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皮鬼并沒有回答我，我也不想再開口揭她的傷痛。

    我如愿以償?shù)囊姷搅怂{(lán)珊，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短裙，細(xì)長的紅色高跟鞋與她的紅唇相應(yīng)有著別樣的美麗。

    “你怎么來了？”她沒有驚訝，目光在我的臉上流連，忽而輕輕一笑：“要是來道歉的，那就走吧，我不需要，對了……也不需要安慰?！?br/>
    說著她就轉(zhuǎn)身要往走廊里面去，我好不容易才看到她那會這么輕易就讓她走，無皮鬼在我身邊用并不友好的眼神一直瞪著我，不過看藍(lán)珊這個樣子并沒有在意到它的存在。

    “等等，不是這些?！蔽页雎曄嘧瑁龥]有轉(zhuǎn)身留給我一個背影，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只覺得她身邊的氣氛有些異變，很悲傷的樣子。

    不過也是，想當(dāng)初她還是個學(xué)習(xí)好，而且顏值高，那么受歡迎的一個人，被那些輿論留在這兒。

    不，也不能這樣說……是藍(lán)珊，選擇了這種生活。

    “我有些事情，想要來找你求證一下?！蔽颐蛄嗣虼剑聪蛩闹?，沒有人在意我們這里但我還是不夠放心，壓低了聲音問：“關(guān)于，鬼類的事情?！?br/>
    藍(lán)珊的身子一僵，我的心咯噔一下。

    若是常人恐怕轉(zhuǎn)身就要罵我什么神經(jīng)病之類的，她的反應(yīng)并不算是太大，但已經(jīng)證明了她知道我提到的東西。

    藍(lán)珊轉(zhuǎn)過身來，我刻意瞄了瞄她的表情。

    她臉上抹著很濃的妝容，眼睛外的眼線畫的像貓一樣，垂著看起來別外的無辜，可是那雙眼睛里面是埋藏不住的驚訝，還有絲絲縷縷我看不清的東西。

    “你過來?！彼{(lán)珊咽了口唾沫，撩了撩她的長發(fā)，示意我往里面走。

    無皮鬼在看見藍(lán)珊的時候，很意外，沒有很沖動，平靜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在聽聞她讓我進(jìn)去時給我使了個跟過去的神色。

    這個酒吧在外里是非常普通的，內(nèi)部也是讓人迷離的裝潢，華麗的使人沉醉于欲望都市一樣。

    可，就是這個地方，外面放著鎮(zhèn)物不讓那些非內(nèi)部的東西跑進(jìn)去，強(qiáng)勢的保護(hù)了這個地方。越是安全，我就越感覺到了強(qiáng)烈的危險。

    酒吧里面有一股子香氣，很嗆人，我聞不出來它的成分只覺得這可能不是什么好東西的樣子。

    “等等，不用去那種地方了吧。”

    我在進(jìn)門的時候就感覺到了什么地方不對勁，藍(lán)珊也是不負(fù)重望的一直想要把我往最深處的地方引著，我有些心驚肉跳聯(lián)想到我曾經(jīng)在視頻上看見的黑屋子，抿了抿唇：“我過來，只是想跟你確定點東西，不過你放心，我肯定……不告訴別人?！?br/>
    我說完之后藍(lán)珊一直不停留的步子忽然就頓住了，我剛仰起頭她就狠狠甩了我一巴掌：“這一巴掌下去，我們之間就再無瓜葛了?！?br/>
    她打的格外狠，周圍靜悄悄的只有中間廳里面假山里潺潺流動著的水，讓我覺得這不是夢境。

    頭頂上五顏六色的光十分的柔和，照在藍(lán)珊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她的唇紅的像血，高揚著的下巴，以及憤怒的眼神。

    我有點懵，捂著臉不解的看她。

    藍(lán)珊忽然就冷哼了一聲：“你當(dāng)初雖然沒有把我怎么樣，可是你的不為所動、冷眼旁觀比起來那些畜生，又有什么兩樣?！?br/>
    我聽到這兒忽然就沒什么脾氣了，她還是對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懷。

    我聽著她緩緩說下去，語氣類似控訴。

    “我一直都活在噩夢里面，你可以想象到每次美夢的深處忽然被人揭開傷疤的那種痛，深入骨髓。我想忘，可是忘不了，它總是把我想要糜爛在肉里面的東西放在我的眼前?！彼{(lán)珊的恨，我能感覺到，我也感覺到她自身慢慢漲起來的殺氣。

