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對自己腦子的懷疑,秦一凌抱著何美麗去休息,躺的還是之前那個他拿回來的墊子。在他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何美麗叫住了他。
“你去哪?”
“找個地方睡一下,天亮了要趕回錦城。”
秦一凌還在懷疑自己會錦城能不能住持大局這件事,沒看到何美麗的眸光。
“就在這睡吧,我剛剛喝了水,夜里有可能會去洗手間?!?br/>
何美麗快速的拉了個理由,卻不知道讓秦一凌陷入了更加糾結(jié)的境地。
他在想,剛剛何美麗喝水了么?他怎么沒有印象?
想到最后他也沒想起來,等他放棄這件事不再糾結(jié)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躺在了何美麗的身邊。
這個驚悚的事實終于讓他因為發(fā)燒而犯迷糊的大腦瞬間清醒。他差點跳起來,但是沒成功。
何美麗翻了個身,把手臂輕巧的搭在秦一凌的腰間,柔柔的說了一句,“晚安?!?br/>
折騰了半天,她特別的累,很快就閉上了眼睛,唇角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秦一凌覺得自己的腰酸的不得了,可是他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小口小口的保持自己不會窒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這一夜他睡的頗不安穩(wěn),各種夢境交織在一起,讓他不得好眠。不過跟平時的夢魘不同,這一次他沒有被驚醒。
在他痛苦難捱的時候,他總感覺到有個模糊的身影,在抱著他說心疼。他能感受到懷中的溫暖和力量,讓他心安。
秦一凌醒來的時候,第一次覺得睡覺是這么舒服的事情。他眼睛還沒睜開,就覺得神清氣爽,昨日發(fā)燒的癥狀也都消失不見,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然而這種美好的感覺在他睜開眼睛之后,消失殆盡。
他發(fā)現(xiàn)了一件更加驚悚的事情。
他睡覺的習慣,似乎發(fā)生了詭異的變化。
因為小時候的習慣,他睡覺是蜷著的。一張大床,也只會占據(jù)一個小小的角落,從來不會亂動。
就算半夜醒來,也是窩在角落里發(fā)抖,一身的汗。
可是現(xiàn)在,他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姿勢,覺得自己睜眼的方式有些不對。
他怎么會舒展著身子,占據(jù)了大半個墊子?
還有,他的胳膊上,怎么會躺著個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怎么會把人摟在懷里?
他閉上眼睛,然后再睜開。
還是不對。
再閉上,再睜開。
依然不對。
他不死心的再閉上一次,再睜開。
呼吸停住了。
何美麗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姿勢愣了一下,然后昂頭在秦一凌的唇角,輕啄一下。
“早安?!?br/>
秦一凌覺得不但自己的睜眼方式不對,連何美麗的也不太對。
何美麗倒是沒覺得自己睡覺的姿勢有什么不對,她說了一句帶配套早安吻的早安之后,就利落的坐起來,抬手摸了下秦一凌的額頭,然后又摸了摸自己的。
“太好了,不燒了。”
何美麗的笑,混著陽光,柔和明亮。秦一凌看的有些愣,直到眼睛有些酸了,才尷尬的收回眸子。然后他發(fā)現(xiàn),何美麗臉上的笑不見了。
她低著頭,單手拿著手機,拇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動,不時停一下。她的視線也隨著忽上忽下,不長的信息,看了好幾遍。
“腦子有坑吧?!彼椭淞艘痪?,煩躁的把手機摔在一邊,然后就對上了秦一凌的目光。
她一下子忘記了煩躁的事情,暖暖一笑,“我去給你打水洗漱?!?br/>
她說完就要站起身,不想手腕被秦一凌攥住。
“老板娘說了不讓你沾水。我去吧?!?br/>
何美麗一愣,想起姜萊的囑咐,“她說的是腳上的傷口,不是手?!?br/>
“那也不行,我去?!鼻匾涣杷艘灰咕窈昧撕芏啵蛱祛l頻當機的腦子也開始恢復工作,他也坐起來,視線落在了被何美麗甩在一邊的手機上。
“發(fā)生了什么?”他挑了挑眉。
“沒什么,一個神經(jīng)病?!焙蚊利愐бТ浇牵瑪[明了不想說。
“那我去打水洗漱,然后回錦城?!?br/>
秦一凌手拄著墊子就想要站起來。
何美麗聽到錦城兩個字,身子抖了一下,“今天?”
“對啊,boss出來了,我們必須要趕回去?!彪m然有董事會,有其他領(lǐng)導在,秦一凌還是很急。那些人,個人利益大于公司利益。指望他們關(guān)鍵時刻主持大局,還不如祈禱他們不是趁機撕下幾塊葉氏的肥肉。
“我……想晚兩天回去行么?”何美麗支吾了一下,才小聲了的說了一句。
“為什么?”秦一凌有些不解,昨天她還說要陪著回去的,怎么一晚上的功夫,就不想回去了呢?
