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如城縣令張慮正在睡夢之中,忽被一陣喧嘩聲驚醒,不禁勃然大怒,縱身而起,大聲喝道:“何事喧嘩?”
一個秦軍隊率氣喘吁吁的奔了進來:“大人,大事不好,燕人殺進來了,快快跑吧,再晚就來不及了?!?br/>
“燕人?”張慮這一驚非同小可,剎那間睡意全無,細細思索了一陣,突然臉色一肅,怒聲叱道:“放屁,辛將軍十日之前剛剛經過此地,正欲往遼東掃蕩燕人余孽,怎么可能反被燕人殺進來了?”
那隊率急道:“大人,卑職說的句句屬實,那燕人真的殺進來了,眼看就要擋不住了。”
話音未落,外面就響起了潮水般的吶喊,隱隱還有兵器的撞擊聲,臉色微變,立即披掛整齊,縱馬奔出府外,只見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在廝殺,到處都是倉皇奔走哀嚎的亂軍。
張慮正不知所措之時,又有一名百人將飛奔而至,喘息道:“大人快走,兄弟們抵擋不住了,速速往南門走吧,否則一旦……”
話音未落,只見一將縱馬飛奔而來,手中大弩一揚,一枝利箭便激射而出,正中那百人將的背心。
噗!那百人將一句話未說完,便空中鮮血狂噴,緩緩倒地。
張慮大驚失色,抬頭去看那將時,卻見是一名身著秦人衣甲的騎兵,不禁勃然大怒:“大膽,你是何人部曲,胡亂放……”
他的話說到一截突然硬生生的止住了,驚覺四周都是穿著秦軍衣甲的士兵在互相廝殺,很顯然此人絕非秦軍。
“退!“張慮大喝一聲,回馬就跑,直奔南門。
可惜為時已晚,那名射殺百人將的將領正是南宮塵雪,只見他哈哈一笑,縱馬飛奔而出,直張慮而去。
他騎的八尺高的寶馬,豈是張慮胯下七尺高的普通良駒可比,只不過百步便已追上,手中長槍如同毒蛇出洞一般,直奔張慮后背,搠了個透穿,然后雙臂奮力一振,張慮那百多斤的身軀便被高高的挑了起來。
一個時辰之后,姬丹在騎信、南宮塵雪、狗屠和鞠燕等人的簇擁下緩步登上肥如城頭,只見整座肥如城都淹沒在燕軍騎兵的人潮之中,馬蹄聲四起,燕軍騎兵正在肆意追殺狂奔亂竄的秦軍士兵。
姬丹緩緩的望著城下嗷嗷大叫的燕軍,對南宮塵雪沉聲喝道:“立即派出百人精騎出城四處搜索,不得漏出一個秦人,凡是縱馬奔逃者一律截回,否則就地格殺!”
南宮塵雪應諾而去。
接著姬丹又回頭對騎信道:“傳令下去,所有將士不得濫殺平民,不得搶奪民財,不得**民女,否則殺無赦!這是我們大燕自己的城,是我們的根基,任何人不得破壞我們自己的根基!”
“喏!”騎信應道。
姬丹緩緩的將視線望向西面的夜空,心頭躊躇滿志。肥如城只是開始,他要讓燕地七郡的名門望族和數百萬百姓知道,大燕還沒玩,大燕的軍隊又殺回來了!
遼東苦寒之地,地廣人稀,支撐不起大規(guī)模的長期戰(zhàn)爭,真正要想擺脫秦人的樊籠,真正復興,必須奪回整個燕地七郡,否則就如白雅昕所說的,他不過一個守戶之犬而已。
這一次,他要將整個燕地鬧個天翻地覆,燕地七郡是他燕王姬丹的地盤,豈能讓秦人舒服的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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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了大半夜的廝殺聲終于漸漸停歇了下來,天色也逐漸發(fā)白。
聽著廝殺聲,躲在被窩里驚恐了一夜的肥如城內的百姓終于畏畏縮縮的打開房門,探頭探腦的朝四處張望,想探查出個究竟來。
北門城門附近的居民,有人看見了城樓上那桿迎風獵獵招展的“燕”字大旗,不禁驚呼起來:“是我們大燕的旗幟,燕軍殺回來了!”
話音未落,只聽馬蹄聲響動,一隊黑甲騎兵飛奔而來,大聲呼喝道:“我等乃騎信將軍的部曲,奉燕王之命前來收復此城。燕王有令,不得驚擾百姓,望城內大燕子民勿驚!”
嗬嗬嗬!
