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娃目光注視著鬼面人,雙手更是緊張得握緊了拳頭,眼角余光看到躺在地上熟睡的菜花,心里一時不知所措,最終只能妥協(xié):“好!”
鬼面人身形未動,只聽他繼續(xù)問:“你在幫他辦事?”
狗娃的身體猛然一顫,眼神怔怔看著鬼面人,不過還是很快反問:“他?他是誰?”
“別跟我裝傻,這小姑娘的命可是掌握在你的手里?!惫砻嫒吮涞穆曇艟従弬鱽恚吠薜男乃剖怯直缓莺萸昧艘幌?。
咬了咬牙,拳頭捏得更緊了,眼神中氣憤難掩,可是他又能怎么辦?最終勉強擠出一句話:“我真不知道您在說什么?”
林弈幫過狗娃和菜花兩人,而且兩人也答應要秘密幫林弈辦事,只是不知道這事為何會暴露了,盡管狗娃也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可也沒想到會來得這么快。
狗娃和菜花身為乞丐,也從沒人把他們當人看,只有遇見了林弈,他們才重拾了人的作用。如再造父母一般,盡管林弈只是讓他們幫辦點事,但這代表著林弈拿他們當人看,他們向來無所事事的日子開始變得充實起來。所以狗娃和菜花兩人也私下商議過,如若遇到此等事情,也斷然不會把林弈說出來。
只是此刻的菜花依舊還在睡夢中,狗娃確實不忍看著此刻一無所知的菜花就忽然喪命,但他有自己的想法。
菜花和自己常年一同行乞,狗娃深知做乞丐的苦楚,人生自然不能這般荒廢,可他自己也沒什么把握能給菜花幸福,或許在這睡夢中死去也是一種解脫,從此擺脫噩運人生。也曾有許多次,身為乞丐的尋死而不敢,此次又豈不是一個不可避免的機會?
念及些許種種,最終狗娃笑了,這一笑似是對菜花傾盡了所有溫柔,心中暗暗自語:“菜花,下輩子不要再當乞丐了,你在下面等我,待我忙完林先生的事,我就下來陪你?!闭f著竟有兩滴淚珠奪眶而出,無聲哽咽著。
狠心一咬牙,此刻一切都已經(jīng)想開,自然也沒之前那般緊張了,語氣緩和了許多:“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們身為乞丐的,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們要干嘛我們不想干涉,至于你說的他是誰,我也不知道!”聲音堅定而無畏,卻不知面上的淚珠又多了幾顆。
鬼面人身形還是沒動,聲音變得更加冷峻:“很好,你很有勇氣?!闭f罷,自他周身忽起陣陣微風,只是一個呼吸時間,那菜花便已然被他抓著脖頸提了起來。
不等狗娃反應過來,鬼面人抓著菜花的手猛然一扭,菜花的腦袋隨之一歪,便沒了生息。什么“反派死于話多”之類的情況在他眼中并不存在。
鬼面人,何等人物?一個優(yōu)秀的“獵手”,如今的鳳城,稍有半點風吹草動就能察覺。何況是有暗中之人盯著自己,他又豈會不知道。林弈殺了鬼面人那么多人,以鬼面人的作風絕不會袖手旁觀。于是他才找上了狗娃和菜花二人,之后才有此作為。
狗娃看著此刻死去的菜花,他的心終于靜了下來,帶著溫和笑容,與面上斷線珍珠般的淚水十分違和。
鬼面人抬手將菜花的尸體扔朝一邊,似是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而在鬼面人看來,這也確實不是什么大事。面色平靜無波:“這是給你的警告!”
話雖如此,鬼面人如此作為實際上是給林弈的警告,但狗娃已經(jīng)不在乎了。
鬼面人說完,轉(zhuǎn)身朝著茅草屋外緩步行去,行走在黑暗中夜色下,片刻后便悄然消失于街頭巷尾,不知所蹤。
狗娃連忙跑到菜花身邊,伸手拉住菜花的手,此刻尸體尚存余溫,但脈搏卻已經(jīng)停止。難以抑制的淚水嘩啦而下,終于忍不住了,哭出了聲來:“嗚嗚……?!?br/>
伸手輕輕扒開菜花繚亂的發(fā)絲,撫摸著她的臉頰,她此刻是那么安詳,那么平靜。
費了好大勁才把菜花的尸體整理好,狗娃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經(jīng)過這事,此刻已然沒了睡意,也許今夜也難眠了。抬頭望天,看著那輪冷月,若說方才之事有誰看到了,那就只有那輪冷月了。
可惜冷月無情,不懂人事,又豈會有悲天憫人情懷。
望著冷月,狗娃想起了曾經(jīng)與菜花的種種,寒風凜冽的日子一起乞討,斷橋檐下攜手依偎取暖,街頭巷尾并肩承受欺凌,那些忍饑挨餓,風餐露宿的畫面在狗娃腦中不停閃現(xiàn)著。
卻不料前日打算一起追求幸福的兩人,此刻已是天人永隔。
微風襲來,狗娃感到絲絲涼意,便找了幾把茅草蓋在菜花身上,微笑著柔聲說:“希望你下輩子不再如現(xiàn)在這般忍寒受凍。”
對于這些乞丐來說,或許這幾把茅草就已經(jīng)是最溫暖的被褥了。
……
白云蒼狗,人世間一切都難以預料的。白晝過得快,夜晚何嘗不是?
