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崽子還沒開口,一旁的白子旭插嘴:“人都說不讓帶路是門規(guī),犯了估計要被打板子的,你這棒槌不要強人所難?!?br/>
棒槌?
棒槌?。?br/>
雞崽子目瞪口呆:“……”人才??!英雄啊!所謂弱的怕強的,強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他大概就屬于最底層的弱的那個,而白子旭這絕壁是最頂層不要命的那個。勇于摸老虎屁股,居然敢叫霍君宵棒槌。
這么大膽的稱呼方式似乎也驚到了白柯,只見他呆了一下,然后眼神有一瞬間的茫然。
似乎……在哪里聽過類似的話?
就像是曾經(jīng)夢到過類似的場景似的……
白柯皺了皺眉,然后垂下目光,心里暗自犯著嘀咕。
不過這種感覺也并非第一次出現(xiàn)了,而且也并非他一個人會有這種感覺,所以他只是嘀咕了幾句,便沒再管它,而是抬眼看向君宵,順帶著佩服一下白子旭日益精湛的作死功力。
而霍君宵似乎也愣了一下。
就在雞崽子和白柯都以為他下一秒回過神來就要翻臉的時候,卻見霍君宵極不明顯地扯了一下嘴角。
臥槽我眼花了吧?!
雞崽子簡直要風(fēng)中凌亂了——這貨特么是在笑嗎?而且這一臉懷念和意猶未盡的表情是腫么回事啊?情緒波動這么大真的沒關(guān)系嗎?所以說人到了一定的高度就會不自覺地化身抖M嗎?
白柯也暗自抽了抽嘴角,心道:雞崽子一句看起來沒什么問題的話,他聽了差點要了雞崽子的小命,而白子旭直接作死地管他叫棒槌,他反倒開心地笑了?!
神經(jīng)病的思維果然不可理喻……
可憐君宵還不知道他這極為淺淡的一笑更加鞏固了他在白柯心中蛇精病的形象,反倒是把目光投向了白柯,就差沒在臉上寫上:你也叫一聲棒槌來聽聽?
幸虧白柯對于解讀人的眼神和表情有些障礙,這么復(fù)雜而隱晦的意思他暫時理解不來,再加上君宵也只是那么看了一眼,便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重新落在雞崽子的身上。
只不過這一次,表情不再那么陰沉了。
一點不落地看完君宵全程心情變化的雞崽子簡直想抱著白子旭叫親爹,這看起來最為不靠譜的貨,居然一句話就讓那么不陽光的君宵瞬間變得似乎好說話很多。
此時不開口,更待何時?
于是雞崽子看著稍微陽光了一點點的君宵,小心翼翼地把頭抬起一點點,發(fā)現(xiàn)自己胸口的壓制確實松了一些,于是趁機喘了口氣,沖君宵表決心:“前輩,帶你去恒天門這件事好商量,哦不,是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白柯:“……”這位少俠你這么沒原則真的好嗎?
白子旭豎拇指:“棄暗投明,有覺悟?!?br/>
他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得太快,答應(yīng)得太輕易,連君宵都忍不住皺了眉。雖說修道之人大多性情寡淡,但不代表都是屬白眼狼的,尤其是對各自所屬的門派,忠實度很高。畢竟他們幾乎都是在年少時便離家入了門派,而后幾十幾百年的漫長人生都和門派休戚相關(guān),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而這雞崽子這樣的舉動,讓君宵和白柯都想到了兩種情況——
要么有詐,要么有隱情。
君宵和白柯對視一眼,然后一拂袖,撤除了壓制住雞崽子的那份力道。
只見雞崽子撐坐起來撫著胸口歇了口氣,然后站直身體,臉上那一直有些嬉皮笑臉不太正經(jīng)的表情消失了,而是前所未有的嚴肅認真。他個子比白柯矮一些,加上人又有些瘦,看起來比君宵小了很多。
他仰著頭,認真地問君宵:“前輩,你剛才所說的關(guān)于恒天門的評價都是真的么?他們真的善于鉆營旁門左道,手段卑劣?”
見他這么問,君宵覺得,八成是真的有隱情,于是點了點頭,冷著一張俊臉,同樣嚴肅地回道:“我想你大約并不清楚恒天門的起源,想必你們門派內(nèi)也不曾提過這個。恒天門在最初,是由一個走火入魔的修道者,在神智最為瘋癲的那段時日里建立起來的,最先入派的幾個長老要么是懾于那人的修為不敢反抗,要么是覬覦那個人手里的道法殘卷,又或者是仰仗那人的力量??傊?,恒天門在建派之初可謂烏煙瘴氣,良莠不齊,其中不乏奸詐小人。這些人倒不蠢,硬是利用那個瘋了的修道者,把這個門派壯大起來,日復(fù)一日地往死里作,一作就是幾千年,坐上了頭把交椅?!?br/>
白柯在旁聽著都直皺眉:有著這樣傳統(tǒng)的門派,尤其是直接參與門派事務(wù)的那些個資歷極高的掌門長老,能有幾個好人?
雞崽子顯然也沒想到自家門派居然還有這這樣的黑歷史,頓時臉色更沉,他想了想,開口又問道:“那么前輩,恒天門害死過人命嗎?”