    我見過屠戶的鬼魂，手上有著無數(shù)的生命，身邊就會有許多讓人眩暈的東西。在藍(lán)珊的身邊，我這次看了清楚。

    那是血一樣的斑點，在燈光下像泡泡一樣揚起，被人戳破。

    “我想，沒有比手刃仇人更好的發(fā)泄方式了，他們害我家破人亡，憑什么可以在外逍遙自在？”

    我唇片翕動，半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有的字眼都像是一團(tuán)棉花一樣，堵在我的嗓子里。

    我想問，她做了什么，雖然很蒼白。

    我?guī)缀醵家嘈?，那段視頻的真實性了，那樣蒼白的笑意，喪心病狂的手段。

    “所以啊，我就……”藍(lán)珊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身后忽然就被人踹了一腳一樣，鈍痛一下。

    藍(lán)珊臉色大變，又慢慢恢復(fù)平常，笑的有些嘲諷：“我倒是心軟害了自己啊?！?br/>
    無皮鬼就站在我的身后，氣場強(qiáng)大。

    我不敢相信它的出現(xiàn)，見她手一揚扔出來個團(tuán)成球的小狐貍，她的皮毛是黑色的，一脫離桎梏就趕緊跑著消失在了盡頭。

    “你怎么進(jìn)來的？”我象征性的把她護(hù)在身后，生怕藍(lán)珊連它的鬼魂也不放過。

    藍(lán)珊眼角一揚，指了指無皮鬼，帶著晶片的指甲指了指我又收回去：“你帶她來，是什么意思？”

    “看你的真面目。”無皮鬼搶在我的前面回答道，繃著自己沒有任何血肉的臉：“怎么，一副恨不得殺了我的樣子?！?br/>
    藍(lán)珊點了點頭，收了剛才的神色，戲謔道：“是啊，我想折磨你的肉身，心善的放過你的鬼魂，沒成想你還敢過來興風(fēng)作浪，還帶他來？”

    藍(lán)珊說完我才明白，她剛才那句里面的他，并不是在我問，而是質(zhì)問無皮鬼而已。

    不過這也是事實，確實是無皮鬼讓我來這兒的。

    藍(lán)珊揮了揮手，有些不耐煩的說道：“你先走吧，我可不想等會誤傷了你，又扯上什么因果關(guān)系，麻煩死了?！?br/>
    她們之間又有什么淵源，非要大動干戈，無皮鬼死了也要過來攪局？

    藍(lán)珊早就變了，我在門外看見她身子顫抖的時候，就已然明白。

    她在我不曾看見的地方，早已變的面目全非。

    “能不能告訴我，這段時間里面，在你的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我莫名其妙的有些哽咽，她沒有回答我還朝我吼道：“我讓你滾！”

    她不是藍(lán)珊了，早在很久以前的記憶里，她就已經(jīng)死了。

    無皮鬼在她吼完我之后，就拽著我的衣領(lǐng)隨手一丟把我扔到一邊：“嘿，雖然你沒有幫我做成事情，但我還是挺感激你這個小家伙的。我也不能害你，你趕緊走吧，最好能離開這個地方。”

    第三個了。

    我根本來不及問無皮鬼為什么，就看見藍(lán)珊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渾身都長滿了尖銳的刺，像是個刺猬一樣。

    周圍的香氣也被一股子臭味給遮蓋住了。

    我站得遠(yuǎn)，視線也只能分辨這個刺的來源。這不是天生就長出來的，就好像刻意被人裝上去的，像是一件衣服一樣。

    無皮鬼在面對她時一點都沒有壓力，隨意的拍了拍手。

    這一幕，我永生難忘。

    那是無數(shù)的鬼魂，我數(shù)不清它們的數(shù)量，而且它們還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

    鬼魂近不了我的身，從大門那邊涌進(jìn)來的鬼很自覺的給我騰了一個空地，看見它們那副猙獰的樣子我預(yù)感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了。

    肩膀忽然被鬼拍的時候，一股子涼意真是從上一直涌到下。、

    我一轉(zhuǎn)頭只覺得那鬼有點眼熟，他咧開嘴嘿嘿朝我一笑：“沒想到能在這兒看見你啊?！?br/>
    “你是……”它也只是拍了我一下，我肩上的陽火搖了搖又恢復(fù)了正常，他的臉在這堆鬼魂里面還算好看的，一直朝我樂：“貴人多忘事，我是毛小道長居民樓那個，那時候我還嚇唬過你呢?！?br/>
    我一怔，轉(zhuǎn)頭看向那一堆的鬼魂，或許是刻意的，我一眼望過去有很多熟悉的面孔。

    怎么會……

    “你們，怎么來這兒了？”我覺得腦子很亂，難不成毛小樂還摻和了這種事情，她怎么一點消息都不跟我說呢。

    他嘿嘿一笑，摩拳擦掌：“來這兒報仇啊，要不然我們來這兒還能看熱鬧？”

