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到了希望,而最近努力的結果也給了他信心,所以他越發(fā)喜悅,往日消失殆盡的自信也逐漸重新回來,有了自信,自然比以往耀眼奪目。
“……等再賺些銀子,咱們就把方宅全部修繕一遍,不用捉襟見肘地處處顧忌,也不必再動用你的嫁妝銀子,甚至到時候咱們再把以前賣掉的嫁妝都一一贖回來,尤其那些你母親留給你的。這些年跟著我……實在苦了你了?!狈匠逦罩拚淠锏氖?,有些歉疚地笑道。
而崔珍娘,早已被他這番話感動窩心地淚流滿面,淚水打濕面紗,使其貼著面孔,映出她那被打了一拳似的臉部輪廓,愈發(fā)顯得丑陋,然她眼中滿是情意,癡癡地望著方朝清。
“清郎,你待我真好?!彼馈?br/>
方朝清嘆息:“哪里好了……我是男人,養(yǎng)家糊口本就是我的責任,如今不過是將本應擔起的責任擔起,哪里稱得上個好。我不怕旁人的碎嘴,但我怕自己也瞧不起自己……我要重新站起來,為你,也為這個家盡一份力,而不是終日渾渾噩噩,廢人一樣了此殘生?!?br/>
崔珍娘捂著嘴,眼淚再度洶涌而下。
待崔珍娘眼淚止了,她又擔憂地道:“清郎,你有這番志向固然好,只是,我擔心……”她躊躇著,終究還是道,“我擔心你那弟弟再來使壞……”
方朝清眉間頓時染上一層陰郁。
他握緊了拳頭,冷聲道:“方朝元要來便來,我既然要再站起來,便不會怕他?!?br/>
崔珍娘一愣,旋即笑里帶淚地點頭,然而眼里還是掩不住清愁:“可……就算不怕方朝元,可還有了然大師的批命啊?!?br/>
方朝清頓時呼吸一滯。
崔珍娘喃喃著:“……‘鋒芒過露,克親克己,唯有低調(diào)不爭,才能保得一世平安?!?br/>
“我起初也不信那和尚鬼話,可……之前那么多次都準了,你……清郎……”,她忽然哀愁之極地喚他,雙手拉住他手臂。
“我們現(xiàn)在這樣不也很好么?為什么還要爭呢?就這樣安安生生過一輩子不好么?我的嫁妝還剩不少,便是不夠,我也可以再向爹爹要,爹爹再怎么不認我,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我窮困潦倒的?!?br/>
“清郎,我真的好怕,怕了然大師的話再應驗,怕你再出事?!?br/>
“清郎,求求你,不要再爭了,好不好?”
她拉著他的手臂,哀婉至極。
半晌,轎子里有了動靜,轎簾被一只白嫩嫩的手掀開,隨即出來個身著紅衣的美貌丫鬟,接著又出來個青衣的俊俏小廝,兩人一人一邊,拉開轎簾。
一只靴子懶洋洋地邁出來,黑底緞面,用金線繡著蟠螭紋,卷云式鞋縵高聳卷曲如鷹喙,靴子上是艷麗到幾乎刺目的錦衣,錦衣上壓著玉佩瓔珞,再往頭上看,白玉冠上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珍珠雪白渾圓。
被這一堆珠玉錦衣包裹著的人,是個唇紅齒白的年輕公子。
他嘴角翹起,下巴微抬,雖唇紅齒白模樣可愛,卻一臉的厭惡嫌棄,對那中年人道:“這點子事兒都做不好,真是不該帶你來,廢物一個?!?br/>
一副紈绔模樣。
中年人噗通一下跪倒,哭天抹淚地叫屈。那紈绔公子不理他,只走到那幾個壯漢身前,一腳踢在領頭的人身上,“還沒死就爬起來!”
那壯漢趴著,有氣無力地求饒:“公子行行好,讓咱們歇會兒罷,實在沒力氣了?!?br/>
那公子挑眉:“真沒力氣?”
壯漢連忙點頭。
“好,那我給你們兩個選擇。第一,休息一刻鐘,一刻鐘之后繼續(xù)抬小爺上山,再敢腿軟,嗑著碰著小爺一下,就自個兒從山腰上跳下去,摔不死就饒了你們狗命。”那公子笑地妖嬈,嘴巴卻毒地狠。
幾個壯漢面面相覷,領頭的一咬牙:“那第二呢?”
公子紅唇微翹:“第二嘛,現(xiàn)在、立刻、立馬給小爺滾蛋!當然——收了小爺?shù)腻X分文不能少地給小爺退回來!”
領頭的壯漢一屁股坐在地上:“公、公子……您可憐可憐小的們啊!好歹俺們也辛辛苦苦抬了一半,您大富大貴的,也不缺這點兒錢,公子您行行好,做個好人——”
那公子眉眼微擰,啐了一口:“呸!小爺我平生最恨人叫我好人!”
說罷,看了那中年人一眼,便不再理那些壯漢,撩了錦衣,往空地上一坐,道:“渴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