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遠遠避開大的城鎮(zhèn),一路北上。
正午時分,天氣燥熱,馬車內更是沉悶,蕭瀟掀開窗簾,看向車外,濃密的樹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處處都是聒噪的蟬鳴,即使被樹木圍繞,依舊是濕熱難當,不過比起車中的悶熱,倒也多了絲絲涼風。
“熱死了!我出去透透氣。”蕭瀟垂下手,站起身來。
“我也去。”江雪一同站起,兩人掀開車簾,并肩走出。
一陣輕風吹來,蕭瀟只覺全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來,一陣清爽,耳邊卻突聞“泠泠”的水聲。
“這附近有河!”蕭瀟喊出聲來。
“哪有?”一直默默趕車的穆鴻抬起頭來。
江雪亦是疑惑地望向她:“我怎么什么都沒聽見?”
“肯定有,我聽見水聲了,就在那邊?!笔挒t抬起手臂,指向西南方。
君未瀾亦聽見了水聲,便掀開車簾走出:“的確有水聲,還是去休息下吧,此刻著實悶熱。”
穆鴻不再說話,按著蕭瀟指引的方向行去,走了三四里,果然有一條清澈的溪水出現在眼前,從樹葉間灑下的陽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一股清爽的水汽撲面而來,連氣溫都低了些許。
蕭瀟轉頭看向穆鴻,一臉得意:“怎么樣?看我說的沒錯吧。”
“這么遠的地方,這么小的水聲,你都聽的見?”穆鴻一臉難以置信。
蕭瀟一笑:“我也不知怎么了,血冥訣大成之后聽力和視力都變得特別好?!?br/>
“心法大成都是如此,”君未瀾輕輕開口,“何況是血冥訣?!?br/>
眾人在距岸邊不遠處停下馬車,蕭瀟和江雪早就迫不及待地奔向溪水,到了近前一看,這溪水清澈見底,嫩綠的水草,光滑的卵石,都清清楚楚地呈現在眼前,雖然水的流速很快,但卻極淺,就算是溪水中心也不過是剛沒膝的深度。
蕭瀟和江雪互看一眼,一齊甩掉鞋子挽起褲腳跳進了水里,默契得很。
好冰!實在是太舒服了!蕭瀟感受著小腿處冰冰涼涼的觸感,只覺一陣飄飄然,再看看在溪水里不斷走動的江雪,彎下腰來撩起一捧溪水就向江雪潑去!
“哎呀!”江雪尖叫一聲,回過頭來只看到蕭瀟一臉奸計得逞的壞笑,撅了撅小嘴,追上前去,“別跑!”
蕭瀟自然不會乖乖被潑水,回身就跑,到最后兩人干脆打起了水仗,一時水花四濺,歡聲笑語,再怎么防備兩人還是渾身上下濕了個透,反正已經濕透,兩人更是無所顧忌起來,干脆任由對方往自己身上潑水,涼涼的更是舒爽。
“主上,這……”濕透的薄紗衣粘在身上,勾勒出女子玲瓏的曲線,穆鴻不好意思地撇過眼去,卻見君未瀾正含笑看得津津有味。
君未瀾看著穆鴻泛紅的耳尖,邪魅一笑:“現在有機會就多看幾眼,要不以后可是會后悔的――”
穆鴻看著君未瀾的笑意,心底難過起來,主上終究是時日無多了。再抬起頭來,看向江雪,唇角不知不覺勾起溫柔的笑意。
“??!――”兩人玩水正玩得快活,江雪卻突然發(fā)出一聲尖叫。
“怎么了?!”蕭瀟一驚。
“水里有什么東西,剛剛碰了我!”江雪站在原地,一動都不敢動。
蕭瀟趕忙低頭,發(fā)現江雪的小腿邊果然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再仔細一看,那分明是一條一尺多長的大鯉魚!
江雪小心翼翼地低下頭,亦發(fā)現了那大鯉魚,再看看溪水里,不得了,竟然有這么多魚!
蕭瀟一笑:“看來今天有口福嘍……”說著血蠶絲已經出手,以肉眼幾不可見的速度直射入水,連一絲波紋都未激起,那只大鯉魚的頭部便已被貫穿。
蕭瀟轉向岸邊兩人:“穆鴻,接好了!”
