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奴醫(yī)
奴醫(yī)顧名思義,便是指那些專門給宮奴們瞧病的人,這些行醫(yī)者有的是因為生就賤籍,有的則是因為犯了事,得罪了權(quán)貴,被貶為世代賤籍,閹割入宮為奴。
但那也只是從前,大元開國以來,便奇異地刪去了此刑法。
所以現(xiàn)在的奴醫(yī)多半是宮奴出身,在太醫(yī)院搭手做事,久而久之學(xué)了些皮毛,雖說是皮毛,但給太醫(yī)們打下手,一般的小災(zāi)小病也不會難倒他們。
但是要和那些太醫(yī)的醫(yī)術(shù)比起來,自然是完全沒的比。
德林請來的這個奴醫(yī),名喚孫衍,差了德林兩歲,面白眉狹,眼兒一直微瞇,眼尾溫良向下,話兒也不多。
他入宮前,曾是當了死契的官家書童,后來主子家遭了難,受了牽連,這才落得賤籍,入宮為奴,后來被分到太醫(yī)院打下手,人雖然瞧著文弱,卻也是個仗義的主,起初德林得勢時,便照顧著孫衍,后來德林失勢了,孫衍也是唯一不落井下石,反而十分照應(yīng)于他,二人的關(guān)系也便日漸地好起來,稱兄道弟,好不親近。
按德林的話說,這孫衍的醫(yī)術(shù)不差,比那些徒有虛名的太醫(yī),還要好上許多,只可惜是個賤籍,不然也不會淪落至此。
只是這話,難免有幾分過了,畢竟人都認為自己認識的那個會比旁人好一些,這是本能。
孫衍來到這里后,先是望了小舟的面色,隨后便探了小舟的脈象,然后便搖了搖頭。
一旁德林與蕓娘二人一瞧孫衍搖頭,都急了,德林連忙抓住孫衍的手再往小舟的腕子上搭,口中還念叨著:“我說你別搖頭啊,你再仔細給瞧瞧,這應(yīng)該只是普通的風(fēng)寒?!?br/>
孫衍這才明白過來,這德林是誤以為自己搖頭是沒救了的意思,便又搖了搖頭。
“孫大夫,你可得救救我們家姑兒,我們姑兒不能死啊。”蕓娘一見又搖頭了,便嚇的腳一軟,跪在了地上,哭哭啼啼地伸手去扯孫衍的衣裳。
“對啊老孫,你別不說話,咱們受得住?!钡铝忠布绷耍@忽然的病癥,究竟是急癥,還是說有人為之,如果是有人為之,又是何人,這姑兒可一直沒出去過,這若是論起來……
孫衍看了眼小舟,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咳咳咳……”小舟虛弱的伸出小手,抓住了孫衍的腕子,“還望孫大夫能為小舟醫(yī)治?!?br/>
“老孫?!?br/>
“大夫,求求您大發(fā)慈悲。
“……”
前面是德林急躁,腳邊蕓娘哭哭啼啼,至于后面……孫衍沉默了一下,又看了眼小舟搭在他腕子上的手,斟酌了下言語,“偶感風(fēng)寒,按方抓藥,歇息幾日便可痊愈?!?br/>
一聽孫衍這般說,德林二人還有些不敢相信,還做是什么大病,卻只是風(fēng)寒。
“搖頭,是不要擔(dān)心?!睂O衍又開口說道。
二人這才放下心來,一個忙著拿筆墨紙硯,一個忙著給小舟額頭上換上帕子。
孫衍則站起身,到了墻邊找著什么。
小舟看著他所在的方向,不禁皺起了眉來,她本是想將自己弄病,但是時間緊迫,她還未能發(fā)熱,所以只得潑了些水在頭臉上,詳裝生病。
這德林也是,還未與她說過,便徑自去請了大夫來,她甚至還未給他說清楚,自己是在裝病。
而這個叫做孫衍的奴醫(yī),顯然是知道自己在裝病,卻沒有說出來,實在是讓她有些摸不透。
孫衍掂量了許久,這才滿意拿著自己手中的石頭,來到床榻前。
將那石頭遞給了小舟,小舟有些莫名,只是瞧著,卻沒伸手接過來,孫衍又比劃了下自己的腋下。
小舟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這孫衍不但不打算拆穿她,反而還打算幫她,想著,心中甚是感激,便對他笑了笑,接過了石頭。
孫衍給她石頭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將這大小的石頭放置在腋下,當她夾緊石頭時,正好把腋窩下的動脈血管壓住并導(dǎo)致上肢動脈無脈搏,所以脈搏摸不到,她只要運用得當,便可以造成虛弱的脈搏,裝病自然也就不會太輕易的被揭穿。
孫衍開了兩張藥方,一張是要去藥房取的風(fēng)寒常方,一張卻只寫了糯米、蔥白、生姜、陳酒四樣,吩咐先用后一張,前一張取了藥,暫且放置一旁,待病情嚴重了再說。
蕓娘有些急,這病著呢,怎么先給煮粥,卻不給用藥呢?