他低頭看了看身下的墊子,想了下剛剛兩個人的睡姿,糾結(jié)著自己的猜測。
“哎?!焙蚊利悋@了口氣,“你自己看吧。”
她重新拿過手機,解鎖調(diào)到剛剛的聊天畫面,備注聯(lián)系人是神經(jīng)病。下面是一串單邊留言。
秦一凌看的快,何美麗看了半天的東西,他兩秒鐘就看完了,并且掌握了精髓。
何美麗的老家來了個人,找何美麗回家結(jié)婚。
“他是誰?”
秦一凌的語氣中,有了些不自知的怒氣,捏著手機的力度,也大了一點。
“上次回去家里安排的相親對象。見了五分鐘我就走了,然后他就一直喊我回去結(jié)婚?!焙蚊利惾嗳喟l(fā)疼的眉心。
“你同意跟他交往?”
“當然沒有。”聽到秦一凌的問話,何美麗一下子激動起來。
“我有喜歡的人,怎么會跟別人交往?!?br/>
秦一凌知道何美麗口中那個喜歡的人是他,作為被喜歡的人,他指了指屏幕上結(jié)婚兩個字,“那他……”
“他有病。覺得自己家有兩個錢了不起,認為我跟那些別的女人一樣,肯定會看上他家的錢?!?br/>
對于這個神經(jīng)病的迷之自信,何美麗無比的頭疼。她拉黑過,刪除過,可是架不住他和介紹人的各種騷擾,最后發(fā)現(xiàn)還是留著微信比較好,她可以不回復。
就是看到留言會有些煩。
但是也只是隔著屏幕煩而已。
她萬萬沒想到,這個人會來錦城找她,就等在她住的地方。
了解了始末,秦一凌哦了一聲,“所以你是不愿意的,對么?”
“當然不愿意,我是瘋了才會看上他。”
何美麗答的急,還帶著點怒氣。
“那就拒絕吧。”秦一凌說到。
何美麗倍感無力的耷拉著肩膀,“我都拒絕了幾百次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你是怎么說的?”秦一凌挑眉。
“不合適,沒感覺,工作重要,不想結(jié)婚,什么理由都用過了,都沒用。”何美麗苦笑,要不是介紹人對她家有些舊恩,她早就罵人了。
秦一凌品了下何美麗的拒絕理由,然后說了一句,“這次換個有用的?!?br/>
“什么?唔……”
何美麗聽到秦一凌說來個有用的,不解的抬頭,正好看到秦一凌放大的俊顏靠近,愣神的功夫,嘴唇就被吻住,她剛剛閉上眼睛,就聽到咔嚓一聲。
手機照相機的聲音。
何美麗懵了,一直到秦一凌已經(jīng)離開她的唇瓣,手指在她的手機界面操作了幾下,才回過神來。手指輕輕的拂過唇角,如夢一般的親吻,在手指觸碰到唇角水光的一刻,得到了實感的印證。
秦一凌問了她,然后拍了張照片。
叮咚一聲,新消息提醒的聲音。
“成了?!鼻匾涣璋咽謾C遞還過來。
何美麗垂眸,在一排留言下面,秦一凌發(fā)了兩條消息,一個是剛剛他們親吻的照片,還有兩個字。
我的!
言簡意賅,霸氣外露。
他們得到的回復是:不要臉。
還有這種操作?
何美麗看著屏幕上的合影,秦一凌身子前傾,左臂環(huán)在她的脖子上,姿態(tài)親密。她雖然毫無準備,卻在秦一凌吻上她的時候,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一臉的配合。
照片看上去是那么自然和諧。
沒有一點違和感和擺拍的意思。
她的視線掃過我“我的”兩個字,抿唇笑笑,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然后,微信顯示了不是好友,發(fā)送失敗。
何美麗嘴角抽了抽,雖然她是被拉黑的對象,可是結(jié)局是她想要的就行。
她揚起一抹笑,“我被拉黑了。”
“嗯哼,算他有自知之明?!鼻匾涣栌帽亲雍吡艘幌?,很是不屑。
“要是他沒有自知之明呢?”何美麗想起那個難纏的人,多問了一句。
“他沒我錢多,沒自知之明也不行。”
秦一凌一副我是大款我怕誰的樣子,就差一條金鏈子一根雪茄了。
無故炫富什么的,最有愛了。何美麗看著有些嘚瑟的秦一凌,心里特別開心。
相較平日里帶著面具的笑意,他此時此刻的表情生動多了。
她點開微信大圖,按了保存圖片,想了一下,又截了個屏,把照片和“我的”兩個字截下來保存好。最后毫不猶豫的刪除了聯(lián)系人。
秦一凌看著她的操作,心里堅硬的外殼塌陷了一塊。
昨天何美麗說喜歡他,他是抗拒的,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得到美好的感情,狠心的拒絕了她。
后來他生病,她悉心照料,在他出去抽煙的時候找到他,逼著他說出了自己的故事。然后在他要離開的時候,不顧疼痛踢傷了自己的腳趾。
他沒辦法再硬著心腸冷臉拒絕,卻沒沒有給她希望。
