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懷霜眼神一沉,柔緩的深眉曲線慢慢擰緊,臉上掠過頹然的無奈,而伊薇早已沉不住氣,打開門就沖下樓去。
先一步沖下去的慕容嵐早已一把將那侍衛(wèi)提到了面前,厲聲問道:什么遇襲?話說清楚!
兄弟們在村外山洞內才剛安頓下,突然不知從哪里殺來一支隊伍,黑夜里看不清對方是什么人,但是那十來人個個功夫了得,兄弟們又毫無防備,眼看已經撐不下去了……他們口口聲聲要我們交出六王妃……找不到王妃便要殺盡我們……侍衛(wèi)也是一臉血色,說完后身子劇烈顫抖起來,臉上盡是驚恐和萬千焦慮。
慕容嵐聽后腦袋嗡嗡直響,雖說左龍淵派給她的這支分隊侍衛(wèi)非正規(guī)龍軍士兵,但也在龍軍旗下混的時間不短,談不上精銳但是絕對不是無能,竟然對付不了人數(shù)只己方一半的突襲隊伍,而更讓她詫異的是,對方竟然是為了六王妃而殺來,想到這里猛然驚醒,呀了一聲,望向身邊的伊薇。
慕懷霜也于同時暗叫了一聲不好,隨即伸手攬住伊薇纖腰,足見輕點躍上了屋頂。
你做什么?伊薇驚問,卻聽下面?zhèn)鱽砟饺輱沟募鼻性捳Z:你趕快帶楚姐姐走!——你這笨蛋!他們只襲擊你們就說明不知道王妃在何處,你這樣子跑來豈不是暴露了目標?快帶我去村外!侍衛(wèi)被一頓教訓后也不敢再抬眼看向伊薇,引著慕容嵐往村外奔去。
伊薇恍然,但是憂心于那群遭襲的侍衛(wèi),側頭看向慕懷霜:還沒有搞清楚對方是什么人,這樣走了豈不是陷其他人于死地?
來不及了,抱緊我。追蹤而來的殺氣已然近在咫尺,慕懷霜哪里容她回頭,單手攬緊她的腰便從瓦摟后面躍下,然后提氣疾奔,并非踩著枝葉高飛,腳底離地只幾寸,卻是飛得極穩(wěn),穿梭在參差的房屋和樹木間,身形輕盈如燕。
伊薇曾聽烏邪夸贊過慕懷霜了得的輕功而被慫恿向他學習,慕懷霜卻是極少顯露,如今看來,這份逃跑的本領雖然不及滄葉寒般迅猛無形,卻也是爐火純青疾馳自如。
然而再如何高的功夫,抱著一人還要承受敵暗我明的壓力,在飛離了浣花村不久,慕懷霜沉緩的呼吸便微微帶了些急促,然而身后若隱若現(xiàn)的追影卻越來越清晰,伊薇偏頭看了眼,黑暗中猶如猿猴般飛走在山丘林木間的,不下于五人。
懷霜,好多人……五人追兩人,應該也算是敵眾我寡了吧?伊薇喃喃驚呼,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畢竟這些人揚言是為了她而來的。
別看。慕懷霜伸出另一只手掩住伊薇雙眸,不想因她的擔驚受怕而放緩了度,卻突然聽見耳邊疾掠過一陣邪風,眼角余光掃過,赫然是一支利箭。
溫潤的眸子瞬間變得銳利,在寒夜中射出冷光,移下掩蓋在伊薇眸上的那只手,順勢輕揮,已用手肘擋開另一箭,又身形一轉,足尖踢飛又一支,本可以將利箭踢回射箭人身上,然而礙于緊擁伊薇又體力耗減頓滯了身形的輕盈,想要抗衡已是不及,只好頻頻避開越來越多的疾箭,拼命突出重圍,伊薇安靜地不出半絲聲響,甚至連呼吸也竭力控制著不過分起伏,唯恐打擾了慕懷霜的逃命,要是他丟下自己跑路了,那才叫玩完!
