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天地正,煌煌辟晨曦。六龍驅群動,古今無盡時。
……
龍,乃神獸,而神獸之名,在于血脈,哪怕是異種,也多少能繼承始祖的血脈。
上古洪荒之時,盡是神獸,獸類以天性劃分,多為善獸和仁獸,亦不乏兇獸。神獸間的后代必定擁有神獸血脈,可是傳承無盡歲月后,血脈稀薄后就成了尋常獸類。
神獸后天的智慧增長足以媲美人族,而尋常獸類生出靈智后才配稱作妖獸。
在天條運轉下的天地,即諸天,總的歸于天宮五帝管轄。諸天中,神獸出世并非靠投胎,六道輪回中最好的投胎便是人身。
下界妖類,投胎后都被劃為畜牲道,不服天條管束者,皆稱妖魔。魔之一字,源于鬼神歸地藏而離山岳,對不從者的稱呼。
而天條不及之地,稱作四境天,即四方邊境之天地。四境,古時東方曰夷,南方曰蠻,西方曰戎,北方曰狄,今指對四方異族的總稱。
四境天中,神獸血脈是當?shù)毓碛蛩械馁Y源,投胎何處都是那些一方之主定下的條令。須知這實力和貴賤并不綁在一起,不管是什么上古神獸的后裔,一旦血脈稀薄,也就不再高貴。即便修煉有成,也不過是被更強者隨意打殺的存在。
因天地以陰陽二氣化育萬物,萬物之中人為最貴。
……
三老明明已神道五轉,卻陪著笑臉同匡義說話,完全是底氣不如他一名轉世仙人,不自信。
反觀云里那個烏蛟底氣就大了,爪子抓著法旨,顯然已經(jīng)飛黃騰達。開始多么懶洋洋地回話,這會兒倒不作聲了。
“云里那位是新晉的江海神明?”匡義從三老那里得知,才清楚為何三老對這烏蛟王的態(tài)度不好,“我的神識竟沒法穿過那層云?!?br/>
“小友乃內里陽神,修成就隨世不變,神魂的強大足以勘虛破妄,可碰上外間的禍福絓羅就難了。”黃須老者就知道他會說,笑了笑道。
“這是神道的手段?”祖逖在旁聽了問師兄。
“《絓羅》這門神通,神紋四轉即可修煉,要讓香火愿力在外顯現(xiàn)成云,則必須神紋外通?!笨锪x瞥一眼回答不上來的巫木,說道。
“哼。”巫木扭頭。
祖逖打個哈哈。
江中游魚在化龍的劇變中,仍接連不斷地躍起,爭先恐后,垂向水里的釣線時不時地劇烈晃動幾下。
崇定隳看著搖頭。
放棄躍山門,往香餌這兒來的魚類真不少。那釣桿上看上去是一條線,可水中的釣子豈止千萬。哪怕多是虛幻,仍有貪食的魚類想吃到香餌。這些后天的魚類,能吃到算他輸。
“崇道友這門《周流九虛》,練得如此巧勁,實屬不易?!鼻囗毨险咭泊蹬跻环?。
“哪里,前輩過譽了。”
不就是耍魚么。
“哪一條要是吃了那香餌,真的是有大造化!”赤須老者笑著開口,刷一波存在感,“可惜都是氣息一衰,還想著去躍龍門。”
“貪得無厭不見得是壞事,”崇定隳說,“那餌香也有妙用?!?br/>
“妙用,是驅逐體內細蟲吧?”黃須老者詢問道。
前者點頭,道:“魚類蟲多,有礙修煉,所以很難體合先天。餌香融在水里,魚類久待,則蟲若經(jīng)火燒?!?br/>
黃須、赤須二老聞言,暗自偷笑。
青須老者調侃道:“其中的秘方,果真是溪翁獨有,吃個魚都先在水里弄干凈了吃?!?br/>
崇定隳尷尬一笑。
……
“常言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br/>
漁夫切來魚片把火燒,對一旁的云瘴仙道。
“可那赤練公主欺人太甚,她孩兒還沒死呢!僅僅是八尊王托人囑咐我,照顧一下,我……我哪里擋得住煙濤!”
“可你錯在當場就跑了?!睗O夫瞥一眼他道。
云瘴仙眼角抽搐,他逢人就說那事,碰上這漁夫竟一點安慰都不給。
“還要我給個交代,什么交代,現(xiàn)在煙濤拿了混元道果都跑進混沌了,怎么交代?”
漁夫聽著云瘴仙發(fā)牢騷,這修行吶,看多了就知道不是單純的。
“大明方國已經(jīng)移交了命簡,赤練公主當務之急是先找到煙濤,我聽說煙濤進混沌后,曾在星海邊緣的徹龍山遇見過蛟龍二殿下,有過一番交手?”漁夫問道。
“哼,還真是遇見過,二人聊的可有趣了!一個夸對方處心積慮得道果,他日修定混元體。一個說對方千磨未滅證無極,早有預謀來此地?!痹普蜗勺I諷道。
漁夫臉色很精彩,問道:“二殿下心思不純?”