    “報仇？”我愣了，看見似乎被眾鬼所糾纏的藍(lán)珊，皺了眉頭。

    我好像，成了一個局外人。

    對，確實如此。

    “那可不，這可是玉人道的老窩了，什么正事都不干，除了折騰人就是干點什么偷雞摸狗的事，大家伙們都快恨死他們了?！?br/>
    他繼而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被陰氣一沖，肯定身子骨要受不了，回去喝點熱乎茶，睡一覺明天天就晴了?！?br/>
    說完我就有些眩暈，眼皮子沉的我說什么也抬不起來，最后只聽見無數(shù)人的慘叫聲，腿一軟就沒了知覺。

    我醒來的時候，是在列車上，我的面前有一杯清茶，似乎是剛剛倒上的，還冒著熱氣。

    周圍的人很陌生，我身邊有個空座，腦子也昏沉的不得了。

    吆喝著餐盒的列車服務(wù)員從那頭慢慢的朝我這兒走來，我揉了揉發(fā)脹的腦袋，讓她停下來給我來了盒宮保雞丁蓋飯，這盒還沒拆的時候，唐佑佳就一蹦一跳的從熱水房那邊跑過來。

    我看見她分外的驚訝：“你怎么在這兒？”

    唐佑佳抱著自己的一盒泡面，朝我笑：“不然呢，扔你一個在火車上，誰也不放心啊。”

    “我們要去哪？”我看向窗子外面，不知道到了哪里，外面一排的燈光因為車速像是一條線一樣拉過去：“不對，為什么我在這兒？”

    “首先，我也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許姨說只要離開那個地方，去哪都好?！碧朴蛹延门菝娴牟孀右艘簧椎拇竺祝骸暗诙敲钒涯闳o我的?！?br/>
    “毛小樂？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我心里咯噔一聲，想起來自己昏迷之前慘叫連連的聲音，就不舒服的要緊：“我不知道，她說等時機(jī)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一切了。”

    時機(jī)到了？

    我一腔的疑問，可唐佑佳也是一問三不知，我只能等著那個所謂的時機(jī)。

    手機(jī)在我口袋里面不安的振動起來，我掏出來一看，竟然是一個從未保存過的手機(jī)號，那是一條短信，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對不起。

    “我想回去?！蔽易テ饋硪贿叺臅乙宓降装l(fā)生了什么。

    唐佑佳還慢慢悠悠的吃著蓋飯，她要是不給我騰開地方，我怎么都沒地方走。

    她見我鬧得歡，輕笑了一聲：“你要是回去，他們做的一切，都全白做了。我雖然沒上過幾天學(xué)，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最起碼的知道不能給人添亂。”

    “對了，咱們走的那天，縣城下了好大的雨，還有那閃電雷聲整整炸了一天?！?br/>
    睡一覺，明天天就晴了……

    那個鬼是在婉轉(zhuǎn)的告訴我什么嗎？

    我們一路的南下，到了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江南水鄉(xiāng)。

    許晴給了我一張足夠讓我過活一輩子的銀行卡，密碼是我的生日，唐佑佳非常想要一個臨水的閣樓，我拒絕了。

    直覺告訴我，那水里面并不干凈。

    我們?nèi)チ伺R近深山的地方，房子很便宜就從老伯手里面給買回來了，連帶著一畝三分的薄地。

    “嗨呀，總感覺很愜意?！碧朴蛹炎诖白忧懊嬉恢被斡?，我看看她又看看頭頂?shù)奶炜眨傆X得我最近一直都在遺忘著什么東西。

    醫(yī)鬼、醫(yī)神、醫(yī)人三卷我天天都在看，村里面背后叫我黨神醫(yī)。我聽見這個外號的時候還覺得好笑，想起來在一個城市里面我曾經(jīng)也有一個小屋子，只是，記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做什么的了。

    唐佑佳整日的跟著村里面那些小姑娘上躥下跳，我看著羨慕，但不知道什么在束縛著我，直到有一天，一個叫龍迎的鬼魂找上門來。

    他對我說：“黨參，該回家了?！?br/>
    那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一個叫藍(lán)珊的姑娘，她坐在秋千上面朝我笑，她說她要走了，至于去什么地方，她自己都不知道。

    還有一個小姑娘叫小樂，她說她找到她師父了，她師父沒有死，只是靠著什么村子躲劫難罷了，說讓我照顧好唐佑佳，她是我命定的人。

    還有我爸，他們一家三口抱著一個小孩子四處的跑，臉上洋溢著笑容。

    一切都是一個局，而我的命，從一開始就注定為局而來。

    黨參？那不過，是場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