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死了。
死在鳳錦面前。
鳳錦這個人其實很自大,他對胭脂一直都是壓迫的態(tài)度,他也一直以為自己對她是無情的……他不喜歡她,他怎么可能喜歡云憶寒的人?!可是他忘了,胭脂為了他,早已經(jīng)背叛了云憶寒啊……
胭脂七孔都在往外流著濃黑的血,將她一張美麗的臉龐染得可怕,觸目驚心的可怕,她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出,便在巨大的痛苦中離開了他……
其實,胭脂最后那幾個字說的斷斷續(xù)續(xù),但鳳錦還是聽見了,她說,殺了我……
他知道她很痛苦,他也很無奈,可是,讓他這么親手殺死她,他下不去手……
在鳳錦心中,從來沒覺得胭脂占有過什么分量。
可就是在胭脂死去以后,他抱著她的尸首整整一宿沒有合眼……
胭脂的尸體已經(jīng)涼了,可是鳳錦不相信胭脂就這么死了,所以他主動來找燕傾了,燕傾曾以性命威脅過他,除非是他宣召他,否則他不能自己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可是他為了胭脂,越矩了……
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燕傾讓他去死他也認(rèn)了。
但他想讓胭脂活過來……
……
胭脂的尸體被放在床上。
鳳錦給她換了干凈的衣裳,頭發(fā)也梳得整齊。即使他自己還是一身凌亂,卻把胭脂弄得好好的。
因為胭脂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夠為他挽一次發(fā)髻,畫一次眉……
燕傾站在胭脂的尸體面前,看著鳳錦的臉色有些怪異。
這胭脂已經(jīng)死透了吧?
她的皮膚,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一種死人才會有的蒼黃之色,尸體僵硬,因為屋子暖和,身體有些部位已經(jīng)起了青色的尸斑……
這個鳳錦,平日里說話就陰陽怪氣的,怎么都透著股陰森森的味道,像個腎虛之人。怎么眼下還做這種不讓人入土為安的事情?
他又在做什么妖?
從王宮里面請來的御醫(yī)就在外頭,但是看這情景,燕傾并不打算讓御醫(yī)進(jìn)來——誰進(jìn)來,見到這樣一具被打扮得美美艷艷,仿佛活人一樣的尸體都會給嚇到吧?
“世子殿下?”鳳錦見燕傾遲遲沒有動作,目光終于萬分不舍的從胭脂的尸體上移開,望向了燕傾。
燕傾看著他,但笑不語。這笑容,十分冷冽。
良久,鳳錦好似明白了什么似的,眼睛紅的可以滴出血來,他忽然一下抱住了胭脂的尸體,聲音像在哭:“殿下,你救救她好不好?只要你能救活胭脂,我就告訴你云憶寒身上最大的秘密……”
……
云憶寒站在廚房的窗外,眼神有些茫然。
若水走了過來,云憶寒聽到動靜,也沒有回頭,直接問道:“她為何要瞞著我?”
若水朝著廚房里面望了望,又看向云憶寒的背影,嘆了口氣:“夫人想給您個驚喜。”
“驚喜?”
“夫人說,大……公子您過去那些個新年都沒有好好過,這一次她和你一起守歲,一起過年?!比羲肓讼耄€是把這個宮泠羽讓所有人都瞞著云憶寒的消息說了出來。
他知道她是為了他家主子好,可他家主子眼睛就是那么尖,別看他平時好似對什么都漠不關(guān)心的,但其實他心里都有數(shù),比誰都清楚。他不算計別人,那是懶得算計,但別人也別想算計他。
位高權(quán)重則疑心大,其實云憶寒沒有多大的疑心,因為他無所畏懼,自然也不用像旁人一樣兢兢業(yè)業(yè)時常質(zhì)疑,但在面對宮泠羽一切相關(guān)的事情上,云憶寒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為了宮泠羽連命都不要了。
這宅子里上下幾百號人,都在為慶祝這個新年而做著各種各樣的準(zhǔn)備,只有被宮泠羽連哄帶騙弄睡了的云憶寒被蒙在鼓里。但他并沒有睡多久,很快便出來找宮泠羽了。
在別人看來,或許是云憶寒不像個男人,太過粘人了,但若水知道這其中真正的原因——他是怕自己沒有多少時間能夠陪她了吧?
所以分外珍惜每一秒在一起的時光,才不管別人會怎么說。
所以,當(dāng)所有人都聽從命令瞞著云憶寒準(zhǔn)備驚喜時,若水還是不忍心瞞著他。
他已經(jīng)做到這種地步了,他怎么忍心瞞著他?