“呵!”君宵像是聽到了極為好笑的話似的,冷笑了一聲,道:“要說害死過人命,怕是任何一個門派都逃不了干系??啥喽嗌偕倏傆性?,大多數(shù)門派絕不會放縱門徒濫殺無辜??珊闾扉T卻是最大的例外,葬身在其門徒手下的人大約可以堆出一座望天崖來?!?br/>
那雞崽子雖然沒見過望天崖,但還是在一些經(jīng)卷上看到過的,那是曾經(jīng)恒天門的第一高峰,據(jù)說上面鎖著個魔頭。盡管現(xiàn)在望天崖早已沒了,他還是能想象那座第一峰該有多么巍峨險峻。聽到君宵這話,他的心又涼了大半截。
每提一個問題,他就像是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擺在人的刀口之下,君宵回答一句,就是在上面劃下一刀,可即便是這樣,他卻已經(jīng)還是張口問出了第三個,也是他一直想問的問題:“恒天門害死的人里,也包括自己的門徒弟子嗎?”
君宵這次卻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下,然后道:“門徒我未曾親眼見過多少事例,不能妄加評論,不過就我所見,恒天門行事陰狠,并不顧忌門徒弟子的性命。而且……”
“而且什么?”雞崽子追問。
“曾經(jīng)聽聞過一些傳言,可信與否你自行評判?!本戳怂谎?,道:“傳說恒天門曾一度廣招門徒,為的并不是光大門派,而是用做爐鼎。不過這么說法我不敢茍同。據(jù)我所知,那段時間,恒天門收徒極為頻繁,且動輒便是上百人。這樣大的收徒量并不像是用作爐鼎,更像是用于消耗……”
消耗?
把人用來消耗?有什么事情是可以稱得上消耗的?
雞崽子不小心開了一下腦洞,頓覺細思極恐,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旁的君宵、白柯以及白子旭,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那雞崽子傻在那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東西,眼睛瞪得溜圓,然后突然就紅了,蒙上了一層水濛濛的霧氣。
“哎呦臥槽,怎么哭了?”白子旭覺得好歹也是個爺們兒,這么說哭就哭有點嚇人。
還沒等他們反應(yīng)過來,就見雞崽子“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了君宵面前,梗著脖子,帶著濃重的鼻音道:“前輩,我被恒天門收為弟子的時候是7歲,至今剛好十年??晌也⒉皇俏覀兗椅ㄒ灰粋€入了恒天門的,在我之前,被收入恒天門的還有我姐姐。比我早一年,可是在我入派之后卻從未見過她。這十年來,我千方百計地想打聽她的境況,卻發(fā)現(xiàn),和她同批的那些人也都人間蒸發(fā)了似的,入派儀式后便再無蹤影,沒有人再見過他們了。無奈我資質(zhì)一般,混了十年卻依舊只算個最底層的弟子,根本接觸不到什么有價值的消息。如果可以,我希望前輩助我一臂之力,幫我找到我姐姐,往后做牛做馬,任憑差遣!”
白柯有些擔(dān)心地看了看那雞崽子,又看了看君宵,覺得以君宵的性格,順手幫一下還行,如果要助他找到他姐姐為止,那到真的有些不好說。
誰知這番話也不知道戳到了君宵哪根神經(jīng),只見他神色有些復(fù)雜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雞崽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好?!?br/>
這倒是讓白柯覺得越來越琢磨不透君宵這個人了。
初見的時候,白柯覺得他霸氣之余,透漏著一股子執(zhí)著的迂傻。強大,卻又是個厚道之人??珊髞淼囊幌盗信e動則顯得他陰晴不定,似乎擺擺手便能捏死一個人如同捏死螻蟻一般,生命在他眼中似乎并不是多么珍重的東西。而除了他口中的師父,似乎其他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樣的,并不比空氣好多少,可現(xiàn)在,雞崽子簡簡單單的一番話,居然就打動了他。
這個人究竟是心冷還是心熱,心軟抑或是心硬……白柯已經(jīng)看不明白了。
按照君宵自己所說,他拜入師門是五千多年前,那就是說,他也已經(jīng)生活了五千多年。
或許是這漫長的時光把他磨成了一個古怪的人吧……
既然已經(jīng)成了一個陣營里的人,君宵便毫不客氣地開始指使雞崽子了:“你既然奉命出來找你師兄,想必有法子同恒天門聯(lián)絡(luò)的吧?”
雞崽子點了點頭:“可以聯(lián)絡(luò)大師兄,他指派我出來的?!?br/>
“那好,你同他們說,你循著你那兩個師兄留下的印跡,找來了這里,找到了白柯,但是不曾見到你那兩個師兄的影子?!?br/>
雖然不理解他這么說的具體用意,但雞崽子還是點了點頭。
而君宵自己也似乎要同什么人聯(lián)系的樣子,右手衣袖一抖,拇指搓過食指和中指,指尖倏然燃起一團明藍色的火光。他沖著火光道:“人已經(jīng)找到,你得空便來一趟吧?!闭f完,那團明藍色的火光閃爍了兩下,便飄離指尖,浮在空中,然后逐漸暗淡消失了。
白柯和白子旭看完他的一番動作,覺得有些稀奇,于是又把臉轉(zhuǎn)向那雞崽子,想看看這邊又會是怎樣的聯(lián)絡(luò)方式。
結(jié)果卻見那雞崽子把手伸進褲兜里,掏了兩下,然后抓出來了一個黑色的……手機。
“居然是手機?!”白子旭忍不住道。
居然是手機?!
連白柯都忍不住覺得有些無語……
這兩邊的畫風(fēng),會不會差別有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