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壯每天身處水深火熱的煎熬中,另一個人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里。
誰呢?就是和柳梅芬同一條流水線,恰巧坐在她身邊的胖子,陳科樺。
胖子的生活其實是一直平靜甚至歡樂的,天下的胖子們,有幾個不是整天扮演著身邊人的開心果呢?所以陳科樺的日子優(yōu)哉游哉,倒也過的沒心沒肺。
直到柳梅芬的到來,一切全被改變了。
柳梅芬第一次走進車間,胖子的心就咚地一聲起了炸雷,天啊,世界上還有這么可愛的女孩子,看她的皮膚、頭發(fā),還有她走路時,似乎都能聽到配合著她節(jié)奏的美妙音樂,輕柔地響起,仿佛來自天堂,飄然而至。胖子當時想,自己一定目不轉睛,就差沒流口水了。
沒有想到的是,這個新來的女孩子,竟然被安排在和他同一條流水線,而且就坐在他的旁邊。蒼天啊,上帝啊,太上老君啊,這是自己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呀。
胖子從此后上班有了新的內容,除了手中所做的事,他還兼顧著悄悄地欣賞身邊的美女。有時,他也非??鄲?,他自知自己沒有英俊的容顏,雖然別人認為他是個貨真價實的開心果,但那和外貌有任何關系嗎?開心果拯救不了他的胖,也給不了他想要的玉樹臨風。
不是陳科樺不愿意和柳梅芬更進一步,但他一想起到自己的外形,先就沒了底氣,面對柳梅芬這樣的女孩,他只能在心里一次次自慚形穢。
胖子只能把愛慕藏在心底,想著每天能看到柳梅芬,每天能坐在她的旁邊,每天能在上班時間一直陪著她,自己也該可以知足了。
那一天,他又在上班時悄悄地偷看柳梅芬,因為離得近,他甚至能聞到從柳梅芬身上傳來若有若無的一種令他心醉的少女氣息。他不禁閉上眼睛想,啊呀,想不到我陳科樺這般命好,每天可以坐在如此美麗的女孩子的旁邊。想想自己以前都是上班想著下班,現在剛好相反,下班想著上班。想著想著,他竟然思緒越飛越遠。他仿佛看到柳梅芬和她站在一起,而他正幸福地拉著她的手,他美美地笑的花兒一樣。
正當胖子沉浸在自己的好夢中時,拉長陳曉青的怒吼將他拉回現實。原來他想著想著,竟然打起了瞌睡,去見了周公。
讓胖子陳科樺意想不到的是,為了安撫他,柳梅芬竟然沖他淺淺一笑,還和他說了話。那一刻,胖子覺得,讓陳曉青罵的更厲害些,再罵上更多次也值了。他甚至有些感謝陳曉青,覺得是她不知不覺當了一回牽線的月老。如果不是她,柳梅芬根本不會和自己說話打招呼,而自己更是沒勇氣先去主動說話。
走出了第一步,剩下的路,不應該更容易開闊了嗎?胖子此后便有事無事地和柳梅芬搭上兩句。那滋味,那感覺,美極了。
胖子陳科樺的人生因此變得完滿。但內心深處,除了自己的相貌外,他還有一件糟心的事。常話說“十個胖子九個短”,陳科樺一開始聽到別人這樣說時還不置可否,后來他便忍不住在有機會看到其他男人的私處時,便偷偷多瞄上兩眼,暗暗和自己的比較一番。這不比較不要緊,比較的次數越多,他便愈發(fā)自卑。
有一次洗澡的時候,車間里的一個員工,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路過他身邊時看了一下他的寶貝,隨即表現出一副極為輕蔑的表情,胖子當時就感到非常憤怒,就想過去和他咆哮一下,結果一瞅人家的貨色,天啊,搖搖晃晃地在那兒懸著,好不顯赫,胖子便頓時沒了脾氣,能怎么樣呢,人家有笑話自己的資本。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經常在洗澡的時候,總有些員工會直勾勾地盯著他白花花的身子,眼中偶爾射出的綠光好像饞貓一樣。后來別人告訴他,你的皮膚又白,人又胖,下面那話兒又小,但上面的胸又不成比例地肥大,乍一看,還以為是女人呢。你說滿屋子的大老爺們,突然看到一個和自己不同類的生物,興奮那是自然的,沒把你按倒在地已經算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胖子心里那個氣啊,想著誰說我像女人啊,誰說我和誰急。后來他自己照鏡子,發(fā)現別人說的竟然不無道理。他的皮膚確實白,而且因為胖的緣故,身上顯得很豐腴飽滿,如同被吹滿了氣的氣球,洗澡的時候被水一滋潤,更加吹彈可破的感覺。要不是他胸前隱隱可見的胸毛在清楚無誤地標示著性別,宣告著他和其他男人一樣的身份,恐怕真有人會對他不軌。每每想到這些,胖子陳科樺后面就有菊花一緊的錯覺,仿佛那里真的受到了什么侵犯。