清晨,光明驅(qū)散黑暗。
林弈醒來,看了一下手機的消息,眼神平靜。轉(zhuǎn)頭看向另一張床上的柳思琪,不管其他,起身去將柳思琪拍醒,交代了事情:“你一會兒去鳳衙,把委托的事解決了,我現(xiàn)在有事要出去一下?!闭f罷轉(zhuǎn)身大步走了出去。
柳思琪則是睡意朦朧著忽然聽到突如其來的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待聽到林弈關(guān)門的聲音才恍然驚醒。
經(jīng)過三個小時的車程,林弈來到了鳳城西南角的那個茅草屋里,見到了狗娃,他正好奇為何狗娃今日竟然不出去行乞之時,也發(fā)覺了狗娃的異樣。
今日的狗娃,似乎比往日要寡言少語許多,視其神情又頗有傷懷。林弈眉頭一皺,便覺得不對勁,當下便問:“怎么了?”
狗娃似是一直強忍著痛哭,此刻又被林弈這話刺激到,一時間便“嗚嗚”哭了出來,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奔涌。
林弈也感到了一絲不安,但也不著急,待狗娃緩緩平息哭聲后,靜靜等待著狗娃的話。
只聽狗娃緩緩地說:“花兒……花兒她……她死了!”
林弈聞言心中一震,頓時如遭雷擊般,不過很快便轉(zhuǎn)為了憤怒,眼中更是莫名散發(fā)出一股強烈殺意,猶如惡魔般的眼神似乎再度覺醒,無形氣勢自周身溢散開來,周身陣陣風不覺吹拂了起來。
狗娃也沒有料到眼前之人竟有如此大變化,身心頓覺絲絲寒意侵襲而來,那時不時的哽咽聲也徹底平息了,眼中多了一絲恐懼,但隨即想到這殺意并不是針對自己,于是又兀自繼續(xù)哽咽著。
片刻后才聽林弈冷然說:“她在哪?”
狗娃一只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另一只手則指向茅草屋更深處,林弈尋著他所指方向緩步走去,此時的腳步是那般沉重,而越是接近那個角落,林弈的憤怒就越難以掩蓋。
待看清角落里的面貌時,他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起來,伸手摸著菜花的手,此時她的手已經(jīng)徹底冰冷了,之后緩慢放下了菜花的手。
隨后猛然回頭看向狗娃,狗娃忽然看見了那雙眼神,似乎這眼神的主人才從尸山血海里出來一般,令人寒顫自起,懼意橫生。一時竟是被嚇得腳步踉蹌后退,竟然摔在了地上。
林弈這才覺得自己有些失態(tài)了,于是便收起了殺意,重新恢復到那個平靜無波的樣子。待見狗娃已經(jīng)重新爬起來才出聲問:“誰干的?”
狗娃帶著偶爾的啜泣之聲說:“那個拿著特別手杖的人!”
此刻林弈盡管內(nèi)心憤怒,但面上已經(jīng)恢復了平靜,緩緩地問:“是他親自動手的?”
“嗯!”
林弈思索片刻才說:“你現(xiàn)在想干嘛?”
狗娃輕呼了一口氣,平靜地說:“我想找個好地方把花兒安葬了,花兒生前曾說過,我們自小無家,天涯便是故鄉(xiāng),若是能葬在鳳城的公墓里,也挺好!”
林弈毫不猶豫地說:“她也算是為了幫我辦事才遭此不幸,好好安葬是應該的,這個不是問題,其他的還有嗎?”
狗娃一改之前傷懷,灰土的臉露出憤怒之色,狠狠地說:“報仇,以告慰花兒亡靈!”
一句狠心的話,自一個小孩口中說出,怎么也有些玩笑意思,但林弈知道,歷經(jīng)這種事再說出這種話,絕不是玩笑話,所以他并不覺得有多好笑,只是淡淡地問:“報仇?你敢殺人嗎?”
“我……”狗娃一時答不上話來,想了想,那殺死菜花的兇手此刻已經(jīng)知道了一切事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菜花已經(jīng)死了,便也不再有任何牽掛,也不妨死前冒一次險,與那兇手作對到底。
待思路理通之后,狗娃一咬牙,竟然直接跪在了林弈身前,不等林弈說話,直接一頭磕了下去,同時說著:“我知道林先生本事通天,奪命馭人謀局的本事難有人能及,請林先生教我,我知道只有跟著您才能報仇雪恨,我愿拜林先生為師,從此鞍前馬后,唯師命是從!”
一番斬釘截鐵義憤填膺話語過后,林弈面色平靜,轉(zhuǎn)身看了看角落里靜靜躺著的尸體,許久才說:“若是真心跟隨我,日后得多加勤學苦練,我不希望身邊跟著一個累贅。如若讓我發(fā)現(xiàn)你學了本事后心懷不軌,我定然也是第一個站出來為世間鏟除禍害之人?!边@句話說的那般有自信,有氣勢!
狗娃聞言覺得有希望,又是毫不猶豫回答:“只要林先生收我為徒,我定認真學習不敢怠慢!”
“好,那我便答應你!”
“師父能為徒兒做主,是徒兒再造父母,請受徒兒一拜?!闭f著又是磕了兩個頭。
“起來吧!”語氣平靜,似乎收了一個徒弟并不是什么大事一般。
掏出手機,找到通訊錄里的“豐勇”,撥打了一個電話:“你來西南部一下,我發(fā)地址給你,有件事情要你去處理?!闭f完也不等豐勇回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之后發(fā)了定位才將手機收了起來。
林弈就在這里等著,師徒兩人面對這茅草屋中的尸體和氣氛,確實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談論些什么,于是兩人就這么默默地等待著……
……
(終究是遺憾,冷月也不想,但花兒也是冷月難以彌補的遺憾,之前我一直想著,第一本書要寫什么樣的,還是決定記錄一些難以彌補的遺憾,或者彌補一些能彌補的遺憾,花兒,在另一個世界里應該很幸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