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盜章節(jié)一世相隨/橋夕05
周憲一連七天都沒有去秘境，就像丟失了什么，人也顯得比之前煩躁些，還時常發(fā)呆走神，讓兩個貼身丫鬟都有些納悶。
“二娘子這兩日里跳舞倒是比往日有了很大起色?！?br/>
周憲隨著樂聲停下動作，對教導(dǎo)周家姐妹學(xué)舞的教娘點點頭，就看著另一邊的周宣在樂聲中快速旋轉(zhuǎn)的身姿。
前世的自己也很愛歌舞，但是此時的自己，看盡三百年世事變遷，她不得不承認(rèn)，歌舞不過點綴亂世的繁花而已。太過出眾的容貌，絕美的舞姿、婉轉(zhuǎn)的歌喉，都是毀掉一個女子安穩(wěn)生活的利器。
自古紅顏多薄命，幾人能逃過呢？
周憲不想如上一世般被父母送入唐宮之中，于歌舞一道，自然不太上心了。相反，還要故意表現(xiàn)出沒有多少才藝才行。但是，這故意的隱藏，并不能瞞住在舞藝上造詣頗深的孔教娘了，所以她才說了這句話？
“姐姐跳得才是好，便是大唐盛時風(fēng)靡一時的胡旋舞也學(xué)得這樣好?！?br/>
孔教娘面帶笑容的看著宛如翩然蝴蝶般的周宣，她承認(rèn)，周宣的資質(zhì)雖不是最好的，但是卻有著對歌舞獨特的認(rèn)知和觸感，讓她的舞中多了一份勃勃生機。
“?。±鬯牢伊?。孔教娘，妹妹，我今日跳得如何？”周宣停下動作，一邊接過丫鬟手中的帕子抹著額頭的汗珠，一邊嬌聲笑道。
周憲看到孔教娘臉上的笑容，頓時明白她是真的喜歡周宣這個弟子的。
周憲退到一邊，面帶笑容地看著。周宣和孔教娘的相處，孔教娘將動作一一分說，那里做得好，那里需要注意……真是傾囊相授了。而周宣對孔教娘，果真也是很親厚的模樣，想到周宣對待教授詩書的先生的態(tài)度，便生出了幾分詫異來，隨即心中似乎明了些什么。
上午是學(xué)歌舞，下午則隨著先生讀詩書學(xué)字畫。
教姐妹倆讀書的先生姓馮，五十多歲，河間人。因為世道衰敗，改朝換代太過頻繁，他少年時考得了一個秀才的功名后，便沒有再去洛陽參加科舉了，而是隨著家人逃難來了南方。
不過周憲一向秉承著尊師重教的想法，且郭榮時常和她說起了周□□郭威之事。周□□郭威雖然是馬上皇帝，卻是難得的仁德之君，并不以武力得到皇位而尊崇武將。其后的郭榮也是將此認(rèn)知延續(xù)，重用文官，慢慢削弱地方節(jié)度使的割據(jù)勢力。只是想到其后的趙匡胤，此人將讀書人的地位大大提高，任文人治國監(jiān)軍，國家再也沒有藩鎮(zhèn)節(jié)制割據(jù)之禍。（當(dāng)然趙匡胤荒廢武備做得太過了。）不過在她看來，國家安穩(wěn)，少不得武將，也離不開文人。武將守國，文人守節(jié)。因此她對于這位馮先生的態(tài)度，算是比較恭敬的。這一對比之下，大家自然也就察覺到了周宣對于書生的態(tài)度，很是不以為然的。
“挾泰山以超北海，語人曰：我不能。是誠不能也。為長者折枝，語人曰：我不能。是不為也，非不能也?！瘪T先生搖頭晃腦的說著今天要學(xué)習(xí)的內(nèi)容。抬頭就見周宣掩唇小小打了一個哈欠。這樣的行為，無疑是打了教導(dǎo)書詩書的馮先生的臉面。
“大娘子，我剛才說的內(nèi)容，大娘子可是已經(jīng)知道意思了？從中悟出了什么道理了？”
周宣愣了一下，眨眨眼笑道：“馮先生能再說一遍您剛才讀的句子么？”
雖然亂世之中讀書人最是不值錢了，但是文人骨子里的清高自尊卻是難以改變的。馮先生被氣得胡子直翹，好半天才道：“圣人誠不欺我，果真是小人與女子難養(yǎng)也?！?br/>
周宣卻是一點也不生氣的樣子，笑道：“先生這話就不對了，時間最難養(yǎng)的，是既是小人又是女子的人呢。而且先生那句話，可是將先生的女性親眷也罵進去了呢。”
周宣確實是不大看的起這個先生，只是她還以為自己掩飾得好。殊不知馮老夫子半世飄零，經(jīng)過了不少冷待和白眼，怎么會看不出周宣眼中的輕視呢？他為了生計也就不好同一個小娘子計較，只是心中對于周宣那真是意見極大的。
“我也不和你計較了，接著讀書吧……”
“先生，你還是講講詩詞吧，這些之乎者也，也不用閨閣女子知道的?！敝苄蛔x到古文，就頭痛。相當(dāng)年，她是個超級偏科的藝術(shù)系學(xué)生，高中時代的文化課成績慘不忍睹的。
“妹妹，你說姐姐說的可在理？咱們閨中女子不是只該學(xué)女子該學(xué)的東西嗎？這些之乎者也的，都是男子才讀的東西吧?！?br/>
周憲一愣，自己可不想被周宣扯近她和先生的沖突里。“妹妹也不大明白呢。姐姐可以去問母親的。她請先生來教導(dǎo)我們姐妹，肯定是有想法的?！?br/>
周宣看了看周憲，心中不滿，親姐妹居然不站在自己這邊，隨即和馮先生爭論起來。
