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序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跨了進(jìn)去,剛一進(jìn)入里面,惠帝的咳嗽聲又傳來,他快步上前,輕拍著惠帝的背部,“父皇,您可好些了?”
惠帝捂著胸口拍了幾下,似乎緩和了過來,只是臉上還泛著虛弱的青色,眼角下更是烏黑一片,瞧著精神便不大好。
他一手有氣無力地搭在桌上,旁邊還放著個白瓷藥碗,那碗藥不知曉已經(jīng)放置了多久,里面的藥汁肉眼可見沒了熱氣。
沈淮序向李力看了一眼,“去把藥重新熱一下送過來。”
“殿下,奴才這就去?!崩盍s緊端著藥碗撤了下去。
惠帝本想朝他擺手,偏生看著他眼中關(guān)切的神色,到底是沒拒絕,話到嘴邊又改了口:“序兒有心了,朕這病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一頓不喝倒也沒什么大礙?!?br/>
“父皇此言差矣,太醫(yī)可是說了您這病得慢慢養(yǎng)著,藥不能停下。”
沈淮序扶著他靠在椅背上,惠帝難得大笑出聲:“哈哈哈哈!你啊你!”
二人之間看似十分和諧,任誰看了也會覺得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
緊接著沈淮序從懷中掏出了一枚平安符遞到他手上,“父皇,這是兒臣特意給您求的平安符,兒臣已經(jīng)讓塵空大師開過光。”
惠帝嘴角的笑意略微擴(kuò)大,看向他的目光慈和了幾分,滿意得點了下頭,“難為你還有這份心思,朕便收下了?!?br/>
惠帝話語停住,神色間又充斥著些許詫異,轉(zhuǎn)而問道:“塵空大師云游回來了?他身子可還硬朗?”
“父皇,塵空大師是前兩日回來的,兒臣觀他氣色不錯,身體倒是一如既往的硬朗。”
沈淮序坐在他身側(cè),神態(tài)恭敬,左手轉(zhuǎn)了幾下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漫不經(jīng)心地揩著它,垂下的眼眸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暗光。
“父皇,兒臣想立太子妃?!?br/>
惠帝詫異地抬眸,剛剛還柔和的面目頓時嚴(yán)肅了不少,震驚浮于眼底,“序兒,可有中意的人選?若是人選合適,父皇便給你下旨。”
太子自幼聰慧,極少讓他操心,只是婚事上耽擱了許久,對女色一向不上心,他突然提出想立太子妃,倒是讓惠帝有些意外。
不過太子明年便到弱冠之年,也該是時候成親了,他這般提出來,想來也是心中有了合適的人選。
“父皇,兒臣想立上次帶回來的姑娘為太子妃?!鄙蚧葱虻穆曇魯S地有聲,目光堅定地看著惠帝。
惠帝剛剛還柔和的表情頓時收斂了起來,在他剛想反駁的時候,緊接著沈淮序的下一句直接讓他當(dāng)場愣住。
“父皇,兒臣知曉您想說什么,她身份也算不得低,更何況她母親您也認(rèn)識,是宋老國公的嫡女宋應(yīng)挽。”
竟是她嗎?
惠帝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很快便恢復(fù)如常,看似什么也沒發(fā)生的模樣,只是袖下的手捏得有些緊,略顯消瘦的手背上青筋凸起的十分明顯,情緒有些克制。
“序兒,你喜歡她嗎?”
