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皇帝的病自從兩年前就得了,只要他和梅妃在一起,這病情就會加重。宮里的太醫(yī)沒有一個人識得此毒,后來還是一個游方的和尚說他曾在遙遠的一個國家見過。
后來那游方和尚不知所終,拓拔嘯更是束手無策。為了不讓自己痛苦,梅妃和他相約,減少見面的次數(shù)??墒峭匕螄[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就算是梅妃躲著,他也要找她出來見她一面。
梅妃最后實在是不忍看他這樣,聽太醫(yī)們講,若是肯用嘴把這毒素吸出來,就能好轉(zhuǎn)??蓱z的梅妃就信實了,竟然把拓拔嘯給迷暈了,親自用嘴去吮起來。拓拔嘯暫時沒有性命危險了,但梅妃已經(jīng)死了。
拓拔嘯傷心欲絕,為了梅妃的死,他不吃不喝,真想追隨她而去,可年幼的拓拔灃,也就是他和梅妃的兒子,讓他不忍遠去,只好掙扎著活了下來。
那毒雖然一時沒有發(fā)作,可每當他想起梅妃的時候,體內(nèi)的毒發(fā)作地就更厲害,比先前更難以忍受。才兩年的功夫,那個英氣勃發(fā)的皇帝已經(jīng)變成了遲暮老人了。滿頭的黑發(fā)也花白了,高大的身軀更是消瘦不堪,風一吹就倒。
經(jīng)過了梅妃死亡的那件事兒,拓拔嘯已經(jīng)不敢相信太醫(yī)的話了,他認為,當初就是因為他們的慫恿,才讓梅妃搭上了性命??梢娺@些太醫(yī)都被人給收買了,專門把他身邊信任的人給剔除出去的。
可是太醫(yī)們不去醫(yī)治,病情只能越來越重。但又怕看了太醫(yī)之后死得更快,拓拔嘯只能忍受著病痛的折磨,茍延殘喘。
這一切,拓拔浩都看在眼里,雖然這個皇阿布先前并不寵愛他,可他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看到他生不如死的樣子,他心里自然也是刀割一樣。
昨晚上月然無意間露出了一手,讓他對父親的病抱有很大的希望。月然吩咐他預備銀針,他也沒經(jīng)過太醫(yī)院的人,直接讓扎伊晚上去偷了一副。
今兒拓拔嘯的神色清爽了許多,正靠在床背上歇息。拓拔浩侍立在一邊,專等著月然到來。
月然緊趕慢趕,那太監(jiān)越走越快,她幾乎是小跑了。來到拓拔嘯的寢宮門外,她已經(jīng)氣喘吁吁的了。
宮女通稟進去,拓拔浩父子都熱切地望著她。她撇了撇嘴,低頭給拓拔嘯行過禮,拓拔嘯趕忙拉起她的手,笑道:“快起來吧,看地上涼。昨晚上經(jīng)你一診治,朕覺得好多了?!?br/>
他一雙大手裹挾著月然的,讓她極不自在。那雙略顯渾濁的眼睛更是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好似想把她印在腦海里一樣。
月然實在是受不了這個中年大叔的如此癡情,她才只不過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就算是他喜歡她,也不能總是動手動腳的???
眼光不由求助地看向拓拔浩,這個太子可是很不希望他皇阿布親近她的。他應該會幫她的吧?
果然,拓拔浩看到自己的皇阿布如此深情的樣子,就忍受不了了。躬身勸道:“皇阿布,咱們還是先來針灸吧?若是讓太后的人發(fā)現(xiàn)了可就麻煩了?!?br/>
拓拔嘯看到月然,想起了梅妃,就引發(fā)了體內(nèi)的毒,剛才清爽的神色變得暗沉,喘息了一口才道:“朕知道你的心思,朕也沒有幾天活頭了,就讓朕再放縱一次吧?!?br/>
說完,眼睛依然盯著月然,看得她頭皮發(fā)麻。勉強笑著:“皇上,您壽險還長著呢,先不要說這個話。待奴婢為您施針再說吧?!?br/>
也不管他是否樂意,就從他寬大的手掌心里抽出自己被她攥得有些發(fā)紅的小手,接過拓拔浩遞過來的銀針,相了相,又讓他點燃了一根蠟燭。
拓拔浩不解,問她:“還點蠟燭干什么?”
月然心里暗笑:他連這個都不懂?
于是沒好氣地搡他一句:“消毒?!?br/>
拓拔浩閉了嘴不吭聲,默默地掏出火折子,點燃了一根絳紅大蠟燭。月然把銀針一根根地都放在火焰上烤過。
又吩咐人端一盆鹽水來,拓拔浩雖然看不懂,可也不隨便開口問了。
待一切都預備好之后,她才跪在拓拔嘯床前的長毛毯上,專心致志地為他施針。
拓拔浩站在一邊一動不動地盯著她的手,生怕她有什么惡意。月然低頭施為,也不去管別的。
她的這種針法有些獨特,在扎入的時候是斜著的,會比別的太醫(yī)們扎得要疼些,可效果絕對地好。
第一針扎進去的時候,拓拔嘯忍不住地“哎喲”叫喚了一聲,月然忙住了手,輕聲問道:“皇上,疼嗎?”
