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樣的謝清橋,陸洲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他心中一滯,無盡的心疼霎時涌了上來。
“清橋,不可!”謝沐情急聲道:“你們如今的情況……”
“我愿意的,”陸洲驀地開口,一字一句道:“師姐,我早就答應過小橋了,我愿意做他的道侶,締結契約,同生共死?!?br/>
這話一出,仿佛有一只手撥開云霧,陸洲忽然感覺一陣輕松。
是了,同生共死。
這四個字像是一顆定心丸。
天上人間,碧落黃泉,無論最終如何,他總是會跟謝清橋在一起的,這樣就夠了。
陸洲漸漸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走過去摸了摸謝清橋的臉頰,低聲道:“小橋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謝清橋微微一笑,其實他從來不懼,真正在害怕的,是陸洲。
可他什么也沒說,按住陸洲的手,習慣性地用臉頰蹭了蹭,輕輕“嗯”了一聲,“好啊?!?br/>
接著,謝清橋彎了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長劍,擦拭了一番。
陸洲默然,得知真相后,他便極為抗拒這把劍了,一點也不想再拿起。
謝清橋抬起下巴,又露出輕淡的笑意,將落橋劍遞給陸洲。
陸洲沒接。
“洲洲,靈虛幻境你我初見,我便已將自己的命運雙手奉上了,”謝清橋的聲音柔軟纏綿,仿佛絲絲縷縷的細線包裹著陸洲的心臟,“事到如今,你卻不肯再接著了嗎?”
甜蜜又痛苦。
陸洲在想自己何德何能,竟受他這般情深義重,無怨無悔?
謝清橋又湊近了些,拉起他的手,將落橋劍放在了他的手中,“不肯接,也要接著?!?br/>
別說是陸洲,謝沐情看了都眼眶一熱,再說不出不可以的話來。
陸洲徹底認輸了,面對謝清橋,他永遠是一敗涂地。
“好,小橋,我接著了?!?br/>
大抵是重傷在前,心力衰竭在后,得到陸洲答復后沒多久,謝清橋就忍不住昏睡了過去。
陸洲在床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夠似得,時不時地伸出手,輕輕撥攏著他散亂的發(fā)絲。
“思歸?!敝x沐情怕吵到謝清橋,便壓低聲音,沖他招招手,指了指屋外。
陸洲頓了下,點了點頭,跟著她走了出去。
“師姐,你想說什么?”陸洲問道。
謝沐情眼前還紅著,這會溫和地笑了笑,一邊拿了花草藤蔓來編織著什么,一邊道:“你別擔心啊,既然你跟清橋都那么堅定,我便不會再反對你們了。說起來,其實我還是有些難以接受,好像一眨眼一睜眼的時間,世界都翻轉了個樣子……”
“師姐,對不起。”
謝沐情一聽又笑了,“思歸,你變了,變得沒那么冷硬,有人情味多了,是因為清橋嗎?”
陸洲想了想,點了下頭,“他那時太小,我不知該怎么照顧他,總是怕嚇著他……”
謝沐情想著那個畫面,就覺得很溫暖,不禁道:“趁清橋睡著了,你跟我說說這些年發(fā)生的事情吧?!?br/>
于是陸洲整理了下思緒,慢慢跟她說起一些事來。
謝沐情聽得時而震驚,時而憤怒,時而歡喜,時而難過,聽到最后,眼淚又溢了出來,她連忙擦掉,“看我,以前也沒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愛哭,讓師弟你見笑了……”
陸洲搖搖頭,溫聲道:“沒事的,師姐,想哭就哭吧?!?br/>
謝沐情哽了下,捂著嘴唇,許是怕屋里人聽到,想克制住,可饒是已狠狠壓抑了,嗚咽聲還是輕微響了起來,身子一抖一抖的,著實讓人心疼。
常言道,可憐天下父母心。
“師姐,是我不好,讓他受了這么多的苦?!?br/>
“不,不,”謝沐情的聲音沙啞,還帶著泣音,“我要謝謝你,思歸,如果沒有你,我無法想象清橋會變成什么樣子,你彌補了他生命中缺席的所有,還給了他全部的愛……我終于理解,清橋為什么會喜歡上你了?!?br/>
這番話似曾相識。
陸洲恍然想起,謝天衍也說過類似的話,可他總覺得,自己做得遠遠不夠好。
謝沐情不愿太過失態(tài),收斂好情緒后,擦干眼淚,“思歸,清橋看著是個大人了,實則還是年紀小,有時候脾氣上來了也不管不顧……你比他年長,比他穩(wěn)重,師姐希望日后你能多多包容他,畢竟那孩子真的是一顆心都在你身上了?!?br/>
“師姐,你放心。我……”陸洲嘆了聲,頗為無奈的說道:“我也是一顆心都在他身上了啊?!?br/>
真好。
謝沐情望著他,心情慢慢好了起來,手上動作加快,不多時,就弄了個秋千出來,笑著道:“清橋小時候就喜歡這個,那時候還是個娃娃,就總在花上滾來滾去,我一點也不意外他會把你的試劍峰弄成花花草草的模樣?!?br/>
提起這個,陸洲更無奈,終于知道謝清橋是被誰慣成這樣的了——雖然他自己也沒少慣著。
“思歸,你暫且就陪著清橋在這里養(yǎng)傷吧?!敝x沐情道。
陸洲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立即嚴肅起來:“師姐,你要出去?”
