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代眉梢上吊，眼底盡顯冷意，手執(zhí)金絲軟鞭不說話，半晌也不動。
“放肆！”榮秉燁氣得脖頸間青筋暴起，手指顫顫抖抖的指著她。
屋外的宮人早已散盡，屋里只剩他二人對峙。
“我只問一句，你信她還是信我？”蘇代緩緩將金絲軟鞭收起，淡淡問道。
榮秉燁一怔，臉上原本沖天的怒火頓時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了，他長長吐了口氣，定了定心神，冷聲道：“你要朕信你什么？”
“我保證再不傷害她，你讓我進(jìn)去問她。”蘇代的眉目間滿是淡漠，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
榮秉燁思忖再三，終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道：“好，不準(zhǔn)再蠻橫傷人?！?br/>
蘇代也不理他，抬起腳款款走進(jìn)屋內(nèi)，娜仁托婭正坐在拔步床上，一見蘇代和榮秉燁進(jìn)來，臉上頓時又露出了驚懼的神情，聲音里滿是嗚咽：“二姐姐你饒了我吧，我到底做了什么讓二姐姐這般記恨我，只要二姐姐愿意，我愿意做任何事來彌補(bǔ)，只求二姐姐能不要生氣?！?br/>
都這個時候還在裝，真是死到臨頭不自知。蘇代不禁有些憐憫她了，她以為她裝出這樣楚楚可憐的樣子，陛下就會任她擺布嗎？
榮秉燁瞧見娜仁托婭面露驚懼，蓋著錦被的身子不住往床里側(cè)瑟縮，像極了一只受驚的小兔子。
“懿妃有事要問你，你只要如實(shí)回答，有朕在，懿妃不會傷你?！彼麘z惜的出聲安慰道。
娜仁托婭怯生生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卻還是不敢看蘇代，“懿妃娘娘要問什么，嬪妾一定如實(shí)回答。”
蘇代唇角勾起一抹輕笑，眼底譏諷盡顯：“我和伊勒德有過婚約的事是你告訴陛下的？”
娜仁托婭抬眸，眸中溢滿了懼色，她忍不住看了榮秉燁一眼，只聽他開口說道：“你如實(shí)回答。”
娜仁托婭只好點(diǎn)了點(diǎn)頭，小聲道：“是嬪妾無意中說漏了嘴，被陛下聽了出來，嬪妾實(shí)在無法，這才告訴了陛下?！?br/>
蘇代眸底漸漸凝上冷意，唇角的譏笑未變：“我從前非伊勒德不嫁，伊勒德非我不娶這一事也是你說的？”
她注意到榮秉燁在聽完她這句話的時候，臉色霎時變得鐵青一片，薄唇輕抿，很明顯是在克制。
“嬪妾實(shí)在是說漏嘴的，懿妃娘娘不要怪罪嬪妾，嬪妾恨不得撕爛了自己的嘴，都是嬪妾不好，才會出現(xiàn)這樣的局面?！蹦热释袐I在蘇代眸光的睥晲下，忽而哭出了聲，她方才將自己的臉保護(hù)的很好，以至于臉上沒有被蘇代抽到，她現(xiàn)在哭得梨花帶雨，神色真切哀婉，叫人不禁心生憐惜。
不得不說娜仁托婭這幾月確實(shí)有長進(jìn)，自她開口的幾句話雖然都是在向蘇代示好，可是句句都是在將蘇代往懸崖上逼，什么說漏了嘴？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要這樣的瞞著，生怕陛下知道，以至于慌張說漏了嘴？
“那你現(xiàn)在就撕爛你的嘴給本宮看看！”蘇代居高臨下的看著娜仁托婭，眸光里譏誚盡顯。
“懿妃！”榮秉燁眉梢上像是結(jié)了層冰霜，他臉上仿佛碎冰一層，稍一觸碰便碎了。
蘇代淡淡回眸，徐徐說道：“不是她自己要表忠心的？”言罷，根本不理會他鐵青的臉色，轉(zhuǎn)頭看向娜仁托婭，面無表情地問道：“伊勒德前些日子將我從馬蹄下救出出，是你和陛下說我當(dāng)時流淚是因為伊勒德？”
“嬪妾……嬪妾……”娜仁托婭低垂著雙眸，整個人仿佛被蘇代嚇到了一般，不敢說話。
“所以你就得出了結(jié)論，我對伊勒德余情未了，然后這個結(jié)論也是你話里話外暗示給陛下的？本宮說的沒錯吧！”蘇代眼底慢慢溢出一絲狠厲，手指輕輕撫摸著金絲軟鞭上凹凸的紋理，淡淡說道。
娜仁托婭慌張的抬眸，辯解道：“嬪妾沒有，嬪妾怎么可能將這件事蓄意告訴陛下……”
“什么事不能告訴朕，若是你問心無愧！”榮秉燁冷聲說道，眸光里寒意瑟瑟的看著蘇代。
