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司天監(jiān)正
重蓮倒也并不謙讓,只是靜靜微笑,“孟將軍聽柏某一言:孟將軍想得到借吐蕃之路,繞到突厥后方形成夾擊之勢,難道突厥就想不到同樣的辦法么?”
那孟將軍一怔,“柏大人是說……”
重蓮一笑,揚眸望了玉真一眼,再度壓低了聲音,“是。那叛逃而去的人,本也是個熟讀兵書戰(zhàn)策的人。雖然他身在夷狄,可是他胸懷之中的智慧并不比中土任何一員將官少?!?br/>
孟將軍便是一皺眉,“柏大人的意思,那人他已經(jīng)握住了突厥的兵權(quán)?”
重蓮垂首,“近日有掃帚星滑過王星,乃是彗星襲月的征兆。孟將軍總該想得到,將有何事發(fā)生了吧……”
重蓮低聲說著話,那孟將軍諾諾地應(yīng)著。不過重蓮的眸子卻一刻不離地望著玉真,當(dāng)看見玉真將那小娃娃好好地安放在了他母親背上的竹簍之中,然后向他這邊走回來的時候,他及時止住了話語。向著孟將軍一抱拳,“孟將軍,在下這便告辭了。還有事情要急著回長安,恕不久留?!?br/>
孟將軍趕緊回禮,客氣道,“請容末將為柏大人準(zhǔn)備車馬,以便路上也方便些?!?br/>
重蓮狹長的鳳目籠著玉真,他看得見玉真面上已經(jīng)起了驚疑之云,遂笑,“不必了孟將軍。這一路柏某還有事情要做,微服徒步最方便?!?br/>
孟將軍也不強求,抱拳帶人離去。
重蓮立在當(dāng)街,任憑長街流風(fēng)擾起衣袂,他挑著長眉笑,“先別急著發(fā)火,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說。”
-
“那孟將軍說你主理司天臺,這是怎么回事?”玉真心下其實已經(jīng)有答案,卻還是要清楚地問出來。衣袖之下,兩手微微緊張地絞著。
“便如字面。我是司天臺的監(jiān)正?!敝厣徯χ吔o玉真倒茶邊說,仿佛說的是再普通不過的閑聊。
玉真砰地便跳了起來,“你,你竟然是監(jiān)正!”
其實早想到他定然也是司天臺的官員,但是絕沒想到他竟然就是那司天臺的大頭子!
如今天下早已傳聞鋪開,都說司天臺雖然級別不高,但是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儼然成為了皇上最為寵幸的司屬,甚至皇上萬事都要依照司天臺的意思而行——百姓們甚至說,小小司天臺事實上已經(jīng)是如今的“太上皇”了!
原來竟然是他!
玉真忍住心里的驚訝,良久才將這消息消化下來。卻也隨即便理解了,畢竟重蓮是狐妖,所以他能前測未來,預(yù)卜吉兇,所以皇上依賴他倒也有道理。
只是——玉真心底不由得攏起一片陰云來。
本以為重蓮就算是司天臺官員,卻也不過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此時方知,他其實是目下皇帝最為寵幸的臣子——當(dāng)日那茶肆老板老六臨死之前曾經(jīng)囑她代為傳達給重蓮的一句話便更加意義非凡了……
老六說過,要重蓮不要過于相信大唐皇室,不要過于相信李隆基!
——究竟,會是何事?此時不正是大唐皇室和明皇倚重重蓮的時候么?
重蓮知道玉真定然會驚訝,便也沒急著對玉真說話,只是修長的手指拈了凍石的茶杯,靜靜地飲茶。只一雙眸子隔著桌子,自下向上瞟來,邪邪望著玉真面上的陰晴不定。
半晌,重蓮笑著輕聲說,“先別著急,坐下來喝杯茶再繼續(xù)慢慢出神。事情不會改變,茶卻很快就要涼了?,F(xiàn)在喝正好,涼了便不好喝了?!?br/>
玉真“咕咚”一聲坐下,捏起茶杯來“咚”地便仰頭咽下。
重蓮大皺其眉,又好氣又好笑,“如此牛飲,真是糟蹋了我的好茶!”
玉真臉紅,“很費心么?”
重蓮嘆息,“單是這凍石的杯子,我已經(jīng)提前在日頭下溫了半個時辰,剛剛又以松水暖了七遍,這才到了飲茶的最佳溫度?!?br/>
重蓮說著提起同樣由凍石雕琢而成的茶壺,伸過桌面來。玉真連忙雙手遞過杯子去,接下重蓮倒的茶。好像——兩個人之間的氣場一下子就變了,如今是面對著大唐朝最得寵的官員,已是不能再如曾經(jīng)那般唐突的了。
重蓮微微皺眉,“媚媚,我還是重蓮,或者你口中的阿九?!?br/>
玉真面一紅,什么都被他看破,“我只是……只是想知道,皇上是不是被你蒙騙了?否則他怎么會允許妖物入朝為官?”身為修道之人的本性還是作祟,玉真關(guān)心的還是這狐妖會不會禍國殃民。
重蓮大笑,“如果我是女身,你這樣擔(dān)心倒還有情可原。你擔(dān)心我禍亂宮闈、迷惑君心……可是我可是個男子喲,做不到的。”
“再說……”重蓮輕挑眉尖正色望來,“再說其實皇上早就知道我的身份?!?br/>
重蓮一展袍袖向后坐去,慵懶地靠著胡床上的軟墊,“其實歷朝歷代都有些事情,是民間無法窺知的。比如這個機構(gòu)司天臺——曾經(jīng)又被叫做欽天監(jiān)、太史局,雖然看似小小的司屬,卻其實一直都是我青丘人在把持?!?br/>
“???什么!”玉真驚得砰地又站了起來,茶杯一個骨碌落到地上去。好在是凍石雕琢而成,看似玉一般瑩潤,卻比玉要結(jié)實些。只是茶水灑了滿地,一路茶香蔓延開去。
重蓮笑,促狹地望玉真,“修道之人不是講求淡靜?你怎跳了一回又一回?”
“你!”玉真活活被氣著,一口氣哽在喉間,上不去下不來,“我只是擔(dān)心嘛!若你青丘狐妖在歷朝歷代的朝廷里為官,那天下黎庶可就遭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