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么就狼狽為奸了？我得了機會跟在你身邊，你每日里做什么勾當我看不清楚？回去匯報給王爺，他能不獎賞我？”

    花癡的眸子一轉(zhuǎn)，又是精明的笑，“況且，即便你日后改主意想吃回頭草了，我這番護著你跟隨你，也該得你這個王妃的重用了，到時候讓我進王府做個侍妾，不是順理成章？嗯？”

    云袖掩蓋下，向芷遙手抖了一下，隨即拿起桌上的果子，猛的塞進莊紫扉嘴里。

    落日向晚，向芷遙已經(jīng)踢了鞋子爬上床榻，連著兩天沒休息好，腦袋沾了枕頭困意瞬間籠罩而上。

    周公的身影朦朧現(xiàn)象，后背卻被人推了推，莊紫扉的聲音響起，“誒，我說實話啊，跟平寧王……”

    話半截而止，因為向芷遙困的不耐的挪了挪身子，縮得更緊。

    “……”莊紫扉尷尬的收回手來，躺平欲睡，身旁向芷遙忽然詐尸一般的坐起來。

    “你剛剛要說什么？”

    寡淡月華下，向芷遙一雙黑亮的眸子宛若黑曜石般，閃亮的有些嚇人。

    “你……”莊紫扉神色復雜的看著她，也撐身起來，“說那個短命的孩子。大道理我不懂，其他事兒我也說不清楚，只是那個孩子，怎么想你也沒資格怪他?！?br/>
    向芷遙不住的擰眉，“怎么講？”

    她怎么看都覺得自己是被云長歆玩弄于股掌上的那個。

    莊紫扉撐身坐近幾分，眸色更加認真，染了淡紫色指甲的纖指點了點向芷遙的心口，“向芷遙，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自己，你真的能接受一個連父親都找不著的孩子，流著你的血？”

    “我……”莊紫扉的話仿佛帶有穿透力，刺到靈魂深處，她身上的霸氣氣場也讓向芷遙情不自禁的往后仰了仰，呆呆的一時答不上來。

    腦海中閃現(xiàn)的，是剛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那種令人瘋魔的厭惡感。無時無刻不想除掉肚子里令人作嘔的東西。

    而她所謂的接受，是被逼的……

    云長歆要她生下這個孩子做籌碼，她不愿意，他就能日日夜夜將她綁在身邊?？梢?，是多重要的東西。

    “摸著良心，我接受不了……”可她已經(jīng)認定了要養(yǎng)著這個孩子……

    話未說完，莊紫扉拉住她的手臂，再度發(fā)問，氣場凌然，“那你再問問自己，如果當初真的得手了，殺了那個孩子，你這輩子能問心無愧的活著？”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漫不經(jīng)心，卻又縈繞著嘲諷，“你能活著是用了人家楚漣兒的身體，你還要殺死人家的孩子？”

    向芷遙怔愣的聽著，檀口微張，整個人像是被魘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件事，她從未想過楚漣兒……

    她只想過將自己從這件爛事里抽身出來。只想了自己。

    耳畔又響起莊紫扉的笑，“現(xiàn)在人家平寧王替你做了這個臟事兒，替你背負了愧疚，你有什么資格嫉恨人家？擱我啊，報恩還不及呢?！?br/>
    報恩？

    恍惚凌亂間，她想起來云長歆抱她時眼里的心疼懊悔。他告訴她，欠她的，等她身體好了隨她怎么討回來。

    現(xiàn)在想想，那時候，云長歆是在為什么道歉？是像她原先以為的那樣，是為了臨時變卦，讓她傷身傷心，還是因為……

    “他是為我做了臟事，還是要做什么，順帶為我做了臟事？”

    “順帶”二字被咬的很重。向芷遙怔忡的抬頭望著莊紫扉，那樣迫切希冀的眼神。全然不像那一樁感情里的當事者，就好像莊紫扉能比她清楚。

    莊紫扉柳眉微蹙，背靠上墻壁，想了想，道，“這話，你該當面問平寧王。不過你也可以等等看，看三五年之后，王爺因此事得到了什么樣的好處。是那時候收益大，還是逼你把孩子生下來好處大?！?br/>
    好處，利益。

    兩個許久沒在向芷遙腦海中出現(xiàn)過的詞了。深深的吸了口氣，眼底因為心中翻涌的情緒而泛起陣陣酸澀，“紫扉，你了解國事，你幫我分析一下?！?br/>
    “平寧王沒跟你說么？”莊紫扉撇了撇嘴，“不了解南昌國事也該知道，裹挾皇帝的孩子能得到多大的優(yōu)勢。動動你那榆木腦子吧，平寧王不過是做了件任何一個男人都會做的事情。這世界上有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心愛的女人去給別人生孩子？”

    有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心愛的女人去給別人生孩子……

    最簡單濫俗不過的一句話，被向芷遙咀嚼過幾遍，才隱隱約約的明白了些許。

    或許，云長歆騙她喝了引產(chǎn)的藥，真的不是為了更大的利益。

    或許，真的是在大局跟私心之間選擇了后者。

    或許，是真的愛她。

    向芷遙從來不知道，讓一個統(tǒng)治者在長遠利益和她之間做選擇，成為被選中的一個，意味著什么。

    倒是那些曾經(jīng)不以為意的畫面浮現(xiàn)，云長歆拉著她的手，一字一句說愛她的樣子，隱忍怒意不讓她走的樣子，滿臉后怕將她箍在懷里的樣子，一樁樁一件件，都深深的印在了腦海里。

    向芷遙失神的時間太久，莊紫扉忍不住探身過去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喂，你沒別的事兒了吧？沒別的事兒我可就睡了?！?br/>
    “呵”向芷遙忽的輕笑，拂開莊紫扉的手，抬臉時神色好笑又無奈，“還說自己不會講道理。”

    這大道理一套接一套，一副漫不經(jīng)心毫不在意，已然從旁觀者的角度撕扯下了她所有的矛盾矯情。

    “哦?！鼻f紫扉不咸不淡的應了一聲，一臉的不為所動，躺倒在床上打了個哈欠轉(zhuǎn)過身去。

    那天晚上，莊紫扉睡下的時候想著，等一覺起來，向芷遙八成是要返回幽州，去找云長歆的。

    這一個看盡人間冷暖、閱盡千帆的少幫主，自以為是能看透向芷遙這個單純的少女心思，卻沒想到，第二日天明，那個一夜未睡的核桃眼跟她道過早安之后，竟直接將荷葉包著的早飯揣進她懷里。

    “吃飯，退房，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