭票е约航兄八丨偂保敃r并沒聽清,只到車禍昏迷前,他依舊握著自己的手不停的喊著“素瓊”,她才聽的真切,原來是人的名字。他進了手術(shù)室,她拿出他的手機,查了一遍,卻并未找到,又重新翻了一遍,終于找到,注的并不是她的全名,只一個單字“瓊”。她播過去,想不到竟真的通了,電話響了一遍卻并沒人接,她不死心的又拔了一遍,終于接聽。
她來應(yīng)聘他秘書的時候根本就沒抱多大希望,一個二流大學(xué)的學(xué)生,又是剛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很難找到一家像樣的公司,可是他卻選了她。給她面試的并不是他本來,公司人力資源部有專門管招聘的,她坐在幾個面試官面前還是覺得緊張,一雙手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更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什么。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從門外進來一個人,她轉(zhuǎn)過臉,不偏不移正望進他的眼里,他有一剎那的怔沖,隨即恢復(fù)正常,微微沖她點點頭,她臉一紅又低下。
后來就被錄取了,公司里的女員工一直傳言著她與他有著曖昧關(guān)系,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他對她好,關(guān)心她,卻從不曾對她做過出軌的事情,他對她就像哥哥對待妹妹一樣。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也勸自己死了心吧,他只是把自己當成妹妹,可是偶而看到他望著自己一臉寵溺的表情時,她又覺得有了希望。
他經(jīng)常帶她出去玩,去的地方卻都是些極其普通的田園,她像個孩子一樣亂蹦亂跳,而他就站在一旁怔怔的看著她,嘴角掛著微笑,她很少見到那樣的杜奇峰,在她的印象里杜奇峰一直是個不勾言笑的人。她一直認為那笑是他給她的。
一切沒有緣由,怎么會對一個陌生的女子這么好?她今天才終于明白,原來是這樣,因為她和他的她很像。她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只覺得到處不舒服,可是她什么也不能做。
素瓊聽她絮絮叨叨的講著,身體像是被人剜了洞,只覺得疼。她低著頭,不去看一旁的汪敏,雙手毫無意識的按著手機鍵,手機跟著發(fā)出“吱吱”的聲響。對面墻壁上有一團小小的腳印,不知道是誰家孩子踩上去的,潔白的墻壁,看著極為觸目,像是安靜的禮堂里突然闖進一位大聲說話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