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萌被宮人單獨帶回東宮里。
在夢里見過了璀璨仙宮,還能全方位無死角地東摸摸西摸摸,如今來到這凡塵皇宮,雖也是高大氣派,和她以往去過的任何豪宅都無法匹敵,但并沒有驚訝得呆住。
偏殿院落還挺多。
宮女繞過花園長廊,將她抱進后院一間屋子里。
老嬤嬤很快過來了,打量了一眼萌萌,訝異問:“翠環(huán),你不是在殿下跟前侍奉嗎,怎么抱了個孩子回來了?”
宮女翠環(huán)道:“這個孩子可了不得,剛才呀,她對長公主說……”
一問之下居然是莫煅大人的養(yǎng)孫。
這莫煅大人班師回朝也沒幾個月,非常受到皇帝的重視,明明只是也一個大理寺卿,但很多別的事也都找他商量。
主子可是太子,有很多朝堂上的事要顧及,作為他的侍從,就算這小孩子闖了禍,多少得忌憚莫大人的顏面,不敢隨便教訓(xùn)。
但是這孩子闖禍,害得主子被長公主遷怒卻是事實。
她們對這孩子實在喜歡不起來。
萌萌被她們抱到了凳子上。
她擰著一雙腿,左右看看,蹙著眉頭。
桌上的糕點精致,茶水也是溫的,但是她現(xiàn)在沒心情吃。
“婆婆,我想尿尿~”
“自己去馬桶里尿?!崩蠇邒邔⑺聛恚频焦Х坷?。
“……”
幸虧她自己會,平時阿娘不在家,她可都是自己照顧自己的。
片刻后。
萌萌還洗好了手手,用了一下那香噴噴的肥皂。
等回來想吃糕點的時候,桌上的糕點卻不見了。
房間門口,老嬤嬤和幾個丫鬟各自搬了張凳子圍坐著,一邊吃一邊嘮嗑。
一轉(zhuǎn)眼,給她準備的糕點就只剩一塊了。
見她出來了,老嬤嬤將一塊糕掰了一半,遞給她:“喏,吃糕?!?br/>
萌萌呆呆地伸手接過來了,蹙著小眉頭。
阿娘和外婆都說過待客之道。
連她去外婆家里都能吃到那么多好吃的糕點呢,來到這么氣派的皇宮里,反而吃不到了。
吃完這一盤,難道還會有第二盤端上來嗎?
有的吃總比沒有吃要強。
小奶團可憐兮兮地將這一口糕點放在嘴里。
糕點入口即化,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擴散開,好吃得靈魂都能升天。
“嗚~還想吃……”萌萌吃手手,流著口水看著老嬤嬤手里的糕點,期待地問,“后面還有嗎?”
她也就是吃到好吃的,才會顯得這么笨拙呆愣。
宮人們沒察覺到她跟別的小孩子有什么不同。
“難怪是鄉(xiāng)下來的小農(nóng)女,這么貪心。能給你吃這些已經(jīng)不錯了!”老嬤嬤將最后一塊糕點往自己嘴里塞,對她說:“小孩子少吃點甜食,吃多了牙都壞了!”
別的小孩子會把牙吃壞。
她才不會呢!
她可是有龍哥哥保護著的,而且她特別愛干凈,阿娘教她怎么刷牙,怎么漱口。
這些人擺明了欺負她一個小孩子說不清楚話,告狀也不會講清楚的。
可她跟別人不一樣,她會牢牢記仇噠!
“……萌萌要去睡覺了!”
萌萌皺著眉頭,氣鼓鼓地說。
“真煩,才幾點就睡覺……”老嬤嬤將她一把抱起來,放到床榻上,草草蓋了條毯子,“好了,你快睡吧。我看著你睡。”
“……”
萌萌沒有跟她多加爭辯,閉上了眼睛。
不就是裝睡嗎?
剛才從院子里跑出來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騙過所有人了。
這個老嬤嬤對她更沒有耐心,見她閉上眼睛,真的睡下了,也沒確認她是否睡著,從床榻邊離開了。
……
紫苑宮。
長公主回了宮闈,坐在湖邊玉石雕的長椅上,靜靜看著湖水里的魚群。
說是看魚,實際上卻是在出神思考著什么。
不一會兒,游魚卻都不見了。
長公主如墨的眉梢微顰,抬眼看見對面有個宮女在喂魚。
輕啟朱唇,語氣薄涼:“拉下去,砍了。”
旁邊兩道黑影驟然沖出,拉住了那個宮女。
那個宮女掙扎著,一臉無辜:“長公主饒命啊,長公主饒命??!小的冤枉啊,是嬤嬤叫小的來喂魚的!小的每天都在這個時候喂魚啊……唔……”
話還沒有說完。
但她可能永遠都不能再說話了。
世界清靜了。
長公主閉上眼睛,繼續(xù)看著水面。
游魚爭相吃著魚食,將那些魚食一掃而空,又很快回到了她的面前,吐著泡泡,絲毫不知剛剛在湖邊發(fā)生的事。
水面滌蕩起一圈圈的波瀾。
“那個小孩是什么來歷?”她瞇眼,問。
老嬤嬤如實匯報:“那女娃在漠梧村出生,是農(nóng)戶之家。她是阮家老二所生之女,不受家人待見。白牡丹生意受挫,離家出走尋求親近,無意中撞見此女遭受農(nóng)人虐待,便收養(yǎng)她為義女……”
老奴聲音平鋪直敘,不帶絲毫感情。
就像在報流水賬,沒有重點,每一處都是細節(jié)。
細節(jié)到甚至有些事連白牡丹都不知道。
“她去過道觀,被道士要求來尋找國師?!?br/>
“國師?”長公主的眼皮跳了跳,頷首,“繼續(xù)說下去?!?br/>
“據(jù)她村里人所說,她額頭上的紅點是前月剛剛長出的?!崩蠇邒哐员M于此,并沒有繼續(xù)猜測。
她只負責(zé)給事實。
“果然跟國師有關(guān)嗎?那國師還在那破道觀里不肯出來?”
“是的?!崩蠇吖砘卮穑皣鴰熣f,直到修復(fù)龍印的那一日,他才會出關(guān)?!?br/>
“呵,這個破印有什么好修的?真正代表我的皇家威嚴的只有皇權(quán)!”長公主吸了口氣,瞇眼道,“如此說來,這個莫曦月跟白牡丹的交情很深,跟莫煅反而沒什么親緣感情,原本是我想錯了?!?br/>
“是的?!?br/>
“你說,將讓這孩子消失,小林裳會怪她嗎?”
老嬤嬤并沒有回答,道:“怕是牽連了東宮?!?br/>
“他又不是第一次遇刺了,多幾次反而會引起陛下的重視。”
老嬤嬤躬身,默默退下。
長公主揚起嘴角,語氣輕松。
“我想,小林裳一定會生氣的……
“她連個孩子都看不住,怎么有本事當(dāng)王妃呢?你們說是不是?”
她伸出纖纖素手,放到水下。
游魚搖著尾巴,啄著她的手。
她徒手撈起一條魚。
魚兒離水后在她掌心中拼命搖著尾巴,掙扎著,但怎么都逃離不了她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