謝沐情頷首:“我要去見見我爹。況且,你們要成親,總不能什么都不準備,一個人也沒有,冷冷清清的吧?”
“師姐,你一個人太危險了,我跟小橋陪你……”
“沒了七情萬象瞳的遮掩,境界高些的未必看不出清橋體內靈源的問題……你想讓他出去成為眾矢之的嗎?”
陸洲皺起了眉頭,“可小橋不會愿意一直呆在這里的?!?br/>
“至少等他傷勢好了?!敝x沐情搖了搖頭,“而且……我還要想辦法找一個人,那個人與妖祖有舊,也許他有辦法讓事情出現(xiàn)轉機。”
聞言,陸洲第一個反應就是落星輪中出現(xiàn)的那個神秘人!
“思歸,你不用擔心我,我現(xiàn)在的境界可比你高多了?!敝x沐情道:“就當是師姐請求你,好好陪著清橋吧,也讓我為你們做些什么。”
陸洲無言以對。
謝沐情折下一朵花,放在秋千上,抬頭看向屋內,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我娘離開了?”
謝清橋醒來的時候,并不意外這個消息,畢竟他清楚謝沐情的性格,表面上看著溫柔,實則外柔內剛,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
“嗯,”陸洲讓他睜開眼睛,幫他上藥,“疼嗎?”
謝清橋想了想,撒嬌道:“我說疼,你會親親我嗎?”
陸洲一聽就俯身,親了親他的嘴角,“當然?!?br/>
謝清橋覺得陸洲越來越疼他了,不禁得寸進尺,“頭發(fā)太亂了,不好看,想讓洲洲幫我梳頭?!?br/>
“坐好?!标懼奚贤晁?,拿來木梳幫他梳發(fā),其實這事以前也經(jīng)常做,早已經(jīng)習以為常了。
長長的黑發(fā)傾瀉如瀑,并沒有他說的那般雜亂,握在手中更是柔順滑軟,像是潑了墨的云錦。
陸洲慢慢梳著,想起他小時候給他扎的包子頭,忽而就忍俊不禁,有點想要再試一試。
等到謝清橋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能頂著包子頭,鼓著腮幫子,氣呼呼的道:“洲洲你變壞了!”
“還是這么可愛。”陸洲揉了揉他的臉頰,覺得心癢,又去親他。
謝清橋這回躲著不讓他親,“不行!重梳!重梳!”
陸洲抱著他笑了會,就幫他拆了重新梳,謝清橋懶散慣了,向來不喜歡束發(fā),就喜歡披散著,好在他生得太漂亮,配著素日里的衣著,看著就有股仙氣。
陸洲看著喜歡,也就讓他散著了。
緊接著,陸洲拿起沾了藥水的柔軟綢帶,遮住他的眼睛,在他腦后扎了個結,長長的綢帶便隨著發(fā)絲一起垂落下來。
最后,謝清橋換了身素白長袍,廣袖收腰,在陸洲跟前轉了一圈,歪了歪頭,有點緊張的問:“洲洲,我有沒有變難看啊?”
陸洲定定的看了一會,將他重新按回床上,親了下去,頗有些咬牙切齒:“我倒是希望你變難看一點?!?br/>
謝清橋被高興地任他親了會,笑瞇瞇的說:“洲洲陪我去玩秋千?。 ?br/>
“好。”陸洲自然答應。
謝清橋躺在床上,伸出手臂,變著法子磨人,理直氣壯的道:“要洲洲抱我去!”
陸洲抬手敲了敲他的頭,“得寸進尺?!?br/>
雖然是這么說著,卻還是將他攔腰抱起,輕輕放到了秋千上。
謝清橋嘴角揚了起來,一對精巧的銀鈴從他袖中被擲出,徘徊在半空中,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遠處的靈獸聽到聲音都圍了過來,抬著毛茸茸的小爪子去搶鈴鐺,擠在一起,“砰”地又全摔了一地,肚皮朝上地掙扎著,引來一片靈蝶飛舞,嫌棄地轉了轉就落到了秋千上,美妙又有趣。
謝清橋笑出聲來,發(fā)絲輕纏,衣袂飄飄,天真無憂的模樣一如當年幻境初見。
陸洲心有所感,忽然拿出白紙鋪開,提筆畫下場景。
他不會畫畫,此刻完全是心念專注之下,靈力匯聚支配著手腕,不多時,一副栩栩如生的畫卷便出現(xiàn)在了眼前。
青山綠水,花鳥相聞,有美人兮,如隔云端。
回過神來,陸洲倏而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境越過了元嬰期,達到了化神期。
他看了看謝清橋,又低頭看了看這幅畫,想了想,微微一笑,再次落筆,提下了幾行字。
——清風霽月問仙途,落橋初見有情天。回首吾道二十載,余生以愛贈歡顏。
落款,陸洲。
作者有話要說:這篇文滿足了自己好多萌梗,雙目失明的美人攻get!另外,猜詩謎的時間到了,作者文字廢,別認真,只是為了體現(xiàn)洲洲的悶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