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樓閣前很安靜。
不管是那些少年,又或是圍觀的百姓,在注意到青山宗上窟峰首徒直接要讓一位小姑娘入宗的時候,他們便滿眼都是羨慕。
結(jié)果事情的發(fā)展有些出乎意料。
當(dāng)然,汝鄢青模樣很可愛,周仙師都說了她資質(zhì)不錯,她卻自詡資質(zhì)很差,那么這種觀念顯然是跟后面出現(xiàn)的模樣極為好看的男子有關(guān),雖然長得好看,但哪能跟青山宗仙師相提并論?
他們一致認為是那男子誤人子弟,現(xiàn)在更要白白葬送小姑娘的前程,理所當(dāng)然口誅筆伐。
“就算你是小姑娘的老師,也不能耽誤小姑娘再拜師啊,何況那是青山宗,這可是天大的機緣,現(xiàn)在小姑娘什么都不懂,等她明白過來,定會為錯過這份機緣追悔莫及,也會恨極了你?!?br/>
“身為小姑娘的老師,說不定也能因此得到莫大好處,偏偏要阻止,你到底咋想的?小了,格局小了啊,現(xiàn)在立刻給周仙師道歉,或許還有機會,你自己無所謂,別耽誤人家小姑娘啊?!?br/>
周小明很受用,冷眼看著姜望,又再盯著汝鄢青,說道:“最后給你一次機會,愿意入我上窟峰,便是徹底脫離凡俗,容顏保持,壽元更長,若再努力些,未來便是上窟峰峰主也不一定?!?br/>
姜望說道:“這就把峰主的位置推了出去,那位上窟峰峰主本人知道么?”
周小明冷哼一聲,說道:“你懂個屁,峰主豈會永遠是峰主,我又豈會永遠是上窟峰首徒,她資質(zhì)不俗,未來能成為峰主有何問題?”
在樓前記錄登名冊的兩位青山宗修士面露駭然。
周師兄能說出這種話,便證明著那小姑娘資質(zhì)怕是很高。
他們當(dāng)即也幫忙勸解汝鄢青。
百姓們跟著苦口婆心地勸說。
而排隊報名的少年們則有些羨慕甚至嫉妒,他們能報名,不意味著就能入青山宗,樓里還有許多關(guān)卡等著,但那小姑娘只是在看熱鬧,便被上窟峰首徒看中,直接就能入青山宗。
除了掌教峰所在,上窟峰便是青山宗最強大的一峰,那無異于一步登天。
他們有些人沒什么特別的想法,有些人卻心心念念期盼小姑娘能夠拒絕,抱著什么樣的念頭,是昭然若揭的。
事實上,汝鄢青的確再次拒絕,而且毅然決然。
不管大家都有什么樣的想法,此刻皆是一片嘩然。
周小明的臉色冰冷到了極致。
在他看來,汝鄢青的資質(zhì)確實不錯,但顯然腦子不靈光,他已經(jīng)給了最后的機會,把情況說得很清楚,汝鄢青依然拒絕,那不單是錯過機緣的事,也讓周小明很沒面子,甚至讓青山宗都沒面子。
畢竟有多少人擠破腦袋也想入青山宗,身為上窟峰首徒的周小明這般主動的情況下,還被接二連三的拒絕,傳揚出去,會讓別的宗門笑掉大牙。
場間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冷意。
這件事在姜望看來,沒什么大不了的,他揉著汝鄢青的腦袋,看向周小明說道:“我這徒弟的資質(zhì)確實談不上好,閣下是看錯了,免得到時候再生別的誤會,對青山宗沒什么好處?!?br/>
周小明冷聲道:“你是說我看走了眼?我會看走眼?”
姜望說道:“這是事實。”
周小明說道:“我的話才是事實?!?br/>
姜望很無奈,他拽著汝鄢青的手,喊了一聲在人群里傻愣著的阿空,便要離開。
周小明卻自顧自說道:“你一介凡人,許是自個不行,便也不讓身邊人能行,既然那小姑娘被我看中,無論如何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把她葬送掉?!?br/>
他目露寒光。
姜望挑眉。
百姓們下意識遠離。
此時青山樓閣里又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姑娘。
她面色冷傲,穿著一襲白衣,看到眼前景象微微皺眉,旁邊青山宗修士低語一番,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汝鄢青身上。
在周小明將要有動作的時候,冷傲的白衣姑娘平靜說道:“她的確資質(zhì)頗差,外散的氣息應(yīng)是有什么奇遇,但很快就會消散,得了奇遇都抓不住的人,青山宗要來何用?”
周小明面容一滯。
他真的看走了眼?
姜望微笑說道:“雖然是一語中的,但這話有著一絲不屑,可終歸是少了麻煩,我也就不在意了,你能看得出來,在青山宗年輕一輩應(yīng)當(dāng)名列前茅,修為確比那個姓周的深厚多了,很不錯?!?br/>
冷傲的白衣女子皺眉。
周小明面色難看。
這番話可比他還要高高在上。
甚至很明顯的貶低了他。
但一介凡人,你哪來的自信敢說這種話?