然而事實證明,盡管慕懷霜曾經出賣過自己,但是這一次,就算自己受傷,也終沒有丟下伊薇:那支利箭所射的目標是伊薇,慕懷霜閃身避過,卻不料這是虛招,緊接著另一支從側面襲來的才是真正的致命,若不是他反應過快輕功了得,踩上路邊矮木提起身形,才讓本是直擊心臟的箭只刺中了小腿。
聽見利箭削膚入骨的聲音,伊薇大驚,然而慕懷霜只是悶哼一聲便掩去面上痛楚,繼續(xù)抱緊了伊薇疾飛。
你受傷了,停下吧!大不了自己被抓,興許是場綁架,伊薇寧愿再做一回人質,至少先讓慕懷霜全身而退再從長計議不遲。
然而慕懷霜充耳不聞,覆在伊薇纖腰上的手加重了力道,身子緊了緊又提一口真氣再度飛出很遠直到出了起伏的山丘到了一個深潭前,才不得不停下,彼時腿上的血早已染透了褲腳,慕懷霜俯身迅揮掌劈去殘留在外面的箭柄,起身之際頓覺一股酥麻感從傷口處往上攀移,至使他瀉出最后灌滿體內的真氣后便再也運不起半絲功力,然而伊薇嬌小的身軀在懷里輕顫,身后的黑影即將捕獲不支的二人,興許下一支利箭就直指懷中人……
慕懷霜平靜的臉色再也維持不了溫潤不驚,緊皺了一下深眉,似是下了決心,然后摟緊伊薇縱身一躍跳入了深潭。
如果非要死,陪她。
水面上掃過數(shù)十支利箭,卻終被水波阻斷了方向,刺入水面片刻后便緩緩浮起,月光下,利箭邊的潭水透著幽綠的光芒。
*****************************************************************伊薇懂水性,卻不善于屏息,何況是在冬季寒夜里冰涼的深潭,整個人僵在水中,不能透出水面換氣也不能放開四肢潛游,慕懷霜見狀,心下一緊,一直沒有放開她的手,這時候順勢一拉再度擁她入懷,然后溫暖的唇深深吻上。
伊薇頓時被驚醒,溫熱感包裹了全身,即使是在冰冷的潭水里,他的唇他的眼,還是溫潤如玉。
伊薇順從地靠近他,柔軟無骨的身子依偎在他懷里,甚至貪戀這份溫存,使勁搶奪著他口中的氣息,直到意識模糊前,被他摟緊躍出水面。
慕懷霜雖然在水里激吻懷中人,卻一直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不曾混淆了游移的方向,知道這潭水深遠,此刻透出來的地方至少與剛才跳下來的地方隔了一小片林子,如今抱著伊薇躺在月下草地上,大口大口呼吸著干爽的空氣,待體內漸漸恢復些力氣,隨即起身褪下白袍披在伊薇身上,盡管同樣是濕漉漉的,卻不想讓她受了更凜冽的寒風,重新抱起她走了一小段路,找到一處隱秘在茂密灌木里的洞穴,才輕輕將她放倒,柔聲問:很冷是嗎?
伊薇缺氧的大腦漸漸清醒過來,心痛地搖了搖頭:你小心自己身體,瘟神還沒跑呢!
慕懷霜心中一暖,眼里漫過喜色,卻接不上半個字,反過身去扯了些干燥枝條,鉆木取火的手法倒是熟稔,伊薇很快感到身邊寒氣褪去,就像慕懷霜的眼睛一樣沁入心脾地溫暖。
把濕衣脫下過來這里烤干。見伊薇懶洋洋地躺在地上挺尸,慕懷霜不得不提醒道,他喜歡她懶散愜意的模樣,然而現(xiàn)在不是懶散愜意的好時光。
伊薇也不扭捏,畢竟這是性命攸關的事,在這荒郊野林得了風寒,沒人救得了誰,便除了最里面的褻衣盡數(shù)褪去,然后轉頭問慕懷霜:你不脫下烘烘干嗎?
這一轉頭卻讓伊薇大驚失色,借著火光看見慕懷霜唇角泛白,額際除了水滴還不斷冒出密密細汗,而他曲著的小腿上,那不斷溢出的血赫然已成黑色。
箭上有毒?伊薇驚呼道,撲到慕懷霜面前,抱住他的雙臂,你怎么不早些停下?一度運功疾飛,不更加了毒素襲遍全身?
慕懷霜唇角勾起一絲淺笑:那就是一起死,而這樣子,我自私些先走。
伊薇又急又怒地瞪他一眼,命都快沒了還笑得出來,隨即板過他的小腿,一臉揪心地問道:有沒有解法?
慕懷霜搖搖頭,深山老林的就算是有解法又何處去尋藥物:我將毒素盡數(shù)逼到一條腿上,暫時還傷不了心脈,只怕是天一亮腿腳麻木,不能帶你離開了。
伊薇心一沉,恨不得立即把自己交給那些追殺者,好把解藥換來救他,愧疚地看著眼前人恢復一臉的溫文爾雅,不知道他平靜的表情下掩藏的多大的痛楚。
然而慕懷霜盡管身上難受,心里卻是極度平靜,甚至透著微微喜悅,若不是這次追殺,又哪來機會能與她這般獨處?看著她為自己擔心的模樣,忍不住伸出手輕撫上她柔嫩面頰,溫滑的指腹輕柔地掃過她的耳垂、櫻唇、粉頸,滿足得有些晃了神,就算被毒死,有她這份將會掛念自己一輩子的心,又有何懼?想到這里,便自嘲地問出了口:我若真是為你死了,會不會念我一輩子?
伊薇一驚,伸手覆上他的唇,責怨道:不準說這話,我這就給你找大夫去!
大晚上的你認得路?慕懷霜的反問滯回了她的腳步,回頭時目光已是含淚:那怎么辦?我不要你死在這里。
放心,不會死在你面前。他體貼地保證不會讓自己毒身亡的慘狀嚇到了她。
伊薇狠狠搖頭,自己豈會驚懼這事?終于忍不住俯身跪在他身前輕輕抱住他,將自己快被烘干的身子溫暖他猶自濕透的衣裳。
感覺他的身子還是濕漉漉的,擔心他就算沒被毒死也注定要被瘟神請走了,不知不覺將手深入他腰際,扯散了他素白的腰帶。
你在做什么?慕懷霜身子瞬間緊繃,出手壓住她游移在自己腰側鬼祟的小手,這樣子,未免太過挑釁他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