“我確實(shí)問心無愧！”蘇代轉(zhuǎn)眸看向他，眸底如寒霜覆蓋。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桓諳其小心翼翼的聲音，“陛下，施大人來了?！?br/>
“讓他在外面候著！”榮秉燁驟然暴喝一聲，擲地有聲，頓時屋外皆無人敢再應(yīng)聲。
蘇代睥晲著娜仁托婭，眸底寒意襲人，鬢邊的金步搖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你如實(shí)告訴陛下，本宮八歲那年發(fā)生了什么事？”
娜仁托婭不敢直視她，目光有些躲閃的說道：“嬪妾不記得了……”
就在她打算蒙混過關(guān)的時候，蘇代猛地?fù)P起手中的金絲軟鞭，狠狠的抽在娜仁托婭的腳邊，只聽劈啪一聲，像一聲驚雷炸的娜仁托婭猛地跳了起來。
“說！”蘇代厲聲道。
榮秉燁正要上前阻攔，卻瞧見蘇代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瞥了他一眼，他想起她方才的話，頓時駐足，只是冷眼旁觀她們二人的對峙。
娜仁托婭根本打定主意裝瘋賣傻，只是不停地掉了眼淚，害怕的說道：“嬪妾真的不記得了，娘娘饒了嬪妾吧……”
蘇代才不管她，高高揚(yáng)起手中的金絲軟鞭，作勢就要抽她，眸光冷冽的瞧著她，厲聲問道，“本宮八歲那年是不是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說！”
“好……好像是……”娜仁托婭見蘇代已經(jīng)自己說了出來，只好承認(rèn)。
“本宮從馬背上摔下來之后發(fā)生了什么？”
“嬪妾實(shí)在不記得了……”娜仁托婭像是被蘇代逼得狠了，終于將臉埋在被子里，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蘇代見她不見棺材不掉淚，不禁輕笑一聲，眼底卻滿是凌厲：“本宮從馬背上摔下來就失憶了，再也不記得所有的人和事了，對伊勒德更是沒有任何印象，若不是來大楚前額吉告訴本宮，本宮根本不知道有伊勒德這個人存在。”
榮秉燁是第一次聽說蘇代曾經(jīng)失憶的事，臉上滿是震驚，不禁開口問道：“朕怎么從來不知？”
“陛下何曾對我的過去感興趣過？”蘇代淡淡睨了他一眼，然后轉(zhuǎn)臉，居高臨下的望著娜仁托婭，“這是整個烏珠爾沁都知道的事，可是你卻不知道麼？你不是自稱和本宮姐妹情深，為何對此事一點(diǎn)都不知道？還是說你不過是刻意隱瞞了這件事？”
娜仁托婭越過蘇代，瞧見榮秉燁的目光冷冷的落在她身上，她不禁打了個寒噤，急切辯解道：“二姐姐，我真的是不記得了，所以和陛下說起的時候，才會忽略了這件事?！?br/>
“現(xiàn)在大楚和乃蠻部結(jié)盟在即，你卻生此事端，莫不是想挑撥大楚和乃蠻部的關(guān)系？”蘇代似笑非笑的睨著她。
娜仁托婭神色一震，連聲辯解道：“嬪妾冤枉??！嬪妾從來沒有這樣想，娘娘怎能憑空污蔑嬪妾呢……”
蘇代眉梢上挑，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輕笑一聲道：“本宮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想讓乃蠻部和大楚結(jié)盟，你曾經(jīng)來求過本宮，讓本宮出面和陛下說這件事，可是本宮拒絕了你，因為本宮認(rèn)為既然我們現(xiàn)在已是大楚的妃嬪，萬事理當(dāng)以大楚為先，所以本宮支持陛下和乃蠻部結(jié)盟一事，你想破壞這件事，所以將我從前和也可那顏有過婚約一事重新提及，因為你知道，只要你添油加醋的暗示一番，陛下這般珍視本宮，肯定會關(guān)心則亂，到時候不管本宮怎么解釋，沒有證據(jù)，任何的解釋都很蒼白無力，更何況你料定本宮不會來找你，所以那時候陛下會因為這件事和乃蠻部心生嫌隙，既然嫌隙已生，結(jié)的盟也是一盤散沙，所以你的目的也就達(dá)到了，是麼？”
“娘娘冤枉嬪妾，嬪妾從未這樣想，縱然一開始知曉大楚要和乃蠻部聯(lián)姻，嬪妾心里擔(dān)憂烏珠爾沁，可是嬪妾怎么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讓大楚和乃蠻部有嫌隙的！”娜仁托婭心知差點(diǎn)被蘇代套話了，遂打定主意抵死不認(rèn)帳。