說白衣女子比他修為更深厚,不代表姜望就真的能看得出來,反正周小明是不信的。
冷傲的白衣女子上下打量姜望,除了長得好看,再沒有半點長處,毫無修為可言,要說是藏拙不太可能,畢竟都虛成啥樣了,她眼底浮現(xiàn)一抹不屑以及厭惡,長得好看又很虛,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她收回視線,看向周小明說道:“師叔回來了,跟我到城外迎接?!?br/>
周小明默默瞧了一眼姜望,快步跟了上去。
姜望轉(zhuǎn)身也要離開,劉老漢顫抖著聲音說道:“你瘋了?”
姜望微微一笑,什么都沒說,青山宗在他眼里真的不算什么,哪怕像那冷傲的白衣女子以及周小明都是洞冥境巔峰的修士,遠非小霜山能比,但就算青山宗里有澡雪境,在他眼里,也跟小霜山?jīng)]什么區(qū)別。
何況只是無關(guān)緊要的事情,能在前諸國存在至今,青山宗還能因為這點小摩擦,再找他麻煩不成?
事實證明,青山宗或許沒什么想法,但周小明卻不然。
等姜望帶著汝鄢青和阿空來到姚觀海找好的客棧,用了點吃食,剛剛獨自回到房間里,敲門聲便又響起。
姜望把剛關(guān)上的門又打開。
面前是一位背著劍的年輕男子。
他穿著屬于青山宗的服飾。
可謂沒有半點遮掩的意思。
看著面前之人毫不掩飾的殺意,姜望有些無奈,“周小明讓你來的?”
背劍男子平靜說道:“我來自上窟峰?!?br/>
這便是答案。
姜望說道:“何必呢?!?br/>
背劍男子說道:“我的確不該來,畢竟殺你而已,上窟峰隨便扒拉一個人就能做到,能讓我親手來殺你,可見周師兄很看得上你,雖然這對我來說,更像是一種恥辱,我的劍,殺死過最弱的存在,也是妖怪蠃颙?!?br/>
姜望說道:“那你好厲害?!?br/>
背劍男子皺眉說道:“周師兄的意思是讓你死得很痛苦,但對我而言有些難,畢竟我隨便出手,你也承受不住,何談有資格被折磨?!?br/>
姜望好奇問道:“你經(jīng)常幫周小明做這樣的事?”
背劍男子說道:“正像我前面說的,從沒殺過像你這么弱的,我明白你也沒什么錯,但誰讓周師兄那個人心眼很小,睚眥必報呢,哪怕是殺你這樣的一介凡人,也要讓我出手,力求做到萬無一失,你算是死得其所了?!?br/>
姜望點點頭說道:“派一位洞冥境修士來殺普通人,周小明做事的確很精細?!?br/>
背劍男子有些驚訝,“你怎知我是洞冥境?”
姜望微笑道:“你還是看看身后有什么吧。”
背劍男子轉(zhuǎn)頭,映入眼簾的是一位面容清冷的姑娘,她手里握著一把劍,在背劍男子轉(zhuǎn)頭的瞬間,便直接一劃而過,姜望早已閃身躲避,屋里地板上好似畫卷潑墨,濺起一灘猩紅。
他走得十分安詳,根本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小魚收劍入鞘,說道:“青山宗欺人太甚,像這樣的事情肯定時常發(fā)生,公子只要發(fā)話,我便去拆了那樓?!?br/>
時刻都在修行的小魚,已入武夫第四境的巔峰,而且小魚根骨極佳,儼然能在第四境里發(fā)揮出第五境的力量,所以除非青山宗所有洞冥境巔峰修士一起上,否則真不一定能反抗得了。
姜望則在考慮,周小明要殺他,他反殺周小明合情合理,為避免之后再有青山宗因周小明的事找麻煩,確該一勞永逸,把問題徹底解決,就看青山宗是否講道理了。
若是講道理,那就只殺周小明一人便可。
他沒有那么嗜殺,何況自始至終都沒覺得青山樓閣前發(fā)生的事有什么大不了,也就沒必要想著毀掉整個青山宗,所以要先講道理。
姚觀海在客棧里守著汝鄢青。
姜望帶著小魚和阿空又去了青山樓閣。
招徒的事宜仍未結(jié)束,可見周小明多么沒有耐心。
想到就做,而且要做得漂亮,直接派出洞冥境的修士,若目標真的是普通人,那死了真就悄無聲息。
想到這里,姜望有些生氣。
然后阿空便揮舞著大鐮刀,破了青山樓閣的招牌,把燙金的青山兩個字踩在腳下。
門前記錄登名冊的兩位青山宗修士都傻眼了。
姜望搬出藤椅,直接躺在青山樓閣前,微笑說道:“你們上窟峰那位周師兄剛剛派人殺我,現(xiàn)在我來討說法,順便講講道理,麻煩通知你們山上長輩,出來說話。”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