沈淮序的目光看似不經(jīng)意間掃了一眼他的手又自然地收回,垂首間眸深似海,眼底隱隱有暗流涌動,等他再次抬眸時,臉上的神色難得帶了些許認(rèn)真,“父皇,兒臣自然是喜歡她的?!?br/>
喜歡嗎?應(yīng)當(dāng)是有幾分吧,他只知曉自己一見她便想靠近她占有她,想把她永遠(yuǎn)留在自己身邊。
他本就對女色不上心,聯(lián)姻對他來說只是錦上添花,有也可,沒有也無甚關(guān)系,與其讓個他不喜歡的人當(dāng)太子妃,倒不如給她當(dāng)。
惠帝眼底的神色難辨,沉默了良久,不知在想什么,不過他終是沒反駁,只淡淡回道:“朕知曉了,冊封的圣旨你代朕寫便是,婚期暫時不急,讓欽天監(jiān)挑個好日子?!?br/>
“兒臣多謝父皇成全?!?br/>
沈淮序拱手道謝,剛準(zhǔn)備站起身,惠帝又喊住了他,“序兒,改日帶她過來給朕瞧瞧,朕倒是有些好奇什么樣的姑娘竟能入了你的眼?!?br/>
“既然父皇想見她,兒臣改日便帶她過來?!?br/>
......
京華園中,南梔剛回來歇了一陣,紫韻便進(jìn)來稟告:“主子,六公主到了府上,想來拜見您,您看?”
六公主嗎?她最近倒是來得勤快。
不過六公主比她哥哥沈淮易可愛,南梔對她不排斥,每回她過來,若是她沒什么事倒也愿意和她說說話。
六公主是個小話癆,每次見到南梔嘴里都停不住,時常給她分享宮里發(fā)生的新鮮事,南梔聽著也不覺得膩味。
她在太子府上沒什么說話的人,難免會有枯燥的時候,六公主的出現(xiàn)倒也讓她乏味的生活添了幾分別樣的色彩。
沈淮序雖心里不大喜歡南梔過多接觸外人,可看在六公主能逗得她幾分開心的份上倒也沒計較她時不時便過來。
南梔一聽到是六公主過來,原本淡然的眼神里難得露出了笑意,“去請她進(jìn)來。”
“奴婢這就去?!?br/>
紫韻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出去,看著候在外面一臉興奮的六公主恭敬回話:“六公主請進(jìn)。”
沈瑾瑤一路蹦蹦跶跶地小跑著走了進(jìn)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之色,一見到南梔便歡歡喜喜喊道:“美人姐姐!我又來了!”
她上前熱情挽著南梔的衣袖,眼中的神色有些依賴,蹭了蹭南梔的肩膀,“美人姐姐,你熏了什么香,真好聞?!?br/>
話剛出口,她忽然想起來什么事,剛剛還帶著喜色的小臉上頓時垮了下來,故意板著臉質(zhì)問:“美人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六公主這是怎么了?何出此言?”南梔知曉她是故意的,倒也樂得愿意配合她,沒拆穿她的小心思。
怕是沒告訴她去了香山寺這事吧?六公主貪玩,性子又活泛,倒是與其他公主不大一樣,身上少了沉穩(wěn)的氣質(zhì)。
不過南梔與她接觸下來發(fā)現(xiàn),她雖貴為公主卻不驕縱,這一點可比梁冰月好上不少,很是招人喜歡。
六公主嘟囔著嘴,圓潤的臉上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語氣有些委屈:“你和三哥昨日去了香山寺玩也不告訴我,我四哥也真是的,居然也瞞著我偷偷去!”
“哼!”
她鼓著腮幫子叉著腰的模樣一下便逗笑了南梔,伸出手在她白白凈凈的臉上輕輕掐了掐,溫柔哄著她:“是我一時疏忽了,下次提前告訴你可好?”
沈瑾瑤沒想到她會突然襲上自己的臉,直接呆愣在了原地,等她反應(yīng)過來慌忙紅著臉垂下頭。
片刻后她抬起頭,伸出了有些肉感卻白嫩的手,雙眼炯炯有神地盯著她:“你可不能騙我,拉勾!騙人是小狗!”
分明是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南梔配合地伸出手,同她拉著勾,一時間氣氛融洽。
只是二人的手還勾著沒來得及收回時,外面便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腳步聲,打破了眼前和諧歡快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