姑兒年紀尚幼,這般可不就耽擱了。
小舟看著蕓娘還在猶豫,便出聲,讓她去抓藥。
那糯米粥也是治療風(fēng)寒的方子,糯米煮成粥后,放入搗碎的蔥白與生姜,隨后倒入陳酒,也就是陳醋,倒入后立刻起鍋,趁熱服下,裹上棉被,身上便會出微熱小汗,祛風(fēng)驅(qū)寒,緩解病時所帶來的周身疼痛。
所以孫衍的法子其實一點都沒有錯。
他覺得小舟并未真感染風(fēng)寒,是藥三分毒,他便是給小舟去去寒氣,以免當真病了,至于去風(fēng)寒的藥,也就是打個掩飾。
而小舟則比他想的多,心里盤算著回頭出了汗,便出去晾著,潑些冷水什么的,應(yīng)該就能當真燒起來,畢竟假的就是假的,還是對自己狠一些,以免露餡了。
那時候再尋個大夫來瞧瞧,便是這孫衍反口了,她依然是真病了,這絕對比,也許會被人抓住把柄,要好上太多。
小舟當真是病了,蕓娘急紅了眼眶,聽著那舞峨宮還在吵鬧著,便在屋內(nèi)走來步去,恨不得去跟那邊說一聲,卻又不敢當真去抱怨,只得越走越快。
“姐姐不要急躁,藥是好的,很快就會退熱的。”小舟鎖著眉頭,外面已經(jīng)夠吵的了,這蕓娘還在走來走去,走的她心中煩躁的緊。
“唉?!笔|娘也明白自己是吵著姑兒了,便老實的坐在一旁,手里拿著線軸子,卻半天不知道該干什么。
小舟感覺藥效上來了,人有些犯迷糊,便用力的閉了閉眼睛,然后轉(zhuǎn)頭看向了蕓娘,問道:“姐姐,德林可將小主子帶回來了?”
“回姑兒話,德林出去尋了許久,也沒尋見小主子,又不好去問旁人,怕出了啥事兒,問了不好,便先回來,尋思晚些小主子會回來?!笔|娘將德林所說的話,說與姑兒來聽。
小舟聽了,便又嘆息一聲,輕不可聞。
德林的心思,確實縝密,尋不見小主子,也不會如旁人般貿(mào)然而動。也多虧了是他去尋,若讓蕓娘去尋,小主子不見的消息,不曉得得跑多少個有心人的耳中。
被人譏笑是其次,最怕的就是元晦的安全問題,再不受重視,身后還是有蕭家,蕭氏一族便是沒爭儲之心,也不妨礙旁人斬草除根之意,只要能神不知鬼不覺,誰也不會放過除去一個隱藏對手的機會。
“主子安好,咱們這些人才有好日子過,所以姐姐還得去與德林說一聲,勞他辛苦,再去尋小主子?!毙≈圯p聲說道,她現(xiàn)在實在是沒什么力氣,渾身疼的厲害,頭也很是疼,顯然這一次,她動作兒大了,當真的病的厲害。
“主子,十殿下和熙妍姑娘來了。”
蕓娘應(yīng)聲,還未出去,外面便傳來德林的喊聲,聲兒很大,便是為了知會里面一聲,讓人都出來。
蕓娘嘟囔了句,這主子出去了,德林能不省得?還喊個什么勁啊。
小舟略微皺眉,此時六皇子不在宮里,自己身為六皇子身邊的女官,理所應(yīng)當出去迎接,并告知對方,六皇子去了書庫的事兒。
只是……現(xiàn)在的她。
而且,那十皇子當真是來找元晦的嗎?
如果是,那大可不必親自前來,雖然元晦名義上是十皇子元淵的哥哥,其實身份卻要低上許多,而且這十殿下元淵是得了圣恩的,身子又弱,這能有多大的事兒,讓這十殿下跑來這里。
小舟思索近日來,元晦也未曾提及過什么特別的事兒,心中便隱隱明白了過來。
便開口道:“蕓娘,你現(xiàn)在立刻去,告訴他們,主子不在,與德林一起把來人打發(fā)了。”
“?。俊北驹跒槲蹂媚飦矶`喜的蕓娘,一聽小舟的話,頓時傻了眼。
姑兒剛才說的是打發(fā)了?
這十殿下來了,她們不是應(yīng)該去迎接嗎?便是姑兒此時在病榻之上,只要還有口氣在,也應(yīng)該是去硬撐著去迎接的,這是宮中的規(guī)矩。
可這姑兒不但不去,還讓她與德林二人將十殿下給打發(fā)了,那可不是普通的宮奴,說打發(fā)了,便給打發(fā)了。
“姐姐快些個去,若是十皇子他們說要來瞧我,姐姐便告訴他們,說我病了,怕是會傳染,所以不敢去迎接十殿下,以免損了十殿下的yu體。”小舟伸手將頭發(fā)撥亂,然后用力搓了幾下臉頰,埋在了被子中。“趕明個好利索了,再親自去十殿下那請罪?!?br/>
放下了薄衫簾蔓時,卻見蕓娘還在那傻站著,便又急忙又喊了聲:“還不快些去!”
“然?!笔|娘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應(yīng)聲出門去。(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