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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讀:書呆子的汪有志是不懂得政治的,一旦遇到了別人耍政治手腕,他就辯不清方向了,所以,別人編個套,他就非常樂意地去鉆。
那一天,我在單位與鄧未來閑扯蛋,這時候送報紙的來了,我們就搶著看報,哪知這天的報紙大報小報都一樣,都是通欄大版面,“我們也有兩只手,不在城里吃閑飯”,報道了某地方的市民下鄉(xiāng)當家民,市民也開始下鄉(xiāng)。還有一篇報道,寫的是一位女大學生不拿工資當農(nóng)民,并且和一位農(nóng)民結(jié)了婚。
我靠,誰的覺悟高?誰是防和平演變的先鋒模范?跟人家報上的人物比比,那才是真革命呢?我說,大家也都說??稍谧焐险f說,心里可不這么說。嘰,我不知道別人在心里咋么說,我卻知道額自己心里咋么說,我心里說的是:工資不要了,鐵飯碗丟了,當農(nóng)民了,真是頭叫驢蹄了!
我們的那個時代,那個革命運動的年代,那個特殊的生活環(huán)境,誰敢亂說亂動呢?誰敢說真心話呢?誰不跟著口號順桿溜呢?我也是?;蛘吣阏f我,你不是清高、文化人、剛正不阿嗎?你咋么也這樣?我靠,這是智慧,與那些無關(guān)。
那段時間,有個青春電影叫《決裂》,表現(xiàn)內(nèi)容是我們要向資產(chǎn)階級思想決裂,向傳統(tǒng)觀念決裂,向舊思、舊文化、舊傳統(tǒng)、舊意識決裂,電影很火,當然很火的原因是根本木有新電影可看,只能看這一部電影。所以我們就對這個電影特別感興趣,并結(jié)合知識青年上山下鄉(xiāng),結(jié)合革命的大批判,寫了不少心得體會,寫了不少文章??h委也號召額們,要與四舊決裂,拿出實際行動。推動上山下鄉(xiāng)形成新的**。要象報紙上登的先進人物學習,不僅要讓知識青年下鄉(xiāng),還要讓工人下鄉(xiāng)、醫(yī)生下鄉(xiāng)、干部下鄉(xiāng),丟掉金飯碗,不要工資吃工分。這種決裂是真的有血有肉的撕裂啊,誰敢?guī)н@個頭??!
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作響,太陽從樹葉間穿過,斜射進我們文化館的窗口,又射在我的臉上,我醒了。木有事。我就喜歡往額們活動室的連椅上睡著看報,但看不一會兒就會打瞌睡,這不是因為額精力不好。主要是報紙沒啥么看頭,全是那些口號文章,誰看了誰不犯睏呢?我一醒,鄧未來進來了。情緒激動地說:“老汪,快點準備鑼家什,縣里要開大會。”
那個年月,開得最多的就是會,大家也就對開會麻木了,也習慣了。我猜想,這會搞不好又是大批判。或者說又有最新指示,又要將我們?nèi)w百姓攪和一番,因為這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群眾運動嘛,群眾不參與,哪能行?嘰。
我揉了揉眼睛,振作了一下精神,隨手到墻角處拿起一張鑼,當當當,敲了三下,高喊一聲,平安無事了!鄰著的幾個辦公室里正在打牌的小青年就放下手中的撲克,笑著跑了出來,問我:“汪老師,啥事?”
我說:“革命??禳c準備鑼鼓、紅旗,到紅星電影院開大會!”