原本還驚疑不定的百姓們紛紛歡呼起來,不少人走出家門,涌上街頭慶祝,“燕王萬歲”之聲不絕于耳。
其實戰(zhàn)國時期的百姓,國家觀念并不是很強,說白了秦人統(tǒng)治也好,燕人統(tǒng)治也好,能夠活命,能夠有口飯吃,他們就心滿意足了,要想他們拼死報國的可能性很小,就像秦人滅齊,根本就未遇到什么反抗。
但是這群駐守的秦軍根本不老實,橫征暴斂,明地里入戶搶劫,見到漂亮小娘更是直接拉走,不折騰個半死不會放回來,致使百姓十分痛恨秦人,此刻故主回歸,自然要歡呼雀躍不已。
燕軍各路騎兵縱騎在城內來回馳騁和宣告了一圈之后,便紛紛回營,再無動靜。若非地上的血跡和部分尚未收拾的橫躺在路邊的秦軍尸體,似乎根本就未發(fā)生過戰(zhàn)爭。
城中各家大戶、商賈和望族接到消息之后,終于微微松了一口氣。尤其是那些望族,他們比起百姓來說,其實國家觀念更為強一點,因為望族原本就與王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比如城東一家望族,姓將,在肥如城扎根已數十年,在百姓之中威望極高。而他們之所以能成為望族,與大燕已故大夫將渠是分不開的,這家望族的家主就是將渠的親侄兒將昭。
當年燕王姬喜聽信粟腹的話,企圖趁趙國在長平之戰(zhàn)新敗,出兵攻打趙國,結果樂開之父樂間和將渠均反對,但燕王姬喜一意孤行,堅持伐趙結果大敗而回,幸得將渠主持合議終于趙人罷兵。不過八年之后,趙人還是派李牧前來復仇伐燕,殺死燕將龐暖,使年幼的姬丹不得不赴趙為人質。
將昭面沉如水,端坐在府內大堂之上,他今年四十多歲,中等身材,一雙虎目神光炯炯,神色不怒自威。
接到打探消息的家將回報,不禁臉色微變,立即騰身而起,厲聲問道:“你可打聽屬實?大王的軍隊此刻應在醫(yī)巫閭山守關,豈會出現在肥如城?”
那家將急聲道:“決計不會假,那名傳令的百人將,是南宮將軍的心腹之將,名鄭春,小的曾隨老爺曾去騎將軍府上拜訪時見過此人,所以認得?!?br/>
將昭仍然不敢相信,急忙快步奔出廂房之外,抬頭便見遠處的城樓上獵獵飄舞著一桿大旗,雖然大旗上的字看不清楚,但是那大旗的顏色和樣式顯然就是大燕的旗幟。
“回來了,大燕人殺回來了……”將昭激動得全身微微顫抖,急聲回頭道,“速備厚禮,我要前去縣衙拜訪南宮將軍!”
那家將應諾而退。
這時前面?zhèn)鱽硪宦曀实男β暎骸肮粍趯⑿智叭タ次?,騎信先來看將兄了!”
將昭大驚,急忙抬頭一看,只見的一名中年將領身著鎧甲,披一襲火紅大氅,在數名侍衛(wèi)的簇擁下已經走到了院中,正對著他微笑。
將昭擦了一把眼睛,細細確認了是騎信之后,急忙奔了上去,雙手緊緊的抓住騎信的胳膊,激動的說道:“我的老天,騎將軍,果然是你來了,哈哈哈……”
兩人相視哈哈大笑。
當年大燕名將騎劫和大夫將渠同朝為官,關系甚好,兩家自是經常往來。將渠之子本為燕官,卻因病早死,故將昭就成了肥如將家的家主,因兩家上一輩關系匪淺,只是也經常去騎家拜訪。
兩人寒暄一陣,將昭沉聲問道:“辛勝大軍壓境,將軍不在醫(yī)巫閭山守關,卻來偷襲肥如城,卻是何故?”
騎信意味深長的笑道:“將兄果然是身在肥如,心系天下,對遼東戰(zhàn)事了解的一清二楚,只是不知為何不愿為官?”
將昭淡淡笑道:“朝中原有劇越把控,其父劇辛一向與故家叔有隙,將某若是為官豈不是反被其辱?”
騎信笑笑,臉色突然一肅,沉聲問道:“將兄既知天下事,可聞天狼神之事?”
將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緩緩說道:“將某并不信神靈之說,但是此事關系到我大燕的國脈,將某豈能不信?將某聽聞大王在遼東滅李信、破高夷之事,神往不已,非神靈附身何以能致此?”
騎信滿意的點了點頭道:“很好,傳大王詔令,令將昭為大燕肥如令,總領肥如縣軍政,動亂期間,可便宜從事?!?br/>
將昭一愣,怔怔的望著騎信,半天說不出話來。
騎信勃然大怒,喝道:“大膽將昭,難道敢抗王令不遵?”
將昭這才驚醒過來,朗聲喊道:“將昭遵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