“啊?!”穆鴻還未反應過來,一只大鯉魚便從溪水中直直竄出,向他“飛”來。
穆鴻一驚,急忙跳起,在半空兩手抓住那還在搖頭擺尾的大鯉魚,翻身落在草地上。
君未瀾看著魚頭處瞬間收回的一道紅光,一陣好笑,輕輕搖頭。這小丫頭,居然把這人人求而不得的至尊神兵當成釣魚線了,鬼域血蠶絲有這么個主人,估計也是憋屈得很吧……
……
四人燃起篝火,開始烤魚。
蕭瀟和江雪看著這“滋滋”冒油的魚,聞著那彌漫的香氣,不住地吞口水,這兩個住在城市里的小丫頭,何時見過這等野味?蕭瀟還好,江雪這千金小姐可是新奇得很。
君未瀾和穆鴻看著眼巴巴的兩人,只覺好笑得緊。君未瀾撥了撥炭火,拿起一串烤魚,遞給蕭瀟:“好了?!?br/>
蕭瀟迫不及待地接過,就要張嘴去咬,卻被君未瀾拉住:“小心點,燙,那么著急做什么,沒人跟你搶?!?br/>
蕭瀟吐了吐舌頭:“知道啦――”
穆鴻看了君未瀾一眼,垂下眼眸,也拿過一串魚來,運起內力鼓出一陣涼風,把魚吹涼,猶猶豫豫地遞給江雪。
“謝謝。”江雪俏臉一紅,接過魚來。
“不,不用……”穆鴻緊張得很,趕緊把頭轉向一邊,只看到蕭瀟一臉賊笑,耳根悄悄紅了。
“真好吃,真好吃……”就算君未瀾提醒,蕭瀟還是沒那耐心等魚涼下來,只被燙得齜牙咧嘴,卻忍不住連連夸贊。
什么聲音?!蕭瀟吃得正香,卻突然聽到一陣破風聲,抬起頭來,只看到天邊遠遠飛來一只蒼鷹,爪上還帶著一個竹筒。
“看那兒!”蕭瀟停下嘴,指著遠處的黑點。
君未瀾和穆鴻看著遠遠飛來的“煞”,神色一凝,站起身來。
蕭瀟眼看著蒼鷹落在君未瀾手臂上,眼神有些不自然:“楓蘭邪的消息?”
“嗯?!本礊懳⑽Ⅻc頭。
“我也看看?!笔挒t湊上前去,只看到第一句話,瞳孔驟然一縮。
“沐千影失蹤?!什么意思?怎么會失蹤?!”蕭瀟皺緊眉頭,擔心溢于言表。
君未瀾和穆鴻同樣驚詫,沐千影怎會莫名其妙失蹤?
君未瀾看著蕭瀟一臉擔心的模樣,語帶酸意:“怎么,心疼了?”
蕭瀟哪能不知君未瀾吃醋,長嘆一口氣:“沐千影是個好人,”頓了頓又接著說,“最起碼不應該成為敵人?!?br/>
君未瀾挑起眉毛:“怎么說?”
蕭瀟一臉嚴肅,輕輕開口:“你不知道他對令狐冰的感情有多深,連血桂草都藏在曾經和令狐冰一起養(yǎng)的鳥兒的窩里?!?br/>
聽得此話,君未瀾和穆鴻皆是一震,不過蕭瀟怎知此事?
蕭瀟看著兩人不解的神情,再次開口:“我當初在銘劍山莊當臥底的時候,曾見過那只鳥兒,,沐千影也跟我說起過他們一起為鳥兒做巢的事,那時我只覺沐千影是個情深意重的人,但完全沒想到他會將血桂草藏在那里,直到那次交換才醒悟?!?br/>
君未瀾輕皺眉頭:“所以你覺得沐千影失蹤這件事究竟是怎樣?”
蕭瀟閉上眼睛,握緊拳頭,說出了心中不好的念頭:“我擔心他發(fā)現了古墓中賀任秋想要殺我?!?br/>
君未瀾一驚:“你是說……”
“沒錯,沐千影若是知道此事,以他對令狐冰的感情,定會找賀任秋拼命,他極重情義,不會扔下銘劍山莊不管,現在他莫名失蹤……”蕭瀟緊握的拳頭不住顫抖,“我擔心他可能遇上了什么麻煩……唉,只要是關于令狐冰的事,他都太沖動了……”
君未瀾眸里凝上一絲厲色,賀任秋的心機豈是沐千影能比擬的?只怕蕭瀟所說八成就是事實。
再想想沐月湘,蕭瀟的目光里透出一絲擔憂:“沐千影失蹤,也不知銘劍山莊會怎樣?!?br/>
君未瀾不再說話,只看向紙條。
再接著看紙條,蕭瀟忍不住跳起來:“賀任秋那個混蛋,居然把山莊燒了?!還罵你無膽鼠輩?!”
君未瀾只淡淡笑。
“你怎么不生氣?。?!還笑?我真想現在就去宰了他!”蕭瀟氣得一陣跳腳。
“剛還說沐千影沖動,你還不是一樣?每日咒本尊死的何止成千上萬,若是這等小事都生氣,早就活活氣死了。何況這么一鬧,賀任秋肯定失了人心,我本就一身罵名,就算再多幾個又能怎樣?相比之下,賀任秋才是吃了大虧?!本礊懶χc了下蕭瀟的腦袋。
蕭瀟摸了摸腦袋,輕撅小嘴:“我就是看不慣他們罵你……”
君未瀾邪魅一笑:“你呀……”
說著就轉過身來,去馬車上拿出紙筆,寫了什么放進竹筒,放飛蒼鷹。
蕭瀟看著漸漸遠去的蒼鷹,轉向君未瀾:“你寫了什么?”
“還能有什么?自然是讓他盯緊點,及時匯報,”君未瀾淡淡,“順便打聽沐千影的事。”
“你想幫他?”蕭瀟一臉吃驚。
“你不是說他不應該成為敵人么……”君未瀾說得極其隨意。
蕭瀟心中一暖,君未瀾竟能為她的一番話去找尋曾經的宿敵,這是怎樣的胸襟氣度?
想起沐千影,蕭瀟心底一陣失落,但愿這個一直讓她心存愧疚的人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