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大殿的那一刻,季玥汐總算松了一口氣。
“那些大臣倒是不害怕你這個皇上?!彼粗t景瑜,甩開他的手。
那臣的惡意她能感覺到,話里話外都是對她看不起的暗諷。
今日宴席上打扮靚麗的女子不在少數(shù),那些大臣們帶著自己的女兒入宮參加宴席,肯定不會只是見見世面而已。
他們的一舉一動,更是想要試探遲景瑜何時納妃。
竟然還用了江山社稷這樣的借口。
他們只有一個無昧,她更是不打算再要一個孩子。
雖說夫妻之間要共進退,這事兒讓她感覺到不爽。
她的生活,哪里輪得到別人做主?
“他們不害怕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們還想著要換個人當皇帝。”遲景瑜一邊說著,一邊又把她的手攥住,“其實你也不喜歡我當皇帝?!?br/>
他語氣有些輕,一邊說一邊觀察季玥汐的表情。
有些道歉的意思。
她是不喜歡自己當皇帝的,很久之前,他們就聊過這樣的話題。
如今被束縛的感覺讓季玥汐感覺到不爽,她確實不在乎這個皇后的位置,是因為他才忍了下來。
被看穿心思的季玥汐很坦蕩,對他點頭,“確實不喜歡,不過現(xiàn)在他們?nèi)堑轿遥揖鸵驹谶@個高位,不走了?!?br/>
她嘖了一聲,想到剛剛那個大臣的嘴臉,恨不得給他來上幾針。
遲景瑜只有站在這個位置,才能夠跟大秦抗衡。
她不覺得匡政那邊會輕易放過自己,這是她離開的第一個十五,他應當不好受吧?
再有,除了遲景瑜,她也找不到更適合當皇帝的人。
更嚴肅的話題他們沒有深入下去,今日確實也累了,季玥汐還想著要跟遲景瑜談一談疾風的問題。
兩個人還要先把無昧哄睡,她跟著嬤嬤和別的宮女在偏殿,季玥汐這才開始卸掉頭上笨重的裝飾。
遲景瑜換好衣服回來,看到她還在擺弄她頭上的簪子,緩緩朝她靠近。
“是我對不住你。”他隨手把她頭上的百鳳鎏金簪取下,乖乖道歉。
這些事情,本應該他自己來處理,現(xiàn)在把她卷進來跟自己一起受氣。
他承認自己卑劣,也承認自己的私心。
想讓她也看到自己的決心,不會納妃,后宮也只會有她一個人。
他們的孩子,無論是男兒還是女兒,他都同樣愛惜。
季玥汐原本是有些生氣的,卻在聽到他給自己道歉后,那點兒脾氣也散了不少。
“行,就沖你這態(tài)度,我也給你說說我今日的遭遇。”
她松開手,給他幫自己卸下頭上的裝飾,開始說今日她出去醒酒之后發(fā)生的事。
說到疾風之時,遲景瑜沒有吃驚,而是等她說完。
“今夜之事,我猜到是疾風干的。”遲景瑜語氣淡淡,聽不出感情,“現(xiàn)在決定權給你,你來決定如何處罰他?!?br/>
他確實器重疾風,可是今日的做法也確實不能忍。
“你不心疼?”季玥汐還以為遲景瑜重情重義,舍不得放手呢。
這態(tài)度,她徹底沒脾氣了。
“他有錯在先,我絕對不偏袒?!边t景瑜聽到她語氣輕松,知道她消了氣,把她抱在懷里,“其實你不說,我也會處罰?!?br/>
僭越分寸罪不可恕,今天是對季玥汐,只怕日后對無昧或者對其他人下手都有可能。
遲景瑜不需要這樣不聽話的人在自己身邊,只會增添煩擾。
“讓他出去冷靜他會更加不服氣,這些天就讓他過來保護我唄,寸步不離那種。”季玥汐靠著遲景瑜的胸膛,嘴角蓄這一絲壞笑。
不是討厭我嗎?
那就讓你天天看著我,寸步不離,起的要命,又沒有任何辦法的那種。
“他武功不弱,你……”
“我難道很弱?”
遲景瑜搖了搖頭,“現(xiàn)在就連我也猜不到疾風的心思,所以上一次去大秦沒有把他帶在身邊?!?br/>
說完還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這些日子我會很忙,還要出宮幾趟,無影明日也跟著在你身邊好了,他比疾風穩(wěn)重?!?br/>
說到無影,季玥汐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點了點頭。
“行,那小子不錯?!?br/>
看著確實比疾風穩(wěn)重多了。
兩個人達成共識,又恢復了平時的相處模式。
就遲景瑜這樣的潔癖精,原本可以好好入睡的,他還要拉著季玥汐去沐浴一趟才把她抱回床榻之上。
皇宮比聽風閣亮堂,周圍到處都是金燦燦的模樣,偌大的寢殿里面的燈火亮堂得可以。
季玥汐躺在龍床上,原本困的不行,突然之間沒了睡意。
“遲景瑜。”
“嗯?”
