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魂未定的化剛?cè)?，也都沒了睡意。
熬了通宵，幾個小時以后，天色就泛起魚肚白。
化剛幾人胡亂吃了點東西，頂著黑眼圈繼續(xù)朝那棱格勒進(jìn)發(fā)。
開車的換成了年歲稍輕的同鄉(xiāng)，化剛則躺在后座，滿臉疲憊，鼾聲如雷。
王有成坐副駕駛，開闊的平野莽原，總算有了地勢落差起伏。
那棱格勒峽谷，附近大大小小的淡水湖星羅棋布。
水草茂盛，牧業(yè)資源豐富，自然有不少牧民在此盤踞生活。
車隊距離峽谷漸近，闃無生氣的大地上，總算漸漸有了人跡。
早已煩悶不堪的尼婭，也總算打起了精神。
通過了一道長長的緩坡，視野之間，一座座圓形的氈房，三五成群，落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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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婭目光一亮，發(fā)出一聲驚喜的歡呼。
有人聚居，那就一定有美食和美酒。
后車連續(xù)按動喇叭，車隊停在了距離這氈房聚集地半里外的高坪上。
弗拉基米爾走下車，將幾人的匕首等物，都放回車?yán)镦i好。
這才道：“這兩天連續(xù)趕路，大家都辛苦了。現(xiàn)在距離峽谷已經(jīng)不足半日的路程，大家就在這里休息一晚，明天再繼續(xù)前進(jìn)。”
那棱格勒峽谷里，誰都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什么樣的危險。
旅途勞困的眾人，如果不預(yù)先調(diào)整好狀態(tài)，就這樣人疲馬乏地進(jìn)了峽谷，萬一遇到了棕熊之類的大型猛獸，只怕連逃生的機會都很渺茫。
聽到弗拉基米爾的話，眾人自然樂意之至。
“終于不用再委屈自己了！”
尼婭摸了摸肚子，大聲歡呼。
回想起連日吃的那難以名狀，滋味怪異的面糊，尼婭忍不住使勁晃著腦袋。
眾人順著高坪，朝著氈房聚集處走去。
弗拉基米爾的母語是埃文基語，與此地牧民的哈薩克語同屬阿爾泰語系，所以交流起來并不算困難。
在與一個牧民簡短交流，道明來意之后。
這位熱情好客，戴著翻毛氈帽的男人，立即便表示出了友好善意，將一行人帶到了聚集地中心的一座氈房里。
一進(jìn)氈房，眾人就感受到了溫暖。
木質(zhì)的地板上，覆蓋著羊毛織成的厚厚的毯子。
高不足尺的桌案前，一個枯瘦如柴，面容安靜慈祥，目光有些渾濁的老者，正席地而坐。
牧民趕忙彎腰行禮，眾人見狀，當(dāng)即也都入鄉(xiāng)隨俗地行禮，神色恭敬。
“這些是遠(yuǎn)來的客人?！?br/>
牧民向老者說明了眾人的來意，老者不時點著頭，最后才揮了揮手。
那牧民躬身退了幾步，沖眾人微笑示意，這才走出了氈房。
“你們要去那棱格勒？”
王有成有些訝異，因為這老者口中說的，竟然是純正的華夏語。
聽到老者的問話，他下意識地抬起了目光。
只見老者那老態(tài)龍鐘的枯朽之色，仿佛陡然收斂了，眼神也多出了一絲清明。
王有成皺了皺眉，卻不動聲色，沒有回答。
畢竟自己只是個“向?qū)А保谶@個探險隊里，自己可沒有什么存在感。
弗拉基米爾點了點頭，用憋足生硬的華夏語，正色道：“老先生，我們的確要去那棱格勒?！?br/>
老者的注意力，卻沒有放在他的身上，反倒上下打量著默然不語的王有成。
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搖了搖頭，卻并沒有勸阻眾人的意思。
他又隨口問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這才深深看了一眼王有成。
出了氈房，先前的牧民便領(lǐng)著眾人，去騰出的氈房休息。
沿路上，不少男男女女，簇?fù)碓跉址孔笥?，目光都充滿好奇地上下打量著眾人。
“唔，還是這樣的地方比較舒服！”
尼婭坐在地上，感慨道。
不多時，那牧民又去而復(fù)返，身后還跟著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
倆個年輕人似乎并沒有離開過部族，對弗拉基米爾幾人也頗感好奇。
待看到尼婭和莉迪亞的模樣，頓時就露出羞赧的表情。
牧民帶了風(fēng)干的手撕牛肉和一大罐自己釀造的果酒。
這些哈薩克牧民有來自族群內(nèi)部的古老信仰，并非穆斯林，所以不忌酒水。
兩個哈薩克族的小伙子，雙手捧著銀色大盤，里邊是整塊的，還騰著熱氣的嫩羊腿肉。
弗拉基米爾連連稱謝，安德烈和瓦西里聞著肉香，更覺饑渴，當(dāng)即老實不客氣地坐在地上，一把抓起羊肉就開始大快朵頤。
尼婭則是慢條斯理地嚼著手撕牛肉，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果酒。
甘甜清冽，卻又醇厚的酒香，讓她忍不住連聲贊嘆。
“我要去方便一下?！?br/>
王有成對化剛招呼了一聲，不等他答話，也顧不得吃東西，轉(zhuǎn)身又順著來路往回走。
出了氈房，王有成這才神情一凝，再度向聚集地中間走去。
羊毛編織的地毯下，木材發(fā)出輕微的咯吱咯吱的聲音。
“坐吧?！?br/>
大氈房里，背過身坐著的老者，語氣淡然，似乎早有預(yù)料。
“先生何以教我？”
王有成坐到地上，語氣不波，開門見山地問道。
老者沉默片刻，搖著頭，幽幽道：“張先生近來可好？”
嗯??？
王有成瞳孔縮了縮，心頭狂震。
老者這突如其來的問話，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張觀瀾！
第一時間，這三個字就涌入了王有成的心底。
除了張觀瀾，王有成實在想不出，還有第二個能夠被稱作“張先生”，同時又與自己有密切關(guān)系的人。
這個游牧部族的老者，竟然會認(rèn)識扎根海州，幾乎橫跨整個華夏，地理距離遠(yuǎn)隔數(shù)千里的張觀瀾！
王有成心中思緒翻涌，忍不住表情變幻。
不論是前一次的敦煌之行，還是這一次的造訪昆侖，都或多或少能找到張觀瀾的影子。
雖然在王有成看來，張觀瀾的觸角深廣，并不足為奇。
但對自己來說，這一切卻都有著某種“巧合”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這老者，是如何一眼就看出，自己和張先生之間有關(guān)系？
他皺起眉，心念一閃，當(dāng)即不動聲色道：“張先生讓我代他問候您?！?br/>
老者回過臉，表情不喜不悲，讓人難以捉摸。
看了王有成片刻，才道：“難得張先生百忙之中，還記得我這個糟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