不一會兒,我們就集合好了隊伍,最前面挑著紅旗,是我們文化館的大旗,緊跟著是四面彩旗,說是彩旗,其實還是紅旗。雖說顏色不太一樣,但卻是紅色,桃紅、大紅、曙紅、柿紅,遠遠地看去,還是紅海洋。彩旗后面是橫幅,上寫著激烈口號。在后面就是鑼鼓隊,最后面則是額們錧里的群眾,大家都手持紅寶書,等著額喊口令。我看人差不多齊了,就向鄧未來請示:“鄧主任,管了吧?”鄧未來朝額呶呶嘴,說:“管了,出發(fā)。”于是我就向全體革命隊伍發(fā)出出發(fā)口令:“領(lǐng)導揮手額前進,一步一步向前行。今日的目的地――紅星電影院,響亮口號呼起來,帶勁的歌曲唱起來!”于是,鑼鼓齊鳴,全體同志一本正經(jīng),邁開了堅定的步伐,高唱著雄壯的歌曲,向紅星電影院出發(fā)了。
到了紅星電影院,只見縣直機關(guān)各條戰(zhàn)線上的隊伍都陸陸續(xù)續(xù)地開過來了,紅旗、會標、紅寶書、巨幅偉人像,匯聚在一起,將入場的大門擠得嚴嚴實實,我很有腔調(diào)地喊了一聲:“同志們,要樹立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往里沖!”于是,我們將鑼鼓家什一收,便一齊往大門左側(cè)擠了進去。
縣里最大的公共場所就是紅星電影院了,這是五十年代蓋的,天花板是竹格子做的,下雨天還有幾處陋雨。我和文化系統(tǒng)的革命干部職工來到電影院后,就在會場指定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這時候,我下意識地往主席臺上望去,這才感覺到臺上的情況有點不一樣,比往常隆重了許多。我還看到,臺中央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同志,面很生,我想他是地委的嗎?地委的大官來了嗎?地委的大官都來了,吳中怎么不陪著?
正在胡思亂想,蔡平笑吃吃地進來了,他就坐在我的前排。蔡平拍打了我一下,算是問侯。當他剛坐下的時候,我也拍了拍蔡平的肩膀:“蔡平,地委領(lǐng)導都來了,吳中這個老混蛋怎么不到場?”蔡平被我弄得莫明其妙,說哪來的地委領(lǐng)導?”我說:“中間的那個不是嗎?”蔡平笑了,說:“那是咱們新上任的縣委書記劉玉杰?!薄澳菂侵心亍辈唐秸f:“吳中調(diào)到胡城縣去了?!?br/>
我聽說換了新領(lǐng)導,一下子高興起來:“對,早就該讓吳中滾蛋了,你看他把咱縣擺弄的,革命沒抓好,生產(chǎn)也沒有促上去,到處流動著資產(chǎn)階級的污泥濁水?!?br/>
蔡平知道額恨吳中,就笑笑,說:“走了好,省得人家叫他王八書記了?!?br/>
我們正說著悄悄話,卻見一位光鮮的女人走上了主席臺。我本來正高興著。一看到這位女人,就高興不起來了???,是崔明英。崔明英穿著一身的確良,上身的襯衣是白的,褲子是藍的,褲子做的很瘦,襯衣也很貼身。兩個成熟的**非常堅挺,臉是方臉,皮膚很白,眼睛也很大,屁股很圓。用鄧未來的話說:一看就是個挨靠的貨。開始我還不懂?我說。開玩笑,她是縣委常委,誰敢靠她?鄧未來笑吃吃地說,你不敢,我不敢,他男人總敢吧?省里的那位大首長總敢吧?我說。他男人天天和她在一起,她能挨多少靠?鄧未來笑了,你看她那大奶頭、圓屁股。那么性感,不是引人去想著靠?她越是這樣,越是挨靠?。苦囄磥磉@家伙真壞,沒想到他會這樣想。逗得我笑得直不起腰來。
這時候,只見崔明英笑嘻嘻地走向主席臺,輕輕地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用很柔美的女中音對著麥克風說:“同志們,戰(zhàn)友們,馬上就要開會了。今天的會議議題是,響應黨的偉大號召,落實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的偉大指示,歡送知識青年下鄉(xiāng),因此,這個會議特別重要,為了將大會開好,開出成效,現(xiàn)在,我們整頓一下會場秩序、、、、”
崔明英又提拔了,現(xiàn)在是縣委副書記了,他媽媽的,這年頭,磕瓜子磕出個臭蟲,啥人(仁)都有啊。她崔明英不就是會背哲人語錄嗎?我比她背得強多了。為什么她能得到上級的賞識我卻不能?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鄧未來說:“你缺了一對險峰的是!”我們近座的幾個都哈哈大笑起來。
我們的笑聲驚動了臺上正在整頓會議紀律的崔明英,崔明英又是分管文化宣傳這一塊的,是我們的嫡系上司,見我在那里笑,而且是禿舌頭娘子腔,又與我有成見,她那張臉就擰了起來,恨不得要將我吞了下去。但她現(xiàn)在是副書記,又在臺上,也只能在心里恨。她忽然拍了一下主席臺的桌子,大聲訓斥道:
“文化館的,怎么那么不自覺?你們對這個會議是什么態(tài)度?嗯?是不是想當個反面典型上臺來亮亮相?嗯?笑笑笑,笑啥笑?說的就是你!想笑回家笑去!”