拓拔嘯還未開口,拓拔浩就沖動地呵斥她:“你會不會扎針啊?怎么會這樣疼?要是你膽敢對皇阿布不利,小心本宮現(xiàn)在就能要了你的小命!”
面對他的咆哮,月然只低頭一笑,“你要是還想皇上病好,最好是閉上嘴巴。若是你再這么大吼大叫的,小心我不干了?!?br/>
說罷,拍拍手就要起身。拓拔嘯忙止住了她,卻對向拓拔浩:“你先退下去吧?!?br/>
“皇阿布,她……?”拓拔浩急得眼睛瞪得老大,不放心地指著月然。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讓她來了,就放手讓她去做吧?!蓖匕螄[靠著大迎枕喘息了兩口,眼睛瞅著拓拔浩,拓拔浩無奈,綠幽幽狼一樣的眸子狠狠地瞪了月然一眼,才慢慢地退出殿外。
月然也不跟這黃毛小子計較,她醫(yī)者仁心,先救了拓拔嘯再說。
于是她低頭靜靜地為拓拔嘯施針,拓拔嘯這次可是一聲兒都沒吭,這讓月然好生佩服,看來這個皇帝也并不是一無是處啊。
拓拔浩站在殿外急得直跺腳,又不敢闖進來。他幾次側(cè)耳傾聽,都沒有聲息。急得他更是心里如同鉆了萬只螞蟻般,癢得難受。
扎伊不知道何時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他,低聲道:“主子,就讓奴才在這兒守著吧,您都一夜沒睡了?!?br/>
拓拔浩并未答他的話,反而問他:“太后那邊有什么動靜?”
扎伊眼風一掃,方才小聲回道:“并無異樣,只是大祭司這兩天去得更勤了?!?br/>
“嗯?!蓖匕魏频貞溃骸澳憷^續(xù)盯著。還有,夏國和涼國貴客有什么反應?”
“沒有,自從昨晚皇上提前歸來,他們也都各自回去歇息了。今兒都沒露面,想來都在屋里沒出去吧?!痹烈晃逡皇貐R報著他得來的消息。
拓拔浩只輕輕頷首:“這些人都不簡單,他們來我們螭國,不會就只有賀喜皇阿布四十圣誕這么簡單。眼前天下亂象已現(xiàn),一個不慎就會有亡國的可能。弱肉強食,我們螭國目前這個樣子,最容易成為別國攻打的目標。”
扎伊一一地應下了,正待要轉(zhuǎn)身,忽然又想起來一件事,回頭神秘地笑道:“主子,大皇子今兒舉止有些怪異,往夏國二王子和鈴蘭公主的寢宮跑了好幾趟,不知道有何目的?!?br/>
拓拔浩挺拔的身軀兀立在那里,少年的臉龐仰天向上,似乎在思量著什么。良久,才聽他幽幽地嘆道:“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br/>
扎伊聽得莫名其妙,聽他嘴里咕嚕咕嚕的卻不知道說的什么意思。撓了撓頭發(fā),不好意思地低笑:“主子,您說的是什么?奴才聽不懂?”
拓拔浩瞧著他難為情的樣子,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你這殺才,懂這么多做什么?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由著他去吧?!?br/>
扎伊這才恍然大悟,摸著頭笑道:“大皇子確實到了婚配的年紀了。不過,主子,要是他打得是鈴蘭公主的注意該如何?鈴蘭公主可是夏國的人。萬一到時候大皇子有夏國撐腰怎么辦?”
拓拔浩聽了他的話一陣沉吟,半天沒有回話。久久地,他才搖頭嘆息,“別想這么多了,誰知道以后會發(fā)生什么?”
扎伊也就點頭不再多說,見他還站在那兒不動,他又勸道:“主子,您還該歇著去,這兒就交給奴才得了?!?br/>
“不行,本宮放心不下。你悄悄地上去看看,若是她圖謀不軌,就……”他比劃出一個“切”的手勢,看得扎伊一陣心寒。
他囁嚅了一下,才敢說出來:“主子,那姑娘好像沒有壞心啊?!?br/>
“有沒有壞心是你我能看得出來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蓖匕魏屏滔逻@么一句話就不再理會扎伊,一個人來到偏殿里和衣躺著了。
扎伊只好一躍上了屋頂,悄悄地掀起了一塊瓦,覷著眼往里看去,只見一妙齡女子正守在皇帝面前,皇帝兩眼微閉,并無異樣。諾大的宮殿里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