“你口口聲聲說是本宮憑空捏造莫須有的罪名來冤枉你，那你來告訴本宮，你可曾因為本宮拒絕了你的要求，你就對本宮惡言相向？”蘇代眸光冷冽的看著娜仁托婭，手中的金絲軟鞭卻輕輕在空中一擦而過，像是給空氣中抽開了一道口子。
“嬪妾沒有！”娜仁托婭認(rèn)定只要有榮秉燁在，蘇代手中的鞭子便不會真的抽在自己身上，所以此時倒是顯得有幾分骨氣，擲地有聲的說道。
蘇代唇角凝上一抹譏笑，輕啟朱唇問道：“好！你告訴本宮，你真的忘了本宮失憶一事是麼？”
“是，嬪妾真的不記得了，而且嬪妾身邊的人更是無人知曉，所以嬪妾不記得了也實(shí)屬正常。”娜仁托婭義正言辭的說道。
蘇代輕笑一聲，眸光里憐憫盡顯：懶懶出聲道：“大總管，勞煩將瑙日布帶上來！”
她話音剛落，娜仁托婭頓時臉色煞白一片，瑙日布膽小而且耿直，若是不和她事先商量好，她根本就不會隨機(jī)應(yīng)變，當(dāng)初額吉是看中了瑙日布的忠心，這才讓她跟著自己的，如今這倒成了壞事了。
不多時，桓諳其便帶著瑙日布走了進(jìn)來，而后便退了出去。
瑙日布一進(jìn)門便去看娜仁托婭，口中不停地問道：“小主你怎么樣了？”
“真是個忠心護(hù)主的好奴才！一進(jìn)門見了陛下和本宮不請安，反倒是關(guān)心起你的主子來了！”蘇代嗤笑一聲，似笑非笑的說道。
瑙日布嚇得慌忙跪下：“陛下恕罪，娘娘恕罪。”
一直抿著薄唇冷眼旁觀的榮秉燁忽然沉聲道：“朕問你，懿妃八歲那年是否從馬背上摔下，而且還失憶了？”
他的眉梢上滿是冷意，渾身散發(fā)著一股叫人膽寒的氣息，負(fù)手而立，不怒自威。
“奴……奴婢……”瑙日布不確定這問題的答案，只是抬眼不停地去看娜仁托婭，可是懿妃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怎么的，站在她面前，正好就擋住了娜仁托婭的額神色。
“你看她做什么！回答朕的問題！”榮秉燁驟然暴喝一聲，斥責(zé)道。
瑙日布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答道：“懿妃娘娘是有段時間失憶了，這是烏珠爾沁都知道的事情??！”
她的話音剛落，蘇代唇角凝著淡淡的笑意，緩緩挪了一步，瑙日布頓時瞧清了娜仁托婭的神色，只見她神色慘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瑙日布頓時慌了神，難道她回答錯了？可是她本來就笨，想來猜不中公主的心思，要不是因為忠心耿耿，大妃怎么也不會讓她留在公主身邊的。
可她還是壞事了，是她害了公主，想到這里，她懊喪的低下了頭。
屋里驟然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不知過了多久，娜仁托婭終于小聲道：“陛下……”
“住口！”榮秉燁脖頸上青筋暴起，他忽然疾步上前，揚(yáng)手狠狠地打了娜仁托婭一巴掌，只將她唇角打得撕裂，鮮血順著她的唇角緩緩流了下來。
“既然事情已經(jīng)弄清楚了，臣妾告退。”蘇代微微屈膝行了一禮，淡淡道。
榮秉燁聽見她的聲音，頓時慌張的不得了，轉(zhuǎn)身就要去攔她，不想?yún)s被娜仁托婭一把抱住了腰，只聽她聲淚俱下的哭泣道，“陛下，請聽嬪妾解釋，聽嬪妾解釋……”
“滾開！”榮秉燁怒火中燒，猛地將娜仁托婭推開，厲聲道。
他疾步追上蘇代，卻見蘇代正好走到門口，他心中一喜，抬腳就要走過去，只聽她滿含冷漠的聲音傳來，恍如一柄利劍，猛地扎進(jìn)了他的心扉，頓時血流不止。
“你方才問我是否問心無愧，我現(xiàn)在只想問你一句，你可否問心有愧？”言罷，她便走出了門，徒留榮秉燁一人怔在了原地。
陽光從門扉間灑了進(jìn)來，一地淡金色的陽光讓人溫暖，可他卻不覺溫暖，心中像是已經(jīng)提前入了冬，風(fēng)雪交加讓他頓時覺得渾身發(fā)冷。
她說得對，是他一次又一次的不信她，不論是憐婕妤，還是凝妃，亦或是乞顏嬪，他從來都未曾真的相信過她，她說她早已對他死心了，他還信誓旦旦承諾讓她信他一次，可是他又讓她失望了。
是??！他問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