她這一訓斥,讓我們這幾位同志老沒面子,特別是我,我笑的聲音最高,蓋住了忻有的人,崔明英訓斥,其實就是訓斥我,最起碼大家的感覺是這樣的。這時候,會場上真讓她弄得很安靜,我忍著氣,暗暗地反擊:
“笑你那對‘險峰!’的是!”
我的聲音并不大,但我是娘子腔,還是讓周圍和前后排的同志都聽到了,他們都捂著嘴笑,不敢大聲,卻一個個憋得滿臉通紅,開心啊,我日他的幾嘰的。
關(guān)于險峰,那是有典故的。
那個年代,一切的一切,都是不按邏輯行事的,該什么樣,不一定成什么樣,不該什么樣,倒可能成為啥么樣。就說這個崔明英,就是縣人民醫(yī)院的一個護士,工作也不是多么先進,技術(shù)也不是多么好,為病人服務(wù),也不是多么到位,可自從背上了哲人語錄,被冠上了積極分子的頭銜,她就不一樣了,榮譽地位都來了,光環(huán)照得她不知天多高地多厚了,清高的象神仙似的,她在人們面前,表面上裝一副笑嘻嘻的面孔,骨子里根本看不起你,連你當孫子都不是??墒牵@樣的人這時候就是吃香,你說該怎么辦呢?嘰。
話說那一個炎炎的夏日,省委副書記黃學江來了。黃學江一來,縣里的領(lǐng)導就象接天神一樣接待他,開著縣里唯一的一部美式吉普來到我們縣與陽城縣的交界處,守候在那里迎接他。當黃學江一下車,我們的領(lǐng)導就一邊喊著向首長學習,向首長致敬,然后上前去迎接他,黃學江昂著頭伸出一只手,我們的領(lǐng)導低著頭迎上去伸出兩只手,象捧熱紅芋似的握著首長的手,激動得比見了親爹還親。
黃學江在我們縣領(lǐng)導的引導下,看了我們縣工業(yè)學大慶、農(nóng)業(yè)學大寨的典型,又到縣醫(yī)院聽崔明英講她的事跡,直講得黃學江兩眼放光,哈哈大笑?;顒痈阃炅耍S學江卻不急著走,他不僅接見了崔明英。還當著眾人的面,拍拍崔明英的頭,說:“小同志真是不錯啊,哲人著作學這么好,比我學得都好。好好好?!彼慌ゎ^,對我們的縣領(lǐng)導說:“你抓的這個典型不錯,我看可以在全省樹起來。這樣吧,晚上叫小崔同志到我那兒去一次,我再深挖一下她靈魂深處的東西,這樣走馬觀花形成不了經(jīng)驗,你說好不好?”
