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的格局和她那邊的基本一樣,只不過裝修風(fēng)格就略顯冷清。
面前的茶幾上很空,只放著幾個干凈的透明玻璃杯和一個盛滿水的水壺。地上是淡色的木質(zhì)地板,茶幾的下方墊著一塊灰色的毛毯。
眼前的電視機(jī)上鋪著一塊布,看起來很久沒有人使用過。
被陳白繁放在餐桌上的蛋糕盒也成了那塊唯一的物品。
怎么兩個人住也像沒有人在這里住一樣。安糯暗自想著。
她本來想的只是過來送個蛋糕,什么也沒帶出門,身上就只有一把鑰匙。
此時(shí)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就低著頭發(fā)呆。
所以陳白繁要跟她說什么……
她今天應(yīng)該也沒說什么不該說的吧。
唔,好像聽到了他沒談過戀愛的事情。
還沒等安糯想清楚,陳白繁便從房間里出來,走過來坐在她的旁邊。他朝她笑了一下,伸手給她倒了杯水,聲音略帶歉意:“久等了。”
安糯捧著水杯喝了一口,輕聲說:“沒多久,你要跟我談什么?”
陳白繁把水壺放回原處。
時(shí)間也不早了,他沒扯太多,直入主題:“今天聽你說你是插畫師,我表弟剛好要出版小說,需要畫封面底圖,所以想找你幫幫忙?!?br/>
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安糯一愣。
注意到她的表情,陳白繁補(bǔ)充了句:“有酬勞的,價(jià)格還可以?!?br/>
安糯沉默下來,在心里琢磨著。
如果她幫了忙,是不是就代表他欠了她一個人情。
說不定他還會為了感謝她,請她吃飯什么的。
而且不就畫個圖,怎么算都不虧。
酬勞這種東西,不給都沒關(guān)系。
能讓她泡到他就最好了……
想到這個,安糯立刻點(diǎn)點(diǎn)頭:“可以?!?br/>
陳白繁這個行為確實(shí)有私心的成分在,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這私心從何而來。
突然想起何信嘉對封面要求不低,本想直接讓安糯走后門的陳白繁還是提了個要求:“你能給我看看你的插畫作品嗎?”
安糯沒帶手機(jī),沒法直接給他看,只好說:“我沒帶手機(jī)過來,但是我微博上有很多作品,你可以上去看。微博名是糯紙,我名字的那個糯,紙巾的紙。”
糯紙。
陳白繁原本淡定自從的表情瞬間石化。
這名字……是不是有點(diǎn)熟悉……
他這個反應(yīng)讓安糯有點(diǎn)懵逼了,原本對畫畫自信心爆棚的她瞬間沒了底氣,小心翼翼的問:“你看過我的畫嗎?”
陳白繁沉默了幾秒,起了身,說:“你等我一下?!?br/>
安糯緊張的捏了捏指尖,點(diǎn)點(diǎn)頭。
陳白繁用手掌撓了撓頭,往何信嘉的房間走。
他打開房門,壓低了聲音問:“你之前那個畫手叫什么名字?”
何信嘉的眼皮都沒抬,散漫的耷拉著,沒理他。
陳白繁干脆直接整個人走了進(jìn)去,把門關(guān)上,再問了一遍:“幫你畫上本書封面的那個畫手叫什么名字?”
被全世界嫌棄了的房子主人終于抬起眼:“別進(jìn)來?!?br/>
陳白繁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想起好像很久沒見過姑姑了?!?br/>
何信嘉妥協(xié):“……糯紙。”
陳白繁:“……”
所以安糯真的就是何信嘉說的那個被他刺激到去畫漫畫的畫手嗎?
按照何信嘉說的話,這個糯紙應(yīng)該很討厭信樹。但她討厭信樹的原因是,她不知道真正不斷挑刺的人不是信樹本人。
而是信樹他表哥。
如果安糯知道是他這樣折磨她……
陳白繁垂下眼瞼,突然有點(diǎn)煩躁。
何信嘉坐在椅子上,雙腿抬起交疊搭在桌子上,一晃一晃的,問:“不讓我出去……進(jìn)展那么快?你們對我的客廳坐了什么?”
陳白繁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她膽子小。”
可能會被你這個邋里邋遢、幾天不洗澡的宅男嚇到。
隨后陳白繁繼續(xù)問:“你剛剛說拒絕了的那個畫手也是糯紙?”
何信嘉點(diǎn)點(diǎn)頭,說:“編輯找過她,回絕了?!?br/>
陳白繁又沉默了幾秒,而后道:“我剛剛也找的她,同意了?!?br/>
何信嘉瞥了他一眼:“你剛剛不是在泡妞嗎?”
“……”
“你不要跟我說外面那個就是。”
“……嗯?!?br/>
聞言,何信嘉盯著他看了幾秒,毫無預(yù)兆的站了起來:“沒吃晚飯簡直要餓死,拿蛋糕過來了是吧?好,我去吃了?!?br/>
陳白繁立刻把他推回椅子上,咬著牙道:“你想干什么?”
何信嘉又站了起來:“我沒吃晚飯,出去吃個蛋糕啊?!?br/>
“沒吃晚飯”四個字咬的格外重。
陳白繁突然不攔他了,平靜的說:“我明天找姑姑來給你做?!?br/>
“……”何信嘉乖乖的坐回去。
陳白繁站在原地,下顎繃直,嘴唇也抿的緊緊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的諸多要求,嘖了一聲,摸了摸眉骨。
注意到他的表情,何信嘉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起來,眉間像是被掃掉了一層陰霾。
何信嘉收斂了嘴角的弧度:“就讓她畫吧,上本她給我畫的封面我挺滿意的。我一會兒跟編輯說一聲,讓她再找一次。”
“等一下?!?br/>
“怎么?”
