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恭敬的詢問聲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丟下了一顆石子,霎時水花四濺。
亭中的兩人歷歷側(cè)目看來,眸光狠毒,似從地獄里爬出的惡修羅。
我心下一驚,只覺得背后瞬間清涼一片。不由得向后一退,卻因半蹲著身子,又是在狹小的空間里,這一退便跌坐在了地上,后背緊靠著冰涼的石頭。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看著,連呼吸都故意放輕,卻發(fā)現(xiàn)他們的目光并不在我這里,而是……
我急忙回頭看去。
小徑上,薛云裳系了件百蝶穿花披風(fēng),目光呆滯,渾身僵硬的望著對面的小亭。而她身后,一個提著燈籠的小丫鬟正滿臉疑惑地向她走來。
我記得,這個丫鬟是薛云裳的貼身婢女,名喚錦斕。
錦斕一步步走近,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在死一般寂靜的夜里清晰無比,一步一步都像是踩著心跳的節(jié)奏,沒由來的讓人心里發(fā)緊。
“?。 毖υ粕押龅幕剡^神來,一聲大叫后,發(fā)了瘋似的往回跑。而錦斕雖然一臉的莫名其妙,卻也一邊喚著,一邊緊跟著她跑遠。
夜風(fēng)颯颯,亭子四圍的絲幔仍在柔媚的舞著。但那一青一紫的身影卻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我靠在山石之上,也不敢輕易有何舉動。一直等了半個多時辰,見確實無恙才鉆出來,一路小心翼翼,匆匆忙忙地回了思云院。
一夜無眠。卯時尺素來喚我起身時,我還仍在思考著昨夜所見。
棄聲是誰?他與大夫人是什么關(guān)系?大夫人口中的她是誰?誰要找到她報仇?她又做過什么?
“小姐?”尺素搖了搖我的身子,眉間含惑的說道:“小姐這是一夜未眠?”
我點了點頭,頗有些疲倦的半坐起身子。掖著胸前的被角,移目看向尺素,說道:“我在想一些事兒,可總理不清頭緒。腦子里這般混亂,又如何睡得著?”
掀開錦被,穿上繡鞋。起身,走到窗前,用蘸了鹽的柳條漱了口。尺素遞來臉帕,我接過便順手在臉上一抹,頓覺清醒了許多。
她自衣廂里取來一件翠紋織錦羽緞衣,模樣溫婉的替我理著那復(fù)雜的前襟,說道:“小姐又何必非要在今日想清楚?日子還長,今日想不清楚,那便明日。不是有俗語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求也求不來’嗎?小姐想知道的,時候到了,也自然是會知道的?!?br/>
我一愣,有如醍醐灌頂,腦中霎時玉宇澄清。是啊,我為何要急在這一時半刻呢?
勾唇一笑,移步至銅鏡前坐下。
鏡中映出一張憔悴的容顏,眼瞼黛青,神色懨懨,唯有那如水清眸,若柔波輕漾。
尺素拿過妝臺上的碧玉梳,順著發(fā)線,細細的梳理。
我順手取過妝奩,打開了來。這些首飾大都是未出閣前的,相府的下人手腳倒還干凈,并未有失。取出一支珊瑚簪,放在手里把玩了起來。
“小姐!”拂曉一臉慌張的跑進房里,三步并作兩步來到我身后。
我見她神色有異,示意尺素停下了挽髻的動作,回身望著拂曉,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拂曉抿了抿唇,難得的神色凝重,聲音頗有些顫抖的說道:“四小姐的丫鬟死了?!?br/>
腦中一道驚雷閃過,震驚之下,手里的珊瑚簪直直墜下。
“?!?br/>
清脆的撞擊聲猛地灌入雙耳,恍惚間,開口問道:“可是錦斕?”
拂曉不料我能猜到,看著我一陣發(fā)愣,半晌,方才答道:“是。”
我腦子里此刻滿是棄聲與大夫人狠辣的眼神,不會錯的,錦斕的死一定是他們做的!
尺素俯身撿起地上的簪子,左看看,右看看,確定了簪子完好后,抬眼嗔怪的看著拂曉,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四小姐的丫鬟死了,你干嘛慌成這樣?這原來也不見你倆有多親厚啊?!?br/>
“不?!狈鲿杂行┘拥貍?cè)過身子,與尺素四目相對,“不是的?!彼煌5負u著頭,眼神與昨日的大夫人很有幾分相像——驚懼。
我心里疑惑,拂曉這丫頭向來膽大,為何……會怕成這樣?
“她怎么死的?”仰首詢問。
拂曉的目光移到了我的臉上,忽然冷靜了下來,良久,方說:“是溺水而起,但是……”她打了個冷顫,不自覺的抱緊了雙臂。
“但是什么?”我站起身來,上前一步,雙手搭在她的肩上,急切地問道。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咽了口唾沫,說道:“她的死相極為怪異。雖是溺水,但她死之前似乎受到了極大的折磨,所以,她在跳進蓮塘的時候是開心的,臉上才會掛著那么詭異的笑容……反正,那樣的表情我此生都不想再看第二次了!而且……”她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起來,抱著雙臂的手驀地收緊,“而且她渾身上下被指甲撓得沒一塊好皮,在水里泡了那么幾個時辰,皮肉全都翻卷起來……”
“嘔……”尺素捂著嘴,把臉轉(zhuǎn)到了一邊,一陣作嘔。一張小臉煞白,無半點血色。
我只覺得雙腿一軟,踉蹌著后退一步,跌坐在凳子上。右手緊緊地抓著桌角,貝齒緊咬。
我知道,此時此刻,我的臉色并不比她們二人好多少。不是不惡心,是內(nèi)心的恐懼已經(jīng)容不下我的惡心了。
殺她的人,手段是有多殘忍?!
“薛云裳怎么樣?”我喘著氣,身心疲倦,緊閉著雙眼問道。
“四小姐傷心過度,暈過去了?!?br/>
傷心過度?不。她不是。她是怕的,和我一樣怕的。
“小姐?!背咚囟紫律碜樱兆∥业谋鶝鍪?,目光灼灼,“我們回王府吧。”
回王府?是啊,如今,我除了回王府還能做什么?揭發(fā)大夫人嗎?且不說那個叫棄聲的男人是何身份,單是薛云裳就不一定會與我站在同一戰(zhàn)線。況且,大夫人身份尊貴,關(guān)系網(wǎng)更是錯綜復(fù)雜。眼下,薛氏一門正是樹大招風(fēng)的時候,如果因為因為此事而受牽連的話,薛家,怕是永無寧日了。
我到底也是薛家人,不能置薛家上下一百三十多人于生死一線間。所以……不能說啊!
手指驀地收緊,垂首看著尺素,說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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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只打算在中間增加一兩章的,結(jié)果……越寫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