我們的縣領(lǐng)導當然說好好好。激動得象接到皇上圣旨似的。
我們縣那時候還木有賓館,為了迎接上面來的領(lǐng)導,縣委縣政府蓋了一座小洋樓,因為它座落在縣委辦公室的東院,所以又稱作東小樓。東小樓一共才十幾個房間,里面只有兩個帶空調(diào)的房間。一明一暗,帶衛(wèi)生間,共其余的都是小房間。兩個帶空調(diào)的房間是不準隨便亂將人光顧的。除非是省地大領(lǐng)導來了,經(jīng)縣領(lǐng)導批準后才可以安排人入住。這一次黃學江副書記來,當然是安排在二樓靠東首的那個空調(diào)房間,那套間大。明亮,空調(diào)效果好,讓領(lǐng)導住進去舒服。因為是省里的領(lǐng)導來了,所以,額們的東小樓一時戒備很森嚴,公檢法專門派了便衣警察,在小院四周巡邏。東小樓除了黃學江其他客人都不接待。
晚宴過后,黃學江與我們的縣領(lǐng)導一塊進了東小樓,這時候,崔明英已經(jīng)在東小樓的大廳里等候了。
“首長好?!贝廾饔⒆呱锨叭?,向黃學江問候。
黃學江很高興地說:“噢,小崔同志,你這么早來了?吃飯了沒有?沒吃在這兒吃一點?”崔明英說:“謝謝首長的關(guān)心,我吃過了?!秉S學江說:“好好,好同志,覺悟高,那好吧,咱們抓緊時間上樓談?wù)劙桑蝗f年太久,只爭朝夕嘛?!?br/>
說著,黃學江就帶著崔明英上樓。我們縣里幾位作陪的領(lǐng)導這時候有點尷尬,不知道是陪著上去,還是不陪。正遲疑著,只見黃學江在樓梯上一回頭,居高臨下地與我們的縣領(lǐng)導招招手,說:“同志都辛苦一天了,都回吧。不能好好地休息,就不能好好的工作,明天還有新任務(wù)呢?!?br/>
崔明英與黃副書記上了樓,進了房間,那房間里一陣清涼襲上身來,吹走了身上的暑氣,便有一種心曠神怡的感覺。
“來來來,坐坐坐?!秉S學江將心情有點緊張的崔明英按在沙發(fā)上,讓她坐下來,然后,又去取只杯子,給崔明英倒茶。
崔明英見首長這么客氣,這么平易近人,還親自給自己倒茶,激動得不得了,忙起身迎上去,說:“黃書記,我怎能讓您給我倒茶,我自己來?!秉S學江卻不讓:“什么書記書記的,我們都是革命同志,都是一個戰(zhàn)壕里的戰(zhàn)友,沒啥客氣的,小崔同志,你坐下,我就給你服務(wù)一次吧。何況我就是為人民服務(wù)的,你是人民群眾中的嬌嬌者,我給你服務(wù)是我的幸福呢?!?br/>
呵,這是多么好的首長啊,這是多么慈祥的首長啊,這是多么令人可親可敬的首長啊!這時候,崔明英心里要多感激有多感激,這樣的好首長,真想上去擁抱他一下。
“我要你來,耽誤你晚上休息了?!秉S書記說。
“不礙的,不礙的,首長要我來是為了工作,我犧牲點休息時間為工作也是應該的。”
“那太好了,小崔同志,我還以為你不樂意呢。那么現(xiàn)在就開始?”
“好的,首長,你說,怎么開始?”
黃學江說:“就說說你當初是怎么想的,為什么那么多書就喜歡讀哲人的書,讀了以后,你覺得你有什么變化?”
崔明英便認認真真地回報了起來,她說,我之所以喜歡讀哲人的書,是因為哲人的書是為我們?nèi)罕妼懙臅?,是我們的寶書,句句都說到了我們的心里。我是一位貧農(nóng)的女兒,在黨的培養(yǎng)下,我讀了書,上了護校,當了為人民服務(wù)的一員,可是,為人民服務(wù),說說容易,做一天兩天容易,一輩子都象剛上班的頭一天一樣就不容易了。后來,我讀了偉人的光輝著作,心里忽然一亮,原來,為人民服務(wù)與我們的世界觀是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的,我們之所以有時候松散,為人民服務(wù)的意識不強。那就是封資修的思想在頭腦里作怪了,想享受了,想輕松了,怕麻煩了,這樣下去就會慢慢地兌化,由量變到質(zhì)變,如果不加強思想改造。就會站到資產(chǎn)階級那里去、、、、、”
崔明英說著,黃學江記著,很激動,說:“小崔,你真了不起。你學得比我深多了,我要向你學習?!?br/>
崔明英說:“哪里,哪里,我哪有首長覺悟那么高,首長才是我學習的好榜樣?!?br/>
“不對,不對。還是你學得好,今天你給我上了一課?!?br/>
黃學江此時放下了筆記本和筆,到了里間里。拿出一本偉人詩詞,又緊貼崔明英坐下。這時候,空調(diào)機開得很足,兩個人的胳膊都被吹涼了。一碰到,都有點滑爽的感覺。
黃學江說:“小崔同志,我的文化其實也不高,在沒有開展文化的那個大革命運動之前,我就是一位車工,我是靠一股樸素的無產(chǎn)階級感情奔上革命道路的,我?guī)ь^造了我們廠里的反。斗了走資本主義的大壞蛋,才讓革命的浪潮推上了領(lǐng)導崗位,當上了省委副書記?,F(xiàn)在我讀起偉人詩詞,由于文化底子薄,有的地方還理解不透,你文化高,上過中專,你一定比我強,來,咱們共同學習偉人詩詞,你說好不好?”