胖子陳科樺覺得自己真的是兩般皆輸,上面沒有生得一副好臉蛋,下面沒有長得一條大可觀,你說同樣是做人,怎么會有人這般晦氣?想想自己身下那話兒,硬起來的時候倒也過意去的,可平時它就是一副見不得人怕羞的死德性,軟趴趴地恨不得藏進他圓滾滾的肚子里??伤膊荒苊看蜗丛杌蛉バl(wèi)生間方便的時候,故意在別人面前把自己那話兒抖擻精神再說吧?那也太糗了。再說洗澡或方便的時候人家都是自然狀態(tài),就是他真能厚著臉皮把自己那話兒改變一下狀態(tài),也有考試作弊比賽犯規(guī)的嫌疑,畢竟和人家比的不是同一個起跑線,自己往前跳了那么一大步,那也是極不公平的事了。
胖子只好安撫自己,咱不和別人比,什么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聽著這話就來氣。咱的境界是不比就不比,上不比,下也不比。咱胖子陳科樺要活的更加灑脫,我的地盤我作主,不服能怎樣?咱不走外表,走心。
胖子沒有察覺到的是,當他不斷和自己說走心的時候,卻在看到柳梅芬的那一瞬間重新回到了外貌黨。好吧,說好的走自己的心,讓別人走外表的呢?顧不上那么多了,話說這個時候他真的不能不承認是柳梅芬的外表吸引了他。
那就在愛情上,讓自己也外表一回吧。后來他更發(fā)現,柳梅芬不單是一個走外表的女孩子,人家也是走心的,著實善良清純。那就更好了,和自己的原則一致,雙雙走心,歐耶!
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萬有引力的定律在這里表現的最為強大。胖子陳科樺慢慢向著柳梅芬靠近,就像飛蛾看到了火,哪怕明知會被焚燒,也奮不顧身。
這和偉大無關,只能說光明的吸引對于飛蛾來說太致命。胖子不再滿足于一個人悄悄地欣賞自己的女神了,也不再滿足于偶爾和柳梅芬說上幾句話,他覺得自己應該再往前跨一步,是時候和她表白一下了。
哪怕讓人家明白一下自己的愛也好呢。看柳梅芬那么善良,應該也不會太讓他難堪吧?即使被她拒絕,也好過一個人活在單相思的煎熬中。
胖子陳科樺一個人躲在被窩里,開始炮制他人生的第一封情書。
他拿起自己精心挑選的信紙,信紙上的背景滿是簇擁著開放的粉色花朵,密密擠擠??粗切┗ǘ洌恳欢浜孟穸荚谙蛩⑿?,每一朵又都好像他的心,為著心中的那個她而盛開。但當自己緊捏著起筆時,胖子陳科樺卻犯起了愁,寫什么好呢,又該怎么開始寫呢?他現在開始真心懊悔讀書的時候,沒有好好學習語文。
“親愛的梅芬”,寫下這個開頭,胖子陳科樺的心里愛意滿滿??墒寝D念一想,不好,他和柳梅芬算什么呀?雖然他心里深深地喜歡人家,但人家心里可能完全沒有他的位置,八字還沒一撇呢,怎么能隨便用“親愛的”來稱呼人家呢,說不定柳梅芬單單看到這個“親愛的”就會非常羞憤生氣了,根本不會有心情看下面寫了什么。
不能用“親愛的”,那用什么呢?他劃掉了這三個字,那就只用“梅芬”吧。但這樣沒有了“親愛的”之尷尬,卻也少了親密,多了距離,不像是在寫情書,倒像是上下級的匯報或指示。那就也不妥。
唉呀,怎么這么讓人抓狂,僅僅一個開頭的稱呼就這樣不省心。
胖子陳科樺在被窩里痛苦又幸福地作著文章,身體不經意地在床上動來動去,自己卻完全沒有察覺。但是由于他實在是屬于重量級的人物,每一次輕微運動都會引起和他同一個鋪位上面那個兄弟的共振,所以最終那位仁兄有些不耐煩了,在床板上狠狠地用腳后跟拍了幾下。
“死胖子,大晚上的不睡覺,在床上扭來動去干什么?不會是想女人想的有反應了吧?”
胖子陳科樺完全沉浸在自己偉大情書的構思中,冷不丁被上鋪這么一嗓子,心里有些慌亂,連忙否認:
“亂說什么,是你自己吧?”一邊說,一邊迅速藏起了手中的信紙和筆。
“哈哈,語氣這么慌亂,難不成一個人在悄悄地爽?”
沒等胖子反應過來,上鋪的那位仁兄一個翻身跳下床來,撲到他的身上,手直接從床單下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