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書吧)
兩個人吃過早飯的時候,正好是早上10點。
利威爾本想開車送艾倫回去，少年卻說,只要自己坐地鐵就好。
于是便慢慢地陪他走到地鐵站。室外空氣很冷，大街上到處都是圣誕樹和彩燈,洋溢著一股節(jié)日的氣氛。
一路上卻忽然有些無話可說。
他們停在地鐵站的檢票口外,相互交換了電話號碼。少年把電話和郵箱輸進利威爾的手機里，再還給他,那時他盯著聯(lián)系人一欄里的“elen”四個字母好久,竟覺得連這幾個字母組合在一起的圖形本身都讓他心動不已。
elen。
艾倫。
他恍惚了一下，按下了撥號鍵。幾秒鐘之后,少年手機的響了起來,鈴聲是一首他沒聽過的重金屬音樂。
少年掛斷了電話，低下頭輸入利威爾的名字，把號碼保存起來。做到一半的時候，卻被利威爾猛地緊緊擁進懷里。
“利威爾先生……”
“艾倫，一路平安，玩得開心點少年聽到利威爾這樣對他說。
他點點頭，“您也是，雖然還沒問您的行程，總之祝您圣誕節(jié)假期玩得開心
利威爾抱了好一會才放開少年，抬手攏了攏額前的頭發(fā)，“回來之后我家的鑰匙給你配一把吧，以后如果來找我，不要在樓下等
“好。那麻煩您了少年微笑著答道。
利威爾想了想，好像沒什么其他需要叮囑的了，便對少年說：“那去吧，路上小心
“嗯，再見，利威爾先生，提前祝您圣誕快樂，還有新年快樂
少年說完朝他揮了揮手，轉(zhuǎn)身進了檢票口。直到他的身影轉(zhuǎn)過轉(zhuǎn)角不見了，利威爾仍站在原地，愣愣地朝地鐵專門的里面望著。
然后他好像猛地反應(yīng)過來一般到售票窗口買了一張票，沖進地鐵站里面。他記得艾倫提到過他的學(xué)校是在晨邊高地，要從這回去應(yīng)該是坐1號線。
這是一個相當大的樞紐站，利威爾這幾年已經(jīng)極少坐地鐵了，對自己家門口的站點也并不熟悉。他繞了幾圈才找到1號線上城方向的位置，等他走到的時候，站臺上只有零星的幾個人，顯然一列車剛剛才開走。
利威爾沿著站臺從一邊一直走到另一邊，并沒有看到艾倫的影子，終于確定他已經(jīng)搭前一趟地鐵離開了。
他默默地嘆了口氣，調(diào)轉(zhuǎn)方向往回走去。
如果能追上的話，他想干些什么呢？
利威爾略有點沮喪地在心里這樣想著。
……可能什么也不干，只是站在遠處，遠遠地望著少年等車的背影，僅此而已。少年也許會把雙手□夾克衫的口袋里，也許會帶著耳機聽些動感十足的音樂，隨著音樂的節(jié)奏一下下輕點著腳尖，也許會在地鐵站賣唱的長發(fā)青年面前停留一會，給他的吉他箱子里扔上幾塊錢，也許會嫌等得太久而一次次朝地鐵駛來的方向張望，也許會……
——您也是，雖然還沒問您的行程，總之祝您圣誕節(jié)假期玩得開心。
他想著少年對他說的話，少年說祝他圣誕節(jié)假期玩得開心。
這個假期他本來是怎么打算來的？在家里看碟片？約老同學(xué)打打臺球？跟事務(wù)所的損友喝兩頓酒？——說得簡潔明了一點，就是沒有任何打算。
利威爾在從地鐵站往家走的路上忽然覺得，這樣絕對不行。他要做個計劃，要出去旅行一趟，去一個離紐約不比keyest更近的地方，去一個陽光明媚空氣溫暖的地方，好好地玩上幾天放松一下。最好能把皮膚曬黑一點，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剛剛度假歸來。這樣等艾倫回來的時候，他就可以得意洋洋地說起自己都去了哪些地方，見到了哪些美麗的風(fēng)景和有趣的人。
因為少年說，祝他圣誕節(jié)假期玩得開心。
他在路上走著，腳步越走越快，一路上想了六七個旅行的線路，從夏威夷到坎昆到羅馬到埃及到新西蘭澳大利亞，甚至連柬埔寨和泰國都被他列入了備選方案。邁進家門的那一刻，他皺著眉擺了擺手，像是在把空氣中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打散。
他決定回家去。
利威爾有幾年沒有見過父母了。倒不是工作真的有多忙，只是他跟父母的關(guān)系并沒有那么熱絡(luò)。他是家里的獨子，父親是海軍軍官，一生剛直，對他雖然關(guān)懷有加，卻總是讓他覺得有那么些公事公辦的味道。他長大以后，便漸漸跟家里疏離了。
這天中午，他忽然有種特別強烈的沖動，想要回家去，想見見父母，跟他們一起過一個圣誕節(jié)。
他在網(wǎng)上訂了當天傍晚回舊金山的機票，簡單收拾了東西，一路趕到機場飛去西海岸。最終按響父母家門鈴時，是當?shù)貢r間晚上9點。
開門的是利威爾的母親。頭發(fā)花白的女人先是錯愕了一下，然后緊緊擁抱了他。
“抱歉，該提前打個電話回來
母親只是搖搖頭，拉他進屋。
利威爾的父母都是虔誠的教徒，圣誕節(jié)時邀請父親的好友到家里來共進晚餐，一起唱圣歌是他家的傳統(tǒng)活動。那些歌曲利威爾小的時候常聽，沒想到現(xiàn)在還清楚地記得旋律和歌詞。
等到10點過后，聚會結(jié)束，客人相繼離去。他在客臥里安頓下來，便又拿出手機，翻到電話簿中艾倫的那一頁，盯著那個名字看了許久。