而周憲只是靜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看著書本、字帖。幾日時間里，周憲知道，等到字畫先生來時，這爭論便會告一段落了。
字畫先生姓王，山東東平人，比馮先生年輕許多，三十歲出頭。直襟墨袍風(fēng)姿不俗。周憲明白為什么周宣會對字畫課的抵觸不大，就是她，見過李煜、郭榮這等人中之杰的風(fēng)姿，也不得不贊嘆一聲王先生好風(fēng)度。
而周宣在字畫上并無天賦，相對而言，周憲雖然性格內(nèi)斂，但是卻時常被王先生表揚。
“二娘子今日的字跡似乎更多了幾分風(fēng)骨，于閨閣女子而言，確實難得。”
周憲并沒有任何的喜悅之情，書法字畫，于現(xiàn)在的她看來不過是小道而已。
一邊的周宣咬了咬唇，看向周宣的目光帶著連她都不自知的寒意。
“王先生，你看看我這幾個字。”
周宣相信王先生一定會為這句詩詞叫好的。那可是被千百年后不少人傳唱的句子呢，只可惜，自己僅僅記得一句而已。
“小樓一夜聽春雨?！蓖跸壬従從畹?，看向周宣的目光變暖：“大娘子好意境！只是這字還要多多練習(xí)才是?！?br/>
周宣的一手大字，只能稱得上工整而已。
周憲發(fā)誓自己眼角看出了周宣眼中的慍色，心中暗嘆，這個莫名多出來的姐姐也太好勝了些。
申時末，周憲結(jié)束功課，回到了院子里。
“二娘子，您回來啦。奴婢們已經(jīng)備好了點心，二娘子先用一點吧。”小翠和晴兒看到周憲回來了，忙迎了上去。
周憲對著小翠點點頭，想到這個丫鬟在前世一直陪著自己到最后，不是沒有感觸的。而生母周夫人和姐姐周宣卻都沒發(fā)現(xiàn)“周憲”的不同，兩相對比，周憲縱使再淡薄，心中也生出了幾分冷意來。有時候，周憲甚至覺得，周府只是她的暫居之地，她真正的家是郭榮所在的秘境。
所以對于周夫人周宣等，周憲都是淡然處之的，既然覺得周府是暫居之地，又何必為了這些人傷心呢！
過兩日，便是周寶的百日了，周憲再不愿意，也得給她準(zhǔn)備一件禮物。
周憲親手用鵝黃、嫩綠、桃紅、水藍四色的絲線打了一條絡(luò)子，將買回的五顆大珍珠都攏上，結(jié)成了花瓣的樣子。作為周寶的百日禮也使得了。想到已經(jīng)七日沒見郭榮，周憲心中頓生經(jīng)年沒見的感覺……
誰言相思了無言？這就是相思么？
周憲這個時候明了，自己對郭榮的心意，不是一句多年相伴生出的知己之感就能混過去的。而是自己真的動心了，雖然動心的對象，并不是人……
想到自己和郭榮的情形，周憲心中一陣茫然。半天才低嘆一聲，閉著眼睛就進了秘境。
還是何從前一樣，郭榮負(fù)手站在湖邊的樹下，卓然的身影除了孤寂，卻又隱隱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威嚴(yán)和氣勢。雖然他只是在看風(fēng)景，卻總給人一種孤傲之感。
不知道怎么的，周憲心中頓時涌起一陣悲傷和憐惜來。
郭榮轉(zhuǎn)頭看向周憲時，便看見周憲朝自己飛快的跑過來，然后抱住了自己。
郭榮先是有一點的詫異，隨即眼中出現(xiàn)了暖意。伸出雙臂，將她深深的擁在了懷里。
兩人靜靜的擁抱著。此時兩人心中都覺得，此時此刻若是能永遠下去就好了。
“娥皇，我很想你……我還擔(dān)心若是你一直不再來，我便只能一人站在這里了……”
“我也很想你，不管怎么樣，只要我活著，我就會永遠陪著你……”周憲在郭榮的懷中抬起頭，鄭重地說道。
兩人四目相對，似乎只過了一瞬，又似乎過了很久，最后兩人相視而笑。
郭榮牽著周憲的手，指著那些翠綠的葉子道：“你看?！?br/>
“啊，它們長得真快！”
周憲看著郭榮拔出綠菜，下面是個頭極大顏色晶瑩剔透的白蘿卜，“可惜了，不能拿出去吃?！?br/>
“這樣也好，若真的能拿出去，也許會招來他人的覬覦?！?br/>
周憲嘆道：“如果能拿出去，也許將來碰到世間的另一個你，給他用了這東西，他的身體也許就不會那樣差了。你看，我只吃了一個桃子，感覺身體輕盈了好些?！?br/>
郭榮看著周憲的膚色果真比之前更加晶瑩剔透，沉默半晌才道：“上天這樣安排，我們也奈何不得……”
此時是南唐保大五年，漢乾祐元年，離郭家滿門被屠還有兩年時間，若說郭榮沒想過去改變滿門被屠的慘劇，那絕對是假話。只是此時他無法可想，所以，也只能心里想想而已了。
“不管如何，我們還是得想想法子的。就這樣認(rèn)命，怎么能甘心？而且，你現(xiàn)在這樣的情景，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周憲覺得若是一人一鬼，結(jié)果如何，始終是難料。
“我們是否要向那位方丈大師求助呢？”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