崔英說:“首長你謙虛了,我的理解能力也不行,我要你幫助我呢。”
“別管誰幫誰了,反正咱倆現(xiàn)在是一個戰(zhàn)壕里的戰(zhàn)友,階級兄妹,互相學習,互相幫助,自己與自己人,還客氣個啥也?”
“嗯,是的,是的,首長說的是?!?br/>
“別叫我首長首長的,這樣顯得生分了,就叫我哥哥吧?!?br/>
于是,黃學江將他長長的胳膊一伸,攬住了崔明英的脖子,將偉人詩詞放在了崔明英的胸脯上,然后一頁一頁地翻偉人詩詞。
這樣的動作,崔明英有點不適應,也不舒服,心也開始跳得快了。男女相見,授受不親,他怎么將胳膊挽到我脖子上了?這象個什么樣子呀?我又不是幻兒園里的小朋友??稍谶@位省里的大首長面前,她卻不敢多說話,萬一他發(fā)起火來,質(zhì)問我:怎么啦?學習偉人詩詞還要講究條件嗎?兩人共讀一本書,你說這樣讀不是效果更好嗎?你有一百個嘴也難回答???此時,她替黃學江想到了許多理由,便裝作無所察覺的樣子,任黃學江舒服地摟著她的脖子讀偉人詩詞。嘰。
當黃學江將偉人詩詞翻到“題仙人洞照”時,那詩是這樣寫的:
“暮色蒼??磩潘?,亂云飛渡仍從容,天生一個仙人洞,無限風光在險峰。”
這詩誰都知道,是那是歌頌廬山風景的詩。此時,黃學江卻摟著崔明英的脖子,一邊看著詩,一邊柔聲細語地問:“啥是仙人洞呢?”崔明英心跳加速地說:“那是廬山的一景?!秉S學江又說:“那險峰呢?”“險峰就是廬山那最美的山峰?!边@時候,黃學江卻一手抓住了崔明英那肥碩的**,另一只手又深入到崔明英的下身**處。崔明英正要掙扎,黃學江卻一改滿臉慈祥的樣子,十分嚴肅地說:
“可那些險惡用心的敵人卻不這樣理解。”黃學江臉上出現(xiàn)了怒容,好象受到了誰的攻擊一樣。
一看大領(lǐng)導嚴肅了,說到“險惡用心的敵人”,且氣勢壓人了,崔明英又嚇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敢亂動了,也不知道怎樣回答領(lǐng)導,更不知道領(lǐng)導下一步想干什么。
此時,黃學江仍抓住崔明英的**和下身不放,還做了兩下揉搓的動作,然后繼續(xù)嚴肅地說:
“那些險惡用心的敵人很惡毒啊,一個臭老九,他向?qū)W生講解這首詩的時候,說險峰就是指我們女旗手的這個地方.....,”黃學江邊說邊做著動作,他的咸豬手又往崔明英下身深處扣了扣,接著又說,“這里,他競?cè)槐茸鍪俏覀兙磹鄣呐焓值南扇硕?...。”
黃學江比劃著那位臭老九的說法,在崔明英身上實踐,卻一直不放手,崔明英不明白領(lǐng)導為什么將這么嚴肅的話題在自己身上做示范,吃了個啞叭虧,正沒辦法解脫。便急中生智,猛地站起來,掙脫了黃學江那雙咸豬手,隨機又手持偉人語錄本高呼:
“打倒污蔑額們敬愛的女旗手的壞蛋!”
