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中人正是李小道。
他為人不算什么高尚好人,此事若不在他眼前發(fā)生,他自然也不會去多插手什么,但是若要讓這普智和尚在他眼前屠滅這一村之人,他自問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做到坐視不理的。
所以,便在身上作了一層遮蔽手段,現(xiàn)身而出。
據(jù)他所知,誅仙世界的修行方式,其實與仙劍世界的練氣很是相像,都是在積蓄靈力。
李小道盡覽全書,也只發(fā)現(xiàn)其在御物時候,有一點點心念的運用,其余皆是依靠一身渾厚修為靈力作戰(zhàn)。
所以,以李小道現(xiàn)在的化神中期境界,元神方面的特殊手段,在誅仙世界里面,應能算得上最頂尖的那批人了。
當然,這要將獸神和那修羅排除在外。
因這兩個生靈都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凡人的界限,一個秉持著天地戾氣誕生,另一個似乎是從異空間召喚出來的神秘生靈。
以李小道的境界修為,現(xiàn)在若是對上這兩個,他自己都知道絕對沒多大勝算。
但是若放在人類范疇里面,李小道自信,就算是那已成了太清境界的道玄真人,他憑著元神中期也可以與他掰掰手腕,前提是在其不動用誅仙劍陣的情況下。
誅仙劍陣也不是李小道現(xiàn)在所能小覷的。
此劍此陣可謂是誅仙最強的殺生之力,誅仙一書得名于此。
強如獸神、修羅等超凡存在,盡歿于此劍之下。
在原著中,對于誅仙劍陣有所描述,乃是聚集了青云山數(shù)萬年的七脈靈氣,爆發(fā)出來無數(shù)七彩氣劍,威力足可毀天滅地。
從這點描述看來,其與自己在李小道之中滅殺拜月的那最后一招“劍神”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二者都是催動了一山之無窮之力。
劍神一出,幾有反虛之力,這誅仙劍陣就算不濟,也恐相差仿佛。
話不多說,書回正傳。
卻說普智此時已經(jīng)被魔念蒙蔽心智,混不論面前這人是如何出現(xiàn),伸手一掌便穿山破云一般朝前推去。
而他之身早已中奇毒,負重傷,就算強盛之時,也未見得就是李小道的對手,遑論此時油盡燈枯之刻。
李小道見到一掌推來,紋風不動,周遭無形靈氣自動護主而生。
普智這一掌推出,頓時深陷泥潭一般,再不能往前再進一分。
正在他面色大變之際,忽然間,白霧之中伸出一根手指。
這根手指修長,指尖上似乎有一點水珠,速度奇絕,如同電閃一刻,瞬息間就落在了普智額頭之上。
普智遭這指頭一點,身軀頓時如同觸電一般,眼中瞳孔立即收縮。
此時他內(nèi)心的魔念如同被暖陽融雪一般飛速消退。
李小道在讀原著之時,就為這大和尚可惜。
此人雖心有癡念,想望及長生,但這乃是人皆所想罷了,也沒什么不對。
卻說普智他能將噬血珠這等魔物帶在身上,封印不使之危害四方,可見其不愧佛門大師之名。
唯有在彌留之際,竟因噬血珠魔念襲身犯下了終身大錯,不僅毀了他一聲清修,也敗了天音寺之清圣名譽。
至此,才揭開了誅仙這一蕩氣回腸的故事開篇,塑造了十數(shù)個在天道之下掙扎的癡情男女。
李小道此時既然親歷此事,自是不會再讓眼前悲劇重演。
他雖救不下已服用三日必死丹的普智性命,但卻能保得住他不作此自毀清修的事,更能救下這滿村無辜村民。
一點化妖水點在普智眉心。
此水乃是仙劍世界神界賜下,用以對付妖魔鬼孽,對于陰厲邪氣天生克制,用來驅(qū)除普智身上的噬血珠殘留魔氣自是再好不過了。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在化妖水清圣之氣的幫助下,普智和尚身上魔氣漸消,一顆慈悲禪心重又回到了體內(nèi)。
但此時的普智回想起剛才的殺意魔念,自己竟然想將這一村無辜百姓屠戮殆盡,就為了讓那兩個小孩順利拜入青云,為了自己那一己私欲。
若非眼前這白霧眾人阻止,自己險些犯下了天大罪孽??!
想到此處,普智此刻后怕的渾身顫抖,閉上雙眼,兩行悔恨的清淚緩緩滑落臉龐。
良久,普智才睜眼看向面前白霧中人,他俯身一拜。
這數(shù)百歲的老僧,此時竟淚語凝噎:“多謝恩公施手援救,老僧才不致做下百世悔恨之事……”
他此時心頭已經(jīng)是一片恐懼和后怕,根本不敢想,如果自己沒被及時喚醒,真的做下了此事該是如何情景。
卻聽白霧中人道:“大師言重了,在下本一散修,聽聞青云乃天下第一大派,有心前去拜謁,還未及青云,便在遠處發(fā)現(xiàn)了這小村之中有爭斗跡象,遂循聲而來,再觀大師似被魔念操控,便隨手一助大師擺脫魔念。”
說完話,李小道沉吟了片刻,接著道:“據(jù)我看來,大師雖然已經(jīng)擺脫了魔念,但是恐也再沒多少時間了,在下雖能解除魔念,大師這身毒傷,卻是無能為力了,實在抱歉?!?br/>
普智搖頭苦笑道:“恩公能讓老僧回頭是岸,沒能做下那等遺恨無窮之事,便是天大的恩情,至于老僧此身傷患,老僧心中有數(shù),早已經(jīng)是回天無力,恩公不必內(nèi)疚?!?br/>
李小道沉默了一會兒,道:“那不知大師接下來準備如何?可有讓在下相幫之事?”
普智目光閃了閃,望向了草廟方向,神色中有許多悔恨,想了想,最終還是沒有告訴李小道實情,此事事關重大,禍及兩家門派,難以輕托他人。
于是,普智便隨后嘆道:“多謝恩公好意,老僧再沒什么事了。
因老僧服下了一好友的一顆丸藥,名曰三日必死丸,服下此藥后無論什么重傷奇毒,都可再堅持三日,但是三日之后,便就是大羅神仙,也沒辦法再救回性命。
因此,老僧早有了心理準備,這三日時間,也該夠老僧回轉(zhuǎn)天音寺向師兄請罪了?!?br/>
李小道接道:“不如讓在下護送大師一程。”
普智苦笑著擺手道:“多謝恩公,卻是不必了,老僧罪孽深重,只敢自己踏上贖罪之路,未敢再祈求什么,請恩公千萬不必再說?!?br/>
“老僧這就告辭了,恩公保重。”
李小道站在白霧中拱了拱手后,便看見眼前這個身形已經(jīng)佝僂的老僧,托著沉重的傷軀踏上了黑暗的夜路之中。
大雨瓢潑,雷聲轟隆,雨夜淹沒了一個心內(nèi)充滿悔恨和痛苦的老和尚,將他與夜色融為了一體,逐漸,再也看不見他的背影。
李小道在原地呆立片刻,忽然喟然一嘆。
茫茫天地,一聲輕嘆,在這片雨夜中,毫不起眼,也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所以,這聲嘆息的味道,卻也只有他自己能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