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勢，戚氏卻忽然之間，“刷”地一下站了起來。

    她往馮妃看過一眼。

    一雙美目含針，聲音雖綿軟不迭，但在話語之中，卻句句帶著刺。

    “皇后娘娘，馮妃娘娘雖說身懷龍嗣，但這物件兒實在貴重，既然是太后的吉祥，便斷斷不能被玷污，嬪妾最近聽到一些閑話，說是五月初五雄黃酒，引出了一條……”

    說到此處，她忽然用手巾掩住了口。

    “一條什么？”

    上方的人看著她，神情極其平淡。

    戚美人笑了笑，謹(jǐn)慎道，“嬪妾怕說出來，會嚇著諸位姐姐……”

    再瞧馮妃，那面色已然駭白。

    “既是如此，那也不必再說了?！?br/>
    被皇后阻斷后話，戚氏只得悻悻地坐下來。

    “在座的諸位都是姐妹，同享天價恩德，雨露均沾，要和和氣氣，共同為皇上繁衍子嗣，如今有馮妃的榜樣在前，你們更應(yīng)當(dāng)努力才是?！?br/>
    “是，嬪妾謹(jǐn)記皇后教誨。”

    戚美人自恃美貌鄰伶俐，一向桀驁，如今見皇后處處向著馮妃，越發(fā)心里不痛快，只管暗暗嫉恨著。

    皇后見狀，悄然一笑。

    “便散了吧?！?br/>
    “皇后娘娘……”

    眾人正要起身，卻見良婕妤走到大殿中央，竟只身跪了下來。

    “本宮與戚美人同處一宮，戚美人今日的言辭……多有不遜，縱使娘娘寬和，本宮身為瓊?cè)A殿主宮，亦難辭其咎，嬪妾回宮后，亦會好生說教，還望娘娘恕罪?！?br/>
    她的這番話，說得極其自責(zé)。

    說完，她倏然一拜下去。

    “說教？”

    戚美人猛然轉(zhuǎn)過身來，那眼神之中，顯露出種種的不屑，朱色的潤唇扭了一下，滿臉的嫌棄，一覽無余。

    “你有什么資格來教導(dǎo)我？”

    “論位份，你不過比我大一級，也才是婕妤之位，又不得皇上的恩寵，自從入住后宮，皇上每每來瓊?cè)A殿，都宿在我的殿內(nèi)，幾步路而已，也尚未看你一眼……”

    “良婕妤，你倒還真是‘溫良恭儉’呢！”

    一通話下來，戚美人十分得意。

    良婕妤低垂的眼珠一轉(zhuǎn)。

    她本來涵養(yǎng)極好，被這一頓搶白揶揄，登時雙頰漲得通紅，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人，半晌說不出話，眼圈兒緋紅一片。

    眾人皆是一愣。

    良久后，她們才反應(yīng)過來，卻也沒人敢上前阻攔。

    地上的人用手帕掩面，已哭出了聲兒。

    “嬪妾身為主宮，實有過錯，甘愿領(lǐng)罰！”

    說著，她竟然再次一拜下去，匍匐在地上，雙肩不住地抽動。

    “別以為你……”

    正在此時，馮妃撐著腰，緩緩地走上前去，一雙凌厲的眼珠，直直地對上那雙得意的眸子，猛然之間，她揚(yáng)起手來。

    “啪！”

    殿中響起一聲脆響。

    戚美人還沒說完，臉上就挨了一記。

    霎時間，那張嫩白的臉上，已腫得三尺高！

    “馮妃你……”

    皇后亦十分驚訝，兀自站起了身來。

    “妃嬪出言不遜，以下犯上，臣妾略施懲戒，清肅后宮，整頓綱紀(jì)，皇后娘娘……不會怪臣妾僭越吧？”

    四下寂靜。

    窗臺的熱風(fēng)緩緩吹入。

    那雙盛怒的眸子，死死地瞪著眼前人。

    “既然你不懂規(guī)矩，那本宮便教你規(guī)矩，還望你吃一塹，長一智，莫要再張狂……這里是殷宮，不是戚府！豈能容你撒野？！”

    一陣凌厲下來，眾人皆駭。

    良婕妤更是跪在地上，大氣兒也不敢出。

    戚美人被打得有些懵怔，用一只手捂著臉，看著面前盛怒的馮妃，雙目圓睜，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你敢打我？”