“廢話,百余年前就閉關在寶鼎那老頭的徹龍山,呵呵,這兩個二殿下還真是一家人!”云瘴仙越想越氣。
漁夫搖頭說:“蛟龍二殿下,乃星淵神君這位‘日、月、人’三界一帝,天地共主的直系后裔,星海內豈會只講天數(shù),算計親者,不顧道德臉面?”
云瘴仙冷笑幾聲,不屑道:“諸神憑靈以降,出世宇內,多少三界六道,莫說神君后裔、各方天帝,便天是羅天諸宰尚有只講天數(shù)的?!?br/>
漁夫說:“我看煙濤仙人這番大盜,算定很久了,必有大能相助。魔族八尊王向來擅長推演先天數(shù),竟只知有人壞他孩兒氣運,著實奇怪。”
云瘴仙點頭。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萬法不侵是小,能運萬法是大。對他們而言,稱得上大能的不多,就百來位。煙濤雖說是金仙,但根基較弱,諸如玉龍國主、巡游者莫風這些,都算不上大能。
赤練公主算是一位,名號響當當,而魔族八尊王不算在其中,成為尊王也是取巧,誰都知道魔族一代不如一代。可論擅演先天數(shù),試問九天十地,八尊王絕對排得進前十。
“能影響八尊王的存在,有伏羲氏的那位,玉龍國的天公,邪魔外道有兩個,三千世有一個,還有玄通道長、卜神算子、北冥靈婆和巫山申女?!痹普蜗烧f話時頗為忌憚。
……
大能者的算計,不是只有些許把握就動手實行的,越是精于算計的越不會使自身深陷泥足。
以魔王‘波旬’為例,昔年商末潛入東土,借著海外菡芝仙與董天君切磋法術時的一陣狂風,襲過女媧宮,卷開幔帳,現(xiàn)出圣像,略以天數(shù)算計。摩羅單單一指,令帝辛神魂飄蕩,陡起淫心。
殷受無道昏君自思憑靈以降,而今亦是貴為天子,乃作詩褻瀆圣明,獲作于當世神圣。卻不知圣賢不論出處,驪山女亦為天子,遂見靈感。狐貍聽旨,斷送成湯天下,乃至封神之時闡截兩教相爭,內耗不已。
……
“煙濤仙人獨來獨往,無牽無掛,一無追隨者,二沒部族,三不受土地,四未收徒弟,”漁夫說,“不在乎的多了,一做事就做的這么大!”
“先賢何其通達,而如今鉆研心術,竊道上位者多了去了,因此封圣的更是不少,什么世道!”云瘴仙唾罵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罵誰。
漁夫聽了,臉色一變,勸道:“還是少說幾句吧。”
“我今兒個動不了史天云的徒弟,再說動了也什么用處,想去躲一趟都沒能耐,處境尷尬成這樣,老哥能聽我說這么多,已是對我莫大的榮幸,給老哥惹上麻煩就我的不是了?!痹普蜗赡樕枚嗔耍傅?。
“我如今遠離十地仙廷,不知玄帝陛下如何施行,仙城遠而不另尋棲身地,不算墮了岐霞山的名聲,”漁夫擺手說,“只想行舟捕魚渡江海,圖個自在罷了?!?br/>
“我想效仿靈君行事,卻時常顧惜性命,想閑游得道,但不能親身親為?!痹普蜗蓢@息時,眼中暗藏一絲異色。
……
洞虔懵了很久。
他在月府天地里喝完茶出來,就發(fā)覺有一條因果線斷了。
大明國的傳承被人取了?怎么會這樣!
“冬潛天神?!?br/>
有人在身后不遠處喚他前生名號。
少年心驚,轉頭看是何人傳音,訝然:“衛(wèi)瀟,是你?”
來者乃是天界的武神將,亦是前番變作千將軍的那位。此人行走間,將二人與外界隔絕開來。
“可是在想大明的混元道果?”神將衛(wèi)瀟笑著開口。
“呵,你怎么不在星淵天帝陛下做事,來了這里?”少年洞虔不答話,反問道。
都說天神下凡,金剛轉世,這二者的確有差別。憑靈以降,謂之下凡,而投胎輪回,謂之轉世。
他二人俱是天生的神靈,冥冥之中早就相識,憑靈以降,選的路卻不同。衛(wèi)瀟只為修成神體,冬潛想的則是仙神兩路兼修。
“你……哈哈,且看我變化一番。”衛(wèi)瀟擺手間變作了千將軍。
少年瞪眼。
“你用的這是什么變化,我竟看不出?”洞虔心里吐槽這廝居然耍他,嘴上問道。
“當然是天罡數(shù)三十六般變化?!毙l(wèi)瀟負手答道。
“厲害厲害。”少年很是羨慕。
這等躲避三災的法門,對修仙者的用處很大,可對衛(wèi)瀟這樣的天神來說,就只剩變化的作用了。
“想學么,我可以教你?!蹦凶舆@般說。
“什么?”少年心頭一跳,吃驚地說,“別開玩笑了,這無緣無故得來的法門,我可受不起?!?br/>
“今日見你是有一秘授機宜,這變化之法,呵呵,只是區(qū)區(qū)小禮?!睂Ψ捷p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