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鄙蕉赐?,冰雪逐漸融化。石床上,封鈺正睡著。
月青歌換了身衣裳,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封鈺。深邃的眼眸中,情緒默然流轉(zhuǎn)。
“玥……”這時(shí),封鈺發(fā)出一聲呢喃。
月青歌遲疑片刻,掌心覆在封鈺額頭,進(jìn)入他的夢中。
月明星稀,山石之上,少年輕靠在玥的肩頭。
“什么時(shí)候回去?”
“明天吧?!?br/>
“那什么時(shí)候再來?”
“你希望我什么時(shí)候再來?”
“嗯……明天?!?br/>
“呵?!鲍h輕笑著,與少年十指緊扣,“此次回去,有些事要處理。等事情一結(jié)束,我便回來?!?br/>
“好,記得帶幾壺玉瓊酒。”
“你今天還沒喝夠???那一壺幾乎都被你喝了?!?br/>
“好喝嘛。再說了,我今天也是為了慶祝我們相識三百年,才多喝了幾杯?!?br/>
“三百年而已,就喝這么多,那相識三千年的話,你豈不是要喝一天?”
“不,等到了那個(gè)時(shí)候,我要喝三天三夜!”
“呵,到時(shí)看你醉成什么樣?!?br/>
少年吐了吐舌。余光一瞥,見旁邊的山壁上,光線斑駁,好似人影一般。眼珠一轉(zhuǎn),施術(shù)在上頭刻出兩人的身形。
“你看,像不像?”
“不像。”
“哪里不像?”少年戳了戳玥的臉,“臉型都是一樣的。”
玥握住少年的手,在山壁上添了一條狐貍尾巴。
“你的尾巴忘了?!?br/>
“我放后面擋著了不行嗎?”
“不行,不刻出來不像你。”
“那你就是說我刻的不好咯?”
“當(dāng)然好,我們家傾雪刻工了得。”
“誰是你家的?”少年抿唇,臉頰微紅。
玥笑了笑,挑起少年的下巴:“你呀?!痹捯粑绰洌奄N上對方的唇……
流光微閃,月青歌收回手,起身來到那處山壁。指腹輕輕摩挲著那一道道刻痕,前世的種種,如潮水般涌現(xiàn)。
星夜依舊,刻痕猶存,可你我,早已不似當(dāng)年……
當(dāng)年,為何會……
猶記得,那日離去,再次回來,卻不見你的身影。多年尋找,始終沒有半點(diǎn)蹤跡。
再次相見,卻是千年后,你化身成魔,闖入神界,幾乎毀天滅地。
我從未想過,那一身邪魔之氣、面目可怖的魔頭,竟會是你,以致親手將你重傷。
月青歌緩緩收攏指尖,腦海中記憶浮現(xiàn)。
只見神殿之上,一抹黑影捂著胸口,魔氣漸退,逐漸恢復(fù)那少年模樣,黑紅的血不停地從傷處涌出,幾乎染盡身上的衣袍,觸目驚心。
“傾雪?怎么是你?”他驚愕萬分,快步上前。
“你為什么、為什么要這么對我?”少年死死瞪著他,眼底迸發(fā)出濃烈的恨意,“當(dāng)初你對我好,都是假的!我恨你!我恨你!”
“傾雪,你先別說話,我替你療傷?!?br/>
“你別碰我!”少年踉蹌了幾步,無力的倒下。
他連忙上前,將少年摟入懷中:“傾雪,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當(dāng)年你為何會突然失蹤?為何會變成這樣?”
