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一出山洞,腳步便有些虛浮,他撐著雨師的手走了幾步,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就摔了下去。
雨師忙用手臂強撐住他,將他扶穩(wěn)。
“去三圣宗?!彼吻鄷执艘豢跉?。
“大人,您眼下這副身子去三圣宗,怕是幫不到什么忙?!庇陰熾y得忤逆他。
宋青書偏不,他就要去三圣宗幫忙,雨師拗不過他,只能帶著他一路馳騁,趕往三圣宗。
而同一時間,同一方向,在遙遙萬里之上,一道飛快的潔白聲音一閃而過。
九尺玉驅(qū)著紙鳶加快了速度,他懷里抱著林檎,林檎此時已經(jīng)開始有些發(fā)顫,額上盡是冷汗。
她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wěn)。
分入三秋月的那一抹靈識受到了宋夷則猝不及防的囚禁,隨后她就被困在了三秋月體內(nèi),不能抽身。
再之后,夔然的每一個動作她都能感受到,可她既聽不見也醒不過來。
好在夔然不傻,并沒有打算一次性弄死這個半靈,所以林檎雖然承受著身下寒冰床和夔然的雙重折磨,卻也能感覺到三秋月的身體一直在自我愈合。
但也只是不會死而已,這位臭名昭著的魔宗宗主可不是什么仁善之輩。
而林檎同紫微那一戰(zhàn)的傷并沒有好全,她的傷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受紫微咒術(shù)影響后靈體上的傷,兩廂一刺激,林檎這靈識便渾渾噩噩起來。
紙鳶上,九尺玉握上林檎的手,掌下靈力注入她體內(nèi),暖意自他掌心一點點擴散至林檎皮膚。
“林檎……”九尺玉皺眉喚她。
林檎感受到了這股暖意,也聽到了九尺玉這聲呼喚,她想要睜開眼,但她做不到,她醒不來。
此時,她在一片一望無際的海面上行走著,赤著足,腳下海水冰涼。
天色昏暗,林檎就在這冷冰冰的海面上行走著,走啊走,突然就看到了一棵高聳入云的大樹,扎根于海面之上。
她飛快地跑了過去,伸手攀上這棵樹。
樹干粗壯,海面下的根系盤根錯節(jié),根本看不清底下到底有多龐大,林檎便攀著樹干一路朝上爬,每一下都磨得皮膚生疼。
這樹實在太高了,爬得林檎手腳淌血,還是爬不到頭,她甚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要爬這棵樹。隨著她一點點地朝上攀爬,視線便變得開闊了些,她猛地發(fā)現(xiàn),這片汪洋,正是神州大陸的模樣。
沒等她細想,四周突然刮起了猛烈的風(fēng),狂風(fēng)吹得她皮肉生疼,但她死死地抱住樹干,咬死不肯松手。那風(fēng)不知吹了多久,吹得林檎精神都有些恍惚的時候,它止住了。
林檎抬頭,看到了樹冠被狂風(fēng)刮的一片葉子都不剩,而在光禿禿的樹枝之上,是一方黝黑的深淵。
耳邊突然地安靜了下來,林檎似乎從那深淵中聽到了一聲嘆息。
那一聲嘆息像是打進了林檎腦海之中,她雙目失身,原本緊緊抱住樹干的手陡然松開,整個人朝著海面墜去。
“咳,咳,咳。”海水的窒息感使得林檎一陣猛咳,整個人都坐了起來。
九尺玉見她醒了,原本緊鎖的眉頭放松了些,手里握著塊帕子遞給她,“擦擦。”
林檎撐著手,雙目瞪圓,半天回不過神來,直到九尺玉的帕子擦到自己額頭上來了,她才反應(yīng)過來,伸手從九尺玉手里扯了帕子出來,慌亂的擦了幾下。
“怎么回事?”九尺玉有些關(guān)切。
“我夢到了……”林檎扯著帕子擦了兩下額頭,信手將帕子攤在了臉上,仰著頭朝后躺下,“我夢到了神州大陸是一片汪洋,海面上有一棵參天巨樹?!?br/>
九尺玉微微挑眉,撐著身子看她,“蠻荒紀?”
林檎支著腿踢了踢他,表示不滿,“和蠻荒紀不同,參天巨樹的上方是一片虛無,濃稠幽黑的虛無?!?br/>
《蠻荒紀》是神州大陸上流傳極廣的一本本紀,講的是這片大陸誕生之前的種種,書名署名為逍遙客。其文風(fēng)奇巧,文筆風(fēng)趣,以淺顯易懂的語言講述了已逾萬年的歷史,是許多修者開蒙的第一本書。
《蠻荒紀》中開篇便是神州本紀,講的是神州大陸在形成之前,是一片大海。所有的山川樹木都被潛藏于汪洋之下,只有一棵樹以決絕又猛烈的姿態(tài)沖破了深海,直比蒼天。
那是一棵神樹,名為須臾。
須臾神樹長得沖破了云,沖破了天,最終引來了天道的驚嘆,驚嘆這勃勃生機,并賜予了慈悲。
爾后便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至天邊降下,汪洋干涸,神州現(xiàn)。而須臾在這天雷之后化形,他以人形邁出的第一步,勘悟大道,立地飛升。
“我在那片虛無里,聽到了一聲嘆息。”林檎的聲音悶悶的,從帕子底下傳出,“那聲嘆息像是無悲無喜,又好像是滾滾紅塵意?!?br/>
“聽得我靈識一震?!绷珠湛偨Y(jié)。
“能震動你歸墟境靈識的,必定是更為高深修為之人?!本懦哂癯烈髌?,“這天底下的歸墟本就不多……”
“是不多,眼下這紙鳶上就兩個?!绷珠障屏伺磷樱瑳_著他直樂。
九尺玉跟著笑了一下,這笑意還沒到眼底,他突然驅(qū)著紙鳶驟然拔高,整個人飛快地起身,拂袖間,手中已經(jīng)握上了玉扇止水。
而林檎原本躺著,也幾乎是立刻便一個鯉魚打挺戰(zhàn)了起來,雙手各持一劍。
三圣宗宗門所在,滿目烈焰。
那橙紅的火舌熏紅了半邊天,在大火之外,有兩方對峙。九尺玉和林檎互相看了一眼,紙鳶立刻便一個調(diào)轉(zhuǎn)朝下方撲去。
兩邊都穿著相同的青色龍紋道袍,而其中一方,算是林檎和九尺玉的熟人了。
一身狼狽的阮清清神情堅韌地站在一個鶴發(fā)道人身后,她手中的拂塵甚至都禿了,就剩個光禿禿的白玉柄,她身后還站著不少的弟子,只是都神情萎靡,看上去多少有些傷勢。
而另一方,林檎轉(zhuǎn)過去的視線突然僵住,這位也是自己見過的!
那人容貌旖旎,嘴唇殷紅,美中不足的是,眼角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直達鬢角。
是襄華記憶中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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