站在窗下的云憶寒,臉色蒼白的像只鬼,也露出了在宮泠羽面前沒有表現(xiàn)過的疲憊之態(tài)。他知道宮泠羽熟悉脈理,所以便動用了禁術(shù),讓自己的脈搏看起來和健康的人沒什么兩樣。甚至他的身體也是,早已破敗不堪,卻依舊在強撐著。
在她面前,他不能倒下……
更不能讓她看出破綻來。
瞧,他這不是偽裝的好好的,他那小媳婦兒一點也沒有發(fā)現(xiàn)不是么。
廚房里忙的雞飛狗跳,宮泠羽挺著大肚子在指揮來指揮去,她好像在做一種叫“蛋糕”的東西,奇奇怪怪的,他從來沒有見過,幾個打下手的人也是,忙得手忙腳亂,亂成了一團(tuán)……
云憶寒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宮泠羽身上,她半側(cè)著身子背對他,他能看得到她額頭緩緩淌下的汗珠兒。
從開始不在她心里占一分位置,到現(xiàn)在她事事都能夠考慮到他,這算是把他放在心底了吧?
他,是不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個人?
云憶寒唇邊一抹滿足的笑容,溢于言表,他卻快速收斂,不肯在若水面前表現(xiàn)出來,看了看廚房里頭忙的熱火朝天的景象,忽然說道:“這種事情有什么可瞞著我的?我廚藝這么好,她不讓我進(jìn)群幫忙可真是失策啊……”
若水:“……”
吐血!
您廚藝那叫好?
若水看了看里頭正在搟面皮,和餡包餃子的幾個人,想起上一次包餃子時宮泠羽的咆哮……
“云憶寒,你這餃子皮是用什么黏的?”
“云憶寒,你這是用蝦子皮攪的餡兒嗎?”
“冬筍有沒有洗干凈?這上面黏著的是今年燕子銜來的春泥嗎?”
“這個是豬……皮嗎?”
說到后面的時候,宮泠羽的聲音都帶了顫音——
上一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若水想哭又想笑,他家大人變成了公子,可這不知道哪里來的自信還是這般不減當(dāng)年??!
云憶寒在廚房外面偷窺,偏偏還一點也不注意,沒有一點遮遮掩掩的意思,反倒帶了一種正大光明去看他的東西的既視感,可即便他不低頭也不彎腰,里面那些人偏偏愣是沒有發(fā)現(xiàn)他……
分明有幾個人已經(jīng)往窗戶這邊看了的……
云憶寒在外面看了好一會熱,若水總算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再怎么變幻,都不會離開那個大著肚子的女人的……
如果放在幾個月以前,說云憶寒有了孩子,若水恨不得能戳瞎自己的雙眼,這是打死都不能信的!
可是這一切都是真的……云憶寒是強弩之末快要死了也是真的……
若水心里說不出來是什么感覺,只覺得這個時候,看什么都有一層荒涼的感覺,大概是,他心里開始覺得荒涼了吧?
這邊二人在看著,身后那道走廊冷不防又出現(xiàn)了兩條人影,正是手臂互相挽著的忘川和花靈。
花靈是鬼,她敢暢通無阻的出現(xiàn)在陽光下,也敢大膽的出現(xiàn)在所有人面前——除了云憶寒。
花靈畏懼云憶寒,可是忘川要在云憶寒面前耍橫,她也不得不陪著他來……
忘川察覺到靠云憶寒越近,花靈的手便越是涼,他回眸一看,眼神溫柔,做了個口型:“無事”。
她是他的人,只要小羽不開口,云憶寒就不會把她怎么樣的。
在距離云憶寒幾丈遠(yuǎn)時,兩人停了下來,云憶寒聽到動靜,回眸。
忘川的臉上交織著妖氣和鬼氣,不相上下的,忘川是千年的老狐貍了,可能讓他這妖氣掩蓋不過鬼氣的……這花靈應(yīng)該也是只“老鬼”了吧?
這是云憶寒第一次抬眼正視打量花靈。
冬日的暖陽下,云憶寒站在雕花格子窗下,一襲白衣如雪,他周身是普通的雕欄畫柱,可就是因為有了他的存在,而顯得那么的不平凡……
花靈心中一動,如果她能夠站在這樣一位舉世風(fēng)華的男子身邊就好了……
忘川并沒有察覺到身邊花靈的異樣目光,他和她一樣,也在注視著云憶寒。
小羽說她不會再愛上,可是她卻愛上了云憶寒。
她騙了他啊。
忘川兀自打量了云憶寒半晌,才開口,語氣相當(dāng)惡毒:“不就是給你過個年嗎?有什么好期待的,過去那些年,都是我和她一起過的……”
云憶寒道:“這你大可放心,以后的年,都由我陪著她過?!?br/>
“你!”忘川氣結(jié),抬手指向了云憶寒。
只見紫芒一閃,沒有人看到云憶寒是如何出手的,忘川便疼的悶哼一聲,迅速掩藏進(jìn)袖中的手似乎流了血……
云憶寒淡淡道:“我夫人沒有教過你最基本的禮數(shù)么。既然她沒有教過你,理應(yīng)由我告訴你,拿手指著人,是對人的不尊敬?!?br/>
忘川狠狠白了他一樣,拉著花靈轉(zhuǎn)身離開了。
花靈的目光,在轉(zhuǎn)身時還停留在云憶寒身上,待他抬眸去看她時,她竟然調(diào)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