elen。
艾倫。
他恍惚了一下，按下了撥號鍵，然后把電話湊到耳邊。等待音響了幾聲，終于接通了。
“……您好，利威爾先生？”少年的聲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
“艾倫利威爾輕聲呼喚著少年的名字，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想了一會才問道：“你怎么樣？”
“剛剛到賓館checkin，在飛機上睡了一路，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反而更困了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著還打了個呵欠。
“那邊天氣怎么樣？”
“沒有想象中的熱，風(fēng)挺大的，不過看天空很晴朗。明天去迪斯尼樂園陽光應(yīng)該會很好。聽說迪斯尼樂園在圣誕節(jié)當天有花車游行，到時候拍照片發(fā)給您
“總之玩得開心點
“嗯，會的。您也是
“……艾倫
“嗯？”
“因為東部時間已經(jīng)過0點，所以，圣誕節(jié)快樂
少年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出聲來?！笆フQ節(jié)快樂，利威爾先生
利威爾最終只在父母的家里呆了兩天就又飛回了紐約。跟老爸匯報工作，吃過老媽的拿手好菜，再牽著他家的狗繞著社區(qū)走個幾圈——對他來說，回家的目的也無外乎就是這些。讓他意外的是，那只狗也幾年沒見過他了，這一次卻還跟他很親，總喜歡黏在他身邊。
于是假期的后一半還是應(yīng)了他最初那個沒有打算的打算。他先拉還在紐約的同學(xué)打了一天臺球，又跟事務(wù)所的同事喝了兩次酒，然后買了一沓碟片一張接一張地看起來。
從來對古典音樂毫無興趣的大俗人這一次竟然破天荒地買了卡拉揚指揮柏林*樂樂團演奏貝多芬九大交響曲的dvd。正式播放之前，他甚至專門穿了西裝打了領(lǐng)帶，在自己家客廳的沙發(fā)上正襟危坐了幾秒，還是覺得太過詭異，又換回了家居服。
想多知道一點少年的世界，少年平日所接觸的東西，那些令少年向往的、感動的事物，想盡量多知道一點。
利威爾抱著這樣的想法，熱情滿滿地看了10分鐘不到就開始覺得索然無味。大部分的時候視頻的鏡頭都給了白發(fā)蒼蒼的指揮，雖然老人嚴肅的神色和陶醉的動作讓利威爾充滿敬意，但音樂的內(nèi)容本身他實在完全無法理解。而看到一些小提琴首席的特寫時，雖然一切的姿勢和動作都跟新年會那天所見的少年如出一轍，甚至比少年更加嫻熟瀟灑，但利威爾并沒有特別覺得很美。
他看了一整個下午，最后竟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jīng)一片漆黑，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dvd播放結(jié)束后的待機畫面還在不斷閃爍著。
那時手機震動了幾下，是少年發(fā)來的照片。他在黑暗中一張一張翻看著，少年已經(jīng)到了keyest，照片拍了潔白的海灘，進港的游輪，夕陽，在海邊搶食的海鷗，高大的椰子樹，和少年和他的朋友們擺出的各種引人發(fā)笑的奇怪造型。利威爾看著看著，也不由得微笑起來。
照片的最后一張，是一行寫在沙灘上的字。
happyneyear！
新年快樂。
不知不覺已經(jīng)是元旦了。
他的假期就這樣過完了。
利威爾關(guān)掉照片，再次撥通了少年的電話，這一次幾乎沒用他等，電話立刻就接通了。
“利威爾先生，晚上好少年輕快地問候道，電話的另一端還有少年的朋友們高聲笑鬧著的聲音。
“艾倫……玩得開心嗎？”
“實在是太糟了，我跟同學(xué)打德州撲克，已經(jīng)快把籌碼都輸沒了少年遺憾地說，又問道：“您呢？”
“……我今天聽了卡拉揚指揮的貝多芬九大交響曲
“怎么樣，還喜歡嗎？”
“太糟了，完全沒有聽懂
少年輕笑了兩聲，“貝多芬的交響曲對于沒接觸過交響樂的人來說確實有點難
利威爾望著天花板想了一會，說道：“艾倫，我想聽你拉琴
“誒，可是我手邊沒有琴……回去拉給您聽好嗎？”
“唱也可以，想聽你的聲音
“這樣啊……那么，這首曲子您也許會喜歡
電話中少年輕聲哼唱出來的，是一首非常簡單的小曲，旋律悠長而柔和，滿溢著一種溫暖的色調(diào)，又帶著些許俏皮。連利威爾都覺得這首樂曲太大眾了，他曾在各種場合聽過無數(shù)次，甚至能夠跟著少年的聲音在心中一起唱著。
他等少年都唱完了，才問：“這首曲子叫什么？旋律很熟，但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誰知道呢，我也想不起來了……等我回家查一下，以后有機會再告訴您
l↖(^ω^)↗l
(尋書吧)
推薦閱讀：-----------------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