“我其實還漏了一些事情沒與你說。”
“那現(xiàn)在說。”遲景瑜原本覺得她今日勞累,只想抱著她睡,聽到她這番話,開始有些不好的預感。
攬著她腰肢的手慢慢收緊,把她禁錮在自己的懷里,“你知道的,我脾氣還不錯。”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威脅撲面而來。
“我今夜還與晏亦珩見了一面?!奔精h汐覺得自己坦蕩,語氣也沒有心虛,可說著的時候,卻感覺到遲景瑜不爽的態(tài)度溢出來。
她順勢鉆到他的懷里,蹭了蹭,“還有遲星禹,他似乎想對我不理,后來晏亦珩把我救下了?!?br/>
這本來就是一個小插曲,可是晏亦珩會出現(xiàn)在那個位置,讓她不由得多想。
遲星禹怎么說也是王爺,他在皇宮里面逗留,自然沒有任何錯處可以挑,更別說他是真的帶著一壇酒。
那晏亦珩為何會出現(xiàn)?這才是讓人覺得奇怪的地方。
今日宴會,晏亦珩給他們敬酒之時,季玥汐就覺得他有話要對自己說,可她沒給對方任何機會說。
只是想到他有些可憐的模樣,心里還有些過意不去。
“他對你有意?!边t景瑜直接說出他的心里話,“你離開之時,他當著我的面鬧過?!?br/>
那個時候他沒了跟季玥汐在一起的記憶,被晏亦珩當面質(zhì)問之時,還問他誰是季玥汐。
讓晏亦珩直接舉拳想要教訓他,他當時就能感覺到對方的憤怒。
后來,他們一同出征,一路上,晏亦珩都用敵意的目光看他。
疾風原本還想去處理,被遲景瑜攔下,再后來,他從晏亦珩的嘴里聽到一些關于季玥汐的事情。
現(xiàn)在想起來,遲景瑜覺得若是自己沒有遇到晏亦珩這樣的人,說不定真的會把季玥汐這三個字從自己的心里忘干凈,也正是因為他,自己才能夠一直牢記這三個字。
也是如此,他結(jié)束了自己的任務之后,立刻馬不停蹄的安排去大秦的原因。
“雖然我不喜歡他,可他對你情意不是假的?!?br/>
遲景瑜說到這里之時,抱著季玥汐的力度重了幾分,“所以我才會吃味,害怕你對他憐憫,動搖內(nèi)心?!?br/>
真誠是必殺技。
他與季玥汐都是利益至上,在沒有認識對方之前,都是只會為自己考慮的卑鄙小人。
現(xiàn)在正在學會如何去相愛,可這樣的人對于他們來說,傷害性極強。
他甚至覺得自己對季玥汐的感情,帶著利用,自己做不到和晏亦珩這樣純粹。
“嗯,我也害怕……”季玥汐把臉埋在他的胸前,“今日白菡與我說,她從小就喜歡你。”
她難道就不害怕嗎?
這種一起長大的情誼是她根本做不到的,她不了解遲景瑜的過去,不知道他是在上面環(huán)境下長大,一個女人跑到自己的面前,說她才最喜歡遲景瑜,從小就開始喜歡,比她更喜歡。
聽到季玥汐提到白菡,遲景瑜淺笑一聲:“我還以為你從未把她放在眼里?!?br/>
“是沒把她放在過眼里,可是還是會害怕?!?br/>
她從他的懷里露出一個小腦袋,狡黠笑笑,“不過,我離開的三年她都沒上位成功,所以我現(xiàn)在放心多了?!?br/>
“嗯?放心?”遲景瑜把她壓在身下,“不許放心,你要時刻緊盯著我,緊張我,關注我……”
吻一點點落下,最后的話語化成一聲嚶嚀。
他還是沒能讓她安然入睡。
——
比起大晉的熱鬧,大秦這邊依舊是死氣沉沉。
朝廷動蕩了好幾波,這些日子永武帝一下子老了十幾歲似的,竟然有了咳血的征兆。
不知從何時開始,從他掌權變成了匡政掌權。
一開始朝廷的臣子多有不滿,在匡政凜冽的手段控制之下,聲音慢慢消失。
人只有死了,才不會發(fā)出不滿的聲音。
原本被世家牽制的朝廷,用這樣極端但是手段,終于變成了專政制度。
只可惜,他們聽的不是永武帝的話,而是匡政的話。
又是一個十五,皇宮里面的慘叫連綿不絕,比話本里面的恐怖場面還要可怕上好幾倍。
終于到天亮,匡政渾身是血從道觀出來,而里面血流成河,當晚被喊進去的宮女和太監(jiān)無一生還。
“即日起,派兵出征大晉?!?br/>
今日早朝,永武帝坐在龍椅上,尚未說話,后面垂簾聽政的匡政越過他,說了這么一句話。
眾臣想要抗議反對,卻沒有一個人敢真正站出來。
沉默幾秒之后,大家都跪下,大喊一聲。
“吾皇萬歲萬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