“呵,我變成這樣,還不是拜你所賜?如今、如今你還假惺惺的問什么?玥,今生我殺不了你,來世……來世定要取你的命……”
隨著一滴淚滑落,懷中之人,就此斷了氣息。而他的心,也跟著碎了。
“傾雪,傾雪……”
決絕的話,猶在耳邊。那痛徹心扉的一幕,就此揮散不去。
月青歌深吸口氣,回到山洞。此時(shí),封鈺睡得正香。
月青歌凝望著封鈺,那五官眉眼,與記憶中的他重疊,恍惚間,仿佛回到當(dāng)年。一切,從未改變。他還是他的小狐貍,他的傾雪。
月青歌垂眸,緊緊握著封鈺的手。
前世今生,你都死于我手,是我欠你太多。如今你要找我報(bào)仇,我無話可說。只是,你九尾天狐的神魂若是覺醒,不知會掀起多少風(fēng)波。既然你已轉(zhuǎn)世,已重回我身邊,那前世的記憶,你還是忘了吧。一切,重新開始。我定會好好護(hù)著你,好好補(bǔ)償你。
……
天微微亮,封鈺悠悠醒轉(zhuǎn),此時(shí),他已被月青歌變回那個(gè)普通少女模樣。
“你醒了?可有不適?”月青歌扶起封鈺,神色關(guān)切道。
封鈺拍了拍腦袋:“頭感覺有點(diǎn)沉,不太清醒?!?br/>
“可能是睡太久了?!痹虑喔栉⒋寡酆?,昨夜,他施法將封鈺即將覺醒的神魂強(qiáng)制封印,令其不能恢復(fù)前世記憶,是以封鈺才會覺得有些不適。
“睡太久?”封鈺喃喃著,慢慢記起昨天在水潭邊的事。
“我昨天跌入水潭后,發(fā)生了什么,我怎么好像不記得了?就隱約記得當(dāng)時(shí)身體好像很漲很難受?!?br/>
月青歌微微側(cè)目:“你跌下去后,水潭里的靈氣不停地涌入你體內(nèi),隨后我想辦法替你疏導(dǎo)化解。如今你體內(nèi)靈氣郁盛,回去后我再教你如何運(yùn)用,修煉起來會事半功倍?!?br/>
“好,謝謝師父?!狈忖暃_月青歌咧嘴一笑。
這一聲“師父”,叫得月青歌眉頭一皺。前世時(shí),雖說他教了傾雪很多東西,但怎么著也不是如今的師徒關(guān)系。記憶恢復(fù),便覺得這關(guān)系,怪怪的。
“往后無人時(shí),你可叫我名字?!?br/>
“名字?”封鈺訝然,“青歌么?”
“玥。”
“月?”哪有叫人家姓的?封鈺暗自嘀咕。
“可記住了?”
“哦哦,好的師父。不是,月師父。”
“……”
封鈺訕笑兩聲,突然想到雪靈珠:“雪靈珠呢?怎么樣了?有沒有凈化干凈?”
“嗯?!痹虑喔鑿男渲心贸鲅╈`珠,此時(shí)雪靈珠光潔透亮,里頭已無血?dú)?,反而有絲絲淡淡的流光在轉(zhuǎn)動(dòng)。
“這雪靈珠在水潭中吸收了大量靈氣,如今比之前更具靈性?!?br/>
“那仙后娘娘豈不是會很高興?”封鈺撫掌一笑,“我們可以回去了。”
月青歌抬眸看向封鈺:“你在仙界短短這么些天,就惹下諸多事端,此次回去,你得答應(yīng)我,不可再惹事,否則,我便送你回來?!?br/>
封鈺撇撇嘴,頗為委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br/>
“往后,你出萬靈宮,需有我陪著。”
“???這也太沒自由了。”
“只是一時(shí)的。仙界雖無趣,但獨(dú)特的仙靈之氣非外界可比,更易于修成仙身?!痹虑喔枘抗舛ǘǖ目粗忖?,“等你修仙成功,我便請示仙尊,帶你離開,可好?”
“去哪?”
月青歌彎了彎唇角:“你想去哪兒便去哪兒?!?br/>
封鈺一愣:這話,怎么聽著怪怪的?
這邊,玄黎回到靈狐族后,因找不到封鈺,心生煩悶,便去洛城找封澤。誰知,正見柳意嬋挽著封澤逛花園,看起來一副其樂融融的景象,氣得玄黎暗中踢了封澤一腳。
封澤察覺到是玄黎,找借口離開,與玄黎見面。
“你怎么來了?”
“是哦,打擾到你們夫妻相處了,真是抱歉。”玄黎冷哼。
“我不是這個(gè)意思,這段時(shí)間王妃一直病著,今天剛好些,所以帶她出來逛逛?!狈鉂蔁o奈的解釋著,“你過來,可是有小鈺的消息?”
玄黎緩和了些許語氣:“你還記得自己有個(gè)弟弟?。俊?br/>
封澤扶額,拉過玄黎的手:“我當(dāng)然記得,還記得有個(gè)未婚妻?!?br/>
“誰是你未婚妻?”玄黎惱怒的白了眼封澤,“明明是未婚夫!”
“……”封澤上前將玄黎抱入懷中,“好好好,不鬧了,是不是有小鈺的消息?!?br/>
提及此,玄黎一臉愁容:“沒有。我特地去了趟仙界找玄姬上仙,請她老人家施法尋找,也沒找到。”
“小鈺到底去哪兒了?”封澤眉頭緊鎖,心念一轉(zhuǎn),沉聲道,“會不會是被魔君抓走了?先前他便一直想抓小鈺,如今小鈺失蹤,也不見他派魔徒出來找。而且他身為魔界的魔君,定有隱藏小鈺蹤跡的辦法和能力。”
玄黎若有所思的點(diǎn)點(diǎn)頭:“你這么一說,還真有可能是你那個(gè)舅舅搞得鬼!”
話音未落,便聽得外頭一陣細(xì)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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