“我還沒跟她說你的筆名,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行吧,那等你問了再說。”
陳白繁也不想安糯在外面等太久,說完便往門外走。
沒走幾步,他便又轉(zhuǎn)了頭,再次開了口。
“對了,如果你以后認(rèn)識她了?!标惏追钡脑捦nD了下,聲音低沉了下來,“絕對不能跟她說是我?guī)湍憧捶饷娴??!?br/>
何信嘉瞬間懂了陳白繁的意思:要他來背鍋。
他擺了擺手,表示知道了。
得到想要回應(yīng)的陳白繁回到客廳。
安糯還乖乖的坐在原地發(fā)呆,沒有做別的事情,看上去像是犯了錯的小孩。
陳白繁心底的愧疚突然就蹭蹭蹭的冒了起來。
他坐回了剛剛的位置,主動開口道:“我先說一下我表弟的筆名,你看看你認(rèn)不認(rèn)識,有沒有興趣接。”
安糯回過神,緊張的舔了舔下唇:“好。”
陳白繁在心底捏了把汗,說:“他的筆名是信樹?!?br/>
安糯:“……”
這人是陰魂不散嗎?
而且這人怎么就成了陳白繁的表弟了?
安糯安靜了下來,眼眸低垂著,回憶著之前那個編輯轉(zhuǎn)達(dá)的信樹的話。
大概是來索命的吧:信樹說這個色調(diào)不太符合青梅竹馬。
大概是來索命的吧:那啥,那邊說男主畫的太矮了。
大概是來索命的吧:唔qaq女主的頭發(fā)顏色再淡一點(diǎn)……
……
……
她剛剛是不是沒聽筆名就直接答應(yīng)了?
安糯突然有種叫做后悔的心情涌了出來,完全抑制不住。
陳白繁說的是表弟,所以信樹是男的?
這男的真是諸多要求又龜毛啊……
這樣想的話,陳白繁會不會被那個信樹欺負(fù)的很慘。
陳白繁干咳了幾聲:“如果你不想接的話我也不……”勉強(qiáng)。
安糯忽地開口,打斷他的話:“跟你一起住的那個就是你表弟?”
陳白繁一頓,嗯了一聲。
“你跟他關(guān)系怎么樣?”
“挺好的?!?br/>
安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他,最后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我應(yīng)該可以畫?!?br/>
不想拒絕他。
不想讓他覺得下不來臺階。
不想看到他失望的樣子。
倒是沒想過她會答應(yīng)。
她剛剛的表情看起來大概是真的很不喜歡信樹,卻還是答應(yīng)了。
陳白繁的呼吸一滯,心跳忽地像是慢了半拍。他定了定神,認(rèn)真的說:“那就拜托你了,改天請你吃飯?!?br/>
聽到這句話,安糯的心情頓時(shí)就好了起來,立刻問:“什么時(shí)候?”
糾結(jié)了幾秒,她補(bǔ)充了句:“我看看我有沒有空。”
注意到瞬間沉默下來的陳白繁,安糯只想仰天長嘯。
是不是有點(diǎn)太虛偽了……她一個全職畫手能有多忙啊……
之前找別人陪她一起買車就什么時(shí)候都有空,這下倒要看看有沒有空了。
下一秒,陳白繁突然反應(yīng)過來:“你是要回川府了嗎?”
安糯一愣,回憶了一下時(shí)間,好像……下周三春節(jié)。
怪不得他這樣問,她確實(shí)要回去了。
安糯應(yīng)了一聲,暗暗想著一會兒回去就訂回去的機(jī)票。
“什么時(shí)候回?”
安糯慢吞吞的說:“我還沒訂票,回去再訂?!?br/>
陳白繁提議:“那就你回去那天可以嗎?然后我再送你去機(jī)場。”
這次安糯不再慢吞吞,立刻點(diǎn)頭。
事情談完了,安糯也沒了繼續(xù)留下來的理由。她站了起來,說了句:“那我回去了?!?br/>
陳白繁也起身,走到她前面給她開門。
安糯走出門外,忽然回了頭。
信樹是陳白繁的表弟,而且關(guān)系還可以,她在他面前吐槽是不是不太好?
但忍不住??!就是忍不?。?br/>
希望他可以離信樹遠(yuǎn)一點(diǎn),千萬別被帶壞了。
千萬不要同流合污了!最好別住在一起了。
對信樹仇恨值爆棚的安糯如是想。
安糯揪了揪袖子,表情很糾結(jié)。
要不說的委婉一點(diǎn)?委婉一點(diǎn)點(diǎn)……
注意到她的表情,陳白繁挑了挑眉:“怎么了。”
他的這句問話像是給了安糯勇氣,瞬間把話說了出口。
“你表弟的性格好像不太好?!?br/>
陳白繁唇邊的笑意僵住:“……”
下一秒安糯就后悔了,立刻往后退了兩步,說:“我開個……”玩笑。
還沒等她說完,陳白繁便打斷了她的話:“我也覺得。”
“……”
“……”
陳白繁完全不相信如果何信嘉認(rèn)識了安糯會不告訴她封面的這件事情。
他收斂了臉上的僵硬,一本正經(jīng)的說:
“所以以后你見到他,別跟他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