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時,二人忽然聽到一陣奇怪的響動從四面八方傳來,初時聽去像是沙石塌陷之聲,再聽又像開水沸騰時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最后竟夾雜著嘶啞可怖的呻吟聲,聽上去十分詭異。
有什么東西包圍了他們。
呂飛面色沉靜的環(huán)顧四周,眼神警惕而凌厲。與他背面而立的岳雪山也毫不慌亂,只是屏息寧神,讓全身每根神經(jīng)都警覺起來。
林中十分晦暗,兩人的手電光柱交叉掃動,不放過任何一寸地皮。不斷有巨大的蟲子撲進(jìn)光圈之中,無數(shù)微塵躍動著,似乎迎著那恐怖的叫囂聲起舞。
他們并沒看到什么不尋常的東西。
瘴氣仍緩慢的飄動著,巨樹也森然挺立無動于衷,遠(yuǎn)處不時傳來梟鳴獸吼,令人膽寒。
呂飛偏了偏頭,他聽到了腳下草木顫抖的聲音。
“是沼澤!”他大吼一聲,嚇了岳雪山一跳。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二人只覺腳下土層一松,身體猛然下沉,立時冰冷粘膩的感覺順著腳踝纏繞至膝,他們竟在頃刻之間陷入沼澤中!
“老呂,怎么回事?!”岳雪山驚呼,他有些慌亂的抬腿邁步就想往外跑。
只一步,那淤泥立刻到了腰部,連他身后的背包也陷了一半進(jìn)去。
“別動!”呂飛大叫,一把拉住岳雪山,“不能動,否則會越陷越深。”
岳雪山大口喘著氣,不敢再動絲毫,饒是如此,他還是能看到自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緩緩下陷。
呂飛輕輕放開岳雪山,將手慢慢放入包中,摸出兩枚雷坤丸塞入岳雪山掌心,“拿好,若是看到什么,只管招呼上去?!?br/>
岳雪山立刻攥緊雷坤丸,小心翼翼抬了抬手,低聲道:“到底是什么鬼物這么厲害,竟能憑空生出沼澤?”
呂飛拿出一枚紫符,“可能是山魈一類,也算是有些道行,我估計那位同行也是著了它的道?!彼f著卻伸手朝著岳雪山手背一抓,岳雪山只覺刺痛一下,竟是自己的一滴血飛向了呂飛擲出的紫符。
一個淡淡的身影立時出現(xiàn)在二人周圍。
“那不是我的模樣嗎?”岳雪山盯著那淡淡的鬼影看,奇道。
呂飛點(diǎn)頭道:“是,它現(xiàn)在偽裝成了你的一魂,若有鬼物來襲,它能幫你抵擋一陣?!?br/>
此時淤泥已然逼近岳雪山胸口,呂飛的腰部也快要陷入沼澤,二人處境岌岌可危。
四周卻忽然安靜了下來,剛才的蟲鳴怪叫都消失了,只有瘴氣還在彌漫。
呂飛深吸一口氣,皺緊了眉頭,神色十分凝重。
岳雪山更是心如擂鼓,他告訴自己要平心靜氣,可死亡近在眼前,自己動彈不得,周圍又潛藏著未知的危險,叫他如何靜的下來?他現(xiàn)在除了緊緊握住雷坤丸,實(shí)在不知還能做什么。
“老呂,”岳雪山忽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看在我行將就木的份上,你就告訴我實(shí)話吧!”
呂飛愣了愣,一面警惕的用手電照射四周,一面道,“什么問題?”
岳雪山頓了頓,道:“其實(shí)你是——”
呂飛眉毛動了動。
“富二代吧?!”岳雪山轉(zhuǎn)頭看向他,“你這么多好東西,這么年輕又學(xué)得一身本事,必是小時候爹媽砸錢給請了十個八個師傅,又給你天天吃人參蟲草什么的才有這種可能。我說的對吧?”