今天早上起來,他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平日里小心翼翼的睡姿,而是把人摟在了懷里,舒舒服服的展著身子睡覺。他清醒之余,覺得不妥,懵逼時候還在懊惱自己出格的睡姿。
可是下一秒,他接過手機,看到有人喊何美麗回家結(jié)婚。
不是你媽喊你回家吃飯,而是迷之自信土財主喊你回去結(jié)婚。
他反應一向很快,不用動腦子就想出了個好主意,一張?zhí)鹈勖鄣膿砦钦掌偌由弦痪洫氄加麡O強的宣誓,讓對方立刻意識到了自己追求對象,已經(jīng)名花有主。
水到渠成,堪稱完美的一擊。
然后他就看到何美麗的一臉輕松的笑。以及珍視的保存圖片,處理截屏圖片的樣子。
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心,因為何美麗的動作,暖了。被他可以拿來罩住心臟的外殼,碎了一塊。
他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他剛剛沖動,不是因為要幫何美麗,趕走那個無聊的人。
而是他,吃醋了。
他心里酸,用了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宣誓了主權(quán),斷了人家的念想。
想到這個,他有些別扭的眼神,下意識的飄忽了一下,站了起來。
“你的?”何美麗對著他的背影,問了一句。
秦一凌沒說話,僵著身子去打水,不一會,回來蹲在何美麗面前,擰了毛巾,不理會何美麗伸過來的手,拿著毛巾給她細細的擦臉。
條件有限,只是一點點涼水,哪怕有毛巾在,還是有點涼。
何美麗懵懵的坐著,任憑那冰涼的毛巾,一點點的描繪著她的眉眼。
擦完臉,有開始擦手。
秦一凌握著何美麗的手,擦的格外認真,一根一根的手指頭,白皙整潔如故。
洗漱完畢,秦一凌在何美麗的注視下,淡定的用何美麗用過的水,洗了把臉,然后又洗了手。
他站起身子,對上何美麗的眸子,點了點頭,“嗯,我的?!?br/>
他勾著唇角,露出一個淺笑,也不管何美麗會是個什么反應,就轉(zhuǎn)身去倒水。
何美麗速度很快,在秦一凌轉(zhuǎn)身的瞬間,她就已經(jīng)站了起來,快步跑到秦一凌身后,雙臂一環(huán),把秦一凌抱住。
“謝謝?!?br/>
秦一凌聽到謝謝兩個字,眉頭皺了一下,他隨手把水盆放在一邊的桌子上,轉(zhuǎn)身看著何美麗。
“謝什么?”
“謝謝你同意讓我陪著你?!焙蚊利愑行┘?,她垂眸捏著自己的衣角,聲音都小了一點。
秦一凌摸摸她的腦袋,一臉正色。
“我是認真的。”
“什么?”垂眸的何美麗,似乎沒聽清楚,秦一凌說了什么。
秦一凌笑笑,彎腰附在她耳邊,“我以為這輩子,會孤獨終老的,卻沒想到突然有了一個你,能喜歡上我。也沒想到,我自己能有勇氣承認我喜歡你?!?br/>
耳邊的熱氣,激起了身的酥麻感。何美麗抖著身子,兩只手虛虛的抓著秦一凌,聽著他說著自己的解釋。直到最后一句。
“你……真的喜歡我?”
哪怕姜萊已經(jīng)跟她說過,她也不確定。
可是現(xiàn)在她聽到了什么?她親耳聽到,秦一凌說喜歡。
她揪著衣角的手,慢慢上移,捏著自己的臉,用了用力。
白皙的皮膚,立刻出現(xiàn)了一個紅印子,秦一凌連忙阻止她自虐的行為。
“疼不疼?”他用指間揉了揉。
何美麗呆呆的點點頭,“疼,我沒做夢?!?br/>
“對不起,是我太鉆死胡同,把自己圈死了。”
“你怎么突然……”何美麗斟酌著詞語,卻一時想不起要怎么表達。
“嗯,因為你?!?br/>
秦一凌點點何美麗的筆尖,溫柔的笑笑。
一個人可能會因為一件事鉆到死胡同里呆一輩子,也有可能因為一個人,一句話,一件事幡然醒悟。
何美麗,就是那個讓他幡然醒悟的人。
他一直封閉自己的心,活在虛偽的面具里。不敢面對自己的心,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形。
可是卻因為一個夜晚,一個睡姿改變了想法。
然后在何美麗微信消息的刺激下,釋放出真情實感。
沒有權(quán)衡得失,不需要保護自己或者照顧別人的感受,他第一次不經(jīng)過大腦,做了自己心里最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然后,覺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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