    “宮嬪目無上塵，屢次以下犯上，口出狂言……”

    那眸子朝她一凌。

    “皇后娘娘縱容得你，可這并不代表，人人都能夠藐視宮規(guī)！”

    馮妃早已忍耐她許久。

    今日這一巴掌，借著良婕妤的事打下，她的心頭實在解恨！

    不料戚美人向來氣傲。

    被馮妃當(dāng)眾掌摑，她已是不能自持，此時此刻，又被嚴(yán)厲地呵斥一通，她更是恨意無邊，五官早已扭成一團(tuán)，雙目更是瞪得可怖。

    沒了平日里的嬌嗔柔媚，眼見她就要撒潑……

    一旁的卉兒見著，急忙出聲道：

    “娘娘，您先坐下，當(dāng)心肚子里頭的龍?zhí)ィ邪朦c兒折損，皇上可要怪罪?！?br/>
    說完，婢女瞥過戚氏一眼。

    戚美人氣得美目倒豎，怒氣騰騰，玉蔥般的指甲顫抖不已，卻實在不敢動手。

    她口中咬牙道：

    “懷孕是女人的天性，又不是什么好本事！馮妃你仗著身懷六甲，當(dāng)著皇后娘娘的面兒，竟然僭越宮規(guī)，敢掌摑宮嬪，你就確定……你這孩子生得下來嗎？！”

    “啪！”

    不知何時，座位上的人站起來，一股腦兒地迎上去，又是一巴掌打下。

    這巴掌，她使出了九成的勁兒。

    戚美人一個趔趄，沒能站穩(wěn)，直接“咚”的一下，側(cè)身栽倒在了地上。

    管彤站在后方，卻不敢去扶。

    “娘娘您還懷著孩子，千萬不能動氣?！?br/>
    “戚氏不但不敬本宮，還惡言詛咒皇嗣！”她轉(zhuǎn)過身來，怒氣沖沖地瞪著皇后，“敢問皇后娘娘，此等大逆不道的賤嬪，應(yīng)當(dāng)如何處置？”

    “這……”

    皇后的面色十分為難。

    “怎么？皇后想包庇賤嬪？”

    那一雙冰棱般的目光中，折射出縷縷寒氣，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語氣凌厲至極。

    上位者的神色黯然。

    “本宮才說過，宮中和睦為尊。”

    “戚美人，今日你也忒不像話！還不快向馮妃賠罪？若是皇嗣受驚，你戚府拿多少條人命來賠？念在你年紀(jì)尚小，年輕氣盛不懂事……”

    “年紀(jì)尚??？”

    馮妃的嘴里發(fā)出一聲嗤笑。

    “皇后不免太過于搪塞！在座的妃嬪中，又有幾人年紀(jì)長？若是人人都像這般，藐視宮規(guī)，頂撞僭越，是不是都可小懲大誡？”

    頓了頓，她的嘴角間帶著笑意。

    “如此……那臣妾下次，亦可以沖撞皇后……”

    “大膽！”

    上位者震怒，眾人皆伏。

    “馮妃，你是要質(zhì)疑本宮嗎？！”

    一陣熱風(fēng)吹進(jìn)來，讓人感覺分外悶熱。

    殿內(nèi)悄無聲息。

    良久后，那底下的聲音才淡淡地響起：“臣妾不敢?！?br/>
    戚美人盡管跋扈，人卻也很機(jī)靈，聽得“詛咒皇嗣”等話，她心中本來打鼓，正懊悔不迭時，卻見皇后給了她臺階兒下，便極力地抓住這個機(jī)會。

    她站起身來，走到馮妃的面前，緩緩地跪下了。

    那跋扈的聲音，驀然間，卻變得十分的恭謹(jǐn)。

    “馮妃娘娘息怒?！?br/>
    “千錯萬錯都是嬪妾的錯，嬪妾不該沖撞娘娘，還望娘娘海涵，看在嬪妾不懂事的份兒上，就饒過嬪妾一回吧！”

    宮中人都知，馮妃大度。

    宮中人都道，馮妃賢德。

    而此時此刻，除了良婕妤外，底下的七雙眼睛，全都愣愣地看著馮妃。

    她卻驀然手一緊！

    腹中傳來隱隱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