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買了高香,到六祖堂上香磕頭,隨后去觀音殿,觀音殿靜悄悄并無游人,清涼冷落,與六祖堂的香煙繚繞相比,如是鬧市之比竹園,剛跨進殿內,迎見一瘦削素衣女子虔誠跪伏在蒲團上,瞧背影正是找了良久的江芯月!傻根大喜,立想沖進去叫喚,杜發(fā)一把扯著他的手,將他拉出大殿,傻根急問:“發(fā)哥怎么了?”杜發(fā)道:“江姑娘在為鄭大哥和妹妹祈福求安,心誠才靈,咱們別去打擾她,便在這兒等她罷?!鄙蹈胂胍彩?,點了點頭說道:“發(fā)哥說得對,咱們就在這兒等她?!?br/>
不料等到天色昏黑,炊煙升起,江芯月并沒有出來的動靜,又等得月上枝頭,殿內還是靜悄悄的,杜發(fā)道:“傻根,不如你先回去,我在這兒等她?!鄙蹈溃骸澳慊厝ゲ畈欢啵铱茨愕鹊眯臒庠?,早不耐煩,江姑娘如此誠心,說不定已然在這祈禱了數(shù)天,還不知道她會求到什么時候,你一個公子哥兒,怎能受這苦,快先回去做好宵夜等我們罷。”杜發(fā)道:“公子哥兒又怎么了,公子哥兒便不能吃苦么,還是兄弟嗎,說這等話?!?br/>
傻根笑道:“當然是兄弟,只要你不怕累不怕餓,那咱們就一塊兒在這兒等,我不信咱倆又坐又站又走又聊天,還比不上那只知跪著的傻丫頭。”杜發(fā)道:“你是傻根,她是傻丫頭,那我得叫傻發(fā),傻傻才會發(fā)達。”傻根道:“你還不發(fā)達嗎?再發(fā)大達的話風頭就要蓋過當今天子了?!倍虐l(fā)輕嘆一口氣道:“自從白云號被劫,我家已然元氣大傷,早是外強中干虛有其表?!鄙蹈Φ溃骸皣@什么氣,再怎么外強中干也比我和六少好上不知多少倍,錢沒了可以再賺,你家這么會做生意,遲早把損失掙回來?!?br/>
杜發(fā)搖搖頭,望著皎潔的圓月道:“我爹爹年紀已大,早盼望著我來接他的擔子,只是我對做生意絲毫提不起興趣,三番四次推搪,讓爹爹失望得緊?!?br/>
“那你志在何方?”
杜發(fā)又搖搖頭道:“我也不清楚,人生沒有方向?!?br/>
“發(fā)哥你也真奇怪,一般的富家子弟都愛酒色財氣吃喝嫖賭,你偏一樣不喜歡?!?br/>
杜發(fā)低下頭道:“可能我喜歡在江湖上闖蕩,只是我爹娘說什么也不讓我離開家門半步。”傻根笑道:“那當然,你是杜家唯一的血脈,那容得你受到半分的損害?!?br/>
“可是把我如一只鳥兒般關在家中,對我身心的損害卻是巨大,傻根,你知不知道,你和鄭大哥到來的這一段日子,可說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br/>
傻根拍了拍杜發(fā)的肩膀,說道:“那還說什么,等安置好了江姑娘,咱們哥兒倆就四處游歷,一同尋回我的過去?!倍虐l(fā)緊握著他的手道:“哈哈,那再好不過,有兄弟在身邊,爹娘便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安危。等找回你的爹娘,我們便不用再呼你傻根,妙,妙極。”
傻根笑道:“最可惡六少那王八蛋,給我起這么一個傻里傻氣的名字,他就叫我二狗子,旺財,阿呆,肥貓,也比傻根好。”杜發(fā)道:“嗯,那確實是,你傻的時候叫你傻根那沒什么,但你現(xiàn)在比誰都精滑,再叫傻根可太不相稱,得改個名字吧,這寺內有六棵大榕樹,干脆就改叫六榕吧,六少是六,六榕也是六,大家六六六,而且榕樹有根,榕即是根,根即是榕,六少一定不為怪你拋棄他給你起的名字?!?br/>
傻根聽著杜發(fā)繞口令般說話,滿臉都是笑容,說道:“這凈慧寺改名叫六榕寺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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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怎地傻根突然肅立,杜發(fā)問:“傻根,怎么了?你不喜歡六榕這個名字么,那就折衷一下,叫傻六根吧,怎么樣,是不是挺好聽的?”
傻根望著虛無未知的遠處,淡淡說道:“沒有找回我真正身份前,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就叫傻根?!倍虐l(fā)被他感染,便道:“好,如果找不回原來的你,那就死后在墓碑也用傻根這個名字?!闭l知話音剛落,傻根卻又道:“如真要改,那就如你所說,叫傻六根。”隨后又道:“你就叫杜六發(fā)吧?!?br/>
杜發(fā)推了他一下,責道:“你這家伙真善變,我都轉不過彎來。不過你的提議不錯,六少六根六發(fā),六六大順,六六六大發(fā)?!?br/>
正胡鬧間,江芯月從觀音殿內步出,但見她臉色憔悴步履蹣跚,整個人瘦了兩圈還多,搖搖擺擺隨時會跌倒,顧不得避嫌,二人連忙一左一右扶著她坐上轎子。江芯月一路混混沌沌只字不說,回房連飯也不吃便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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