呂飛翻了個白眼,“我倒是想,無奈爹媽窮了一代??!不過我還真認(rèn)識一個付二代?!?br/>
“我說,等收拾了鬼妖出去以后,你必須請我下館子,不許再賴賬了??!”岳雪山盡力掩飾著慌亂,他看了看即將陷入沼澤的胸口。
呂飛沒有回答。
岳雪山抬頭望向他,卻發(fā)現(xiàn)他緊緊盯著自己身后,神色凝重得可怕。
背后有東西。
岳雪山壓制住即將勃發(fā)的心跳,全神貫注地聆聽背后的動靜。果然,一陣細(xì)微的泥漿流動之聲流入耳廓,仿佛有什么東西從沼澤里慢慢往外滲透。
“老呂,怎么回事?”岳雪山咽了口口水,不敢轉(zhuǎn)動脖子,只能屏住呼吸盡力令自己保持不動,以減緩下滑的趨勢。
呂飛伸出食指壓在唇上,示意他噤聲。
寒意。
岳雪山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身后襲來,仿若冰山凍湖壓迫而至,攜帶著一股濃濃的腥味。
他的手電筒此刻照射著呂飛的身后,呂飛的手電則對著自己右側(cè),雖然光線都不是太強(qiáng),卻足夠映出自己身后之物的影子。
一只巨爪,緩緩從沼澤中伸出。
五個指頭足有電線桿般粗細(xì),關(guān)節(jié)處腫大變形,尖利的指甲仿若起重機(jī)的吊鉤,無數(shù)泥漿正從其上剝落流下。巨爪不時抽動,發(fā)出咯咯的鈍響。
岳雪山深吸一口氣,只覺胸腔里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跳出,太陽穴處的跳動更是牽拉起整個腦袋,令他有些暈眩。
呂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卻并沒有慌亂。
只見他關(guān)掉手電,從懷里掏出一張黃色符咒,啪的一聲貼在了呂飛胸前,隨后開始念動咒語。
岳雪山只覺胸口一熱,數(shù)股暖流從胸口流向四肢末端,原本寒冷而僵硬的雙腿變得溫暖,身體也輕盈起來。
他停止了下沉,甚至還隱隱有向上浮動的趨勢。
岳雪山心中一喜,剛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背包,卻發(fā)現(xiàn)竟然無法動彈,仿若變成了一截木頭,連手電也落入了沼澤。
黑暗驟然降臨。
恐慌立時充盈了他的內(nèi)心,他拼命轉(zhuǎn)動眼球,長大嘴巴,想對呂飛說什么,卻連一個音、半個字也吐不出,甚至眨眼也做不到。
“雪山,保重!”
呂飛沖著岳雪山低聲說了一句,隨后整個身體便開始前傾,似乎朝著巨爪撲了過去。
岳雪山心頭一沉,眼角余光瞥見呂飛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下沉,隨后消失在了眼角。
他內(nèi)心大愴,喉嚨咯咯作響,額上青筋爆出,眼睛瞪得發(fā)紅。
老呂!
岳雪山在內(nèi)心狂吼著,拼命想轉(zhuǎn)頭去看身后的情景,然而一切都是徒勞,他就像一棵樹,雖然穩(wěn)穩(wěn)扎在這無邊沼澤中,卻不能動彈半分。
身后卻靜得出奇。
岳雪山喘著粗氣,漸漸冷靜下來,他伸長耳朵仔細(xì)聽著四周的動靜,那些想象中的咒語聲,破空聲,打斗聲,甚至不忍聽的血肉四濺之聲,或慘叫哀嚎聲,統(tǒng)統(tǒng)都沒有出現(xiàn)。
呂飛和巨爪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岳雪山就那么瞪著眼呆立著,被四周無邊的寂靜和黑暗包裹,看不到半點(diǎn)影子,聽不到半聲風(fēng)響,甚至感覺不到寒冷。
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jīng)變成了一棵樹。
噠噠-噠噠-噠
忽然,他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
在這危機(jī)四伏的沼澤中心?在這恐怖的黑暗樹林之中?
他偏著頭,確認(rèn)了一遍又一遍。
沒有錯,是腳步聲,而且這腳步聲十分輕盈,仿若女子步步生蓮,行走在楊柳岸。
“你在做什么?”
一個清冷的女聲打破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