黃學江笑了,夸她說:“嗯,好,好。覺悟真是高啊,好,好,你可以進縣委班子。”“感謝領(lǐng)導,感謝領(lǐng)導的培養(yǎng)?!贝廾饔⒌昧祟I(lǐng)導這句話。想轉(zhuǎn)身告辭,卻又被黃學江一把拽倒在沙發(fā)上:“慌什么呀,進班子不是那么容易的,覺悟還要提高,還要續(xù)學習,來。來,咱們睡在沙發(fā)上再學兩段.....、?!?br/>
“險峰”的典故就是這樣在我們機關(guān)干部中傳開的,當然。我也是傳播者之一。
會議在隆重的東方紅歌曲中開始了。先是帶頭下鄉(xiāng)的學生上臺表忠心,接著是工會、團縣委和貧下中農(nóng)協(xié)會上臺祝賀,最后是縣委書記劉玉杰講話,他號召全縣干部要向下鄉(xiāng)的知青學習。同時,也讓全體干部拿出實際行動,人人都要寫一份決心書,表明自己堅決要向知青學習,下鄉(xiāng)干革命,不拿工資拿工分,與貧下中農(nóng)一塊戰(zhàn)天斗地。改造思想。
原來,地委作了部署,為了緊跟形勢,各地都要樹好各行業(yè)不拿工資拿工分的先進典型,并要對這樣的先進典型進行大力宣傳和表彰,以推動上山下鄉(xiāng)運動向縱深處開展。全地區(qū)各縣都有了干部職工下鄉(xiāng)當農(nóng)民的典型,就剩下雉水一個縣是空白點,在地區(qū)的會議上,不知挨了多少批評。劉玉杰開這個會,就是借動員知青下鄉(xiāng)為引子,真實目的才是動員在座的干部職工報名下鄉(xiāng)當農(nóng)民。
動員下鄉(xiāng)當農(nóng)民的事是由崔明英負責的,如今崔明英是分管政工組的縣革委會副主任和縣委副書記,思想又左得那么可愛,讓她分管這件事當然是十分合理的。但崔明英必竟沒做過行政工作,不知道縣直機關(guān)的水有多深。她原以為,這事就象背偉人語錄那樣簡單,一說最高指示,大家都會堅決執(zhí)行的。她曾帶著幾位知青典型到幾個單位去作報告,想用知青的革命行為來感化一些干部職工主動報名到鄉(xiāng)下去,可是,會上雖然口號呼得震天響,事后連一個報名的都沒有。劉玉杰到位后,才著了急,想了個點子,讓大家都來寫下鄉(xiāng)鬧革命的決心書,然后再從寫決心書的人中挑兩個典型推出去,這樣雉水縣也有干部不拿工資拿工分的典型了,也就消滅了全地區(qū)的空白點了。
這個會,是一個陰謀啊,嘰。
開了會回來,按照縣委的部署,凡干部工人都要寫下鄉(xiāng)當農(nóng)民的決心書,宣傳部來了電話通知,下午下班前一定要交上去,遲交的就不收了,并說這是對每一位同志革命意的考驗,公與私,革命不革命,顧小家還是顧大局,對待上山下鄉(xiāng)的最高指示是堅決執(zhí)行還是陽奉陰違等等,都體現(xiàn)在這決心書里了。鄧未來就立即召集文化館全體同志又開了一個小會,讓大家將決心書寫得比其他單位更加堅決一些,還說,反正這也就是圖個形式,也不要怕真地讓你下鄉(xiāng),真讓你下鄉(xiāng)就說明縣委對你重視了,因為只有選定的革命接班人才能下鄉(xiāng),今日不拿工資拿工分,明日就可能進縣里的領(lǐng)導班子。
在鄧未來的動員下,大家都找紅紙和毛筆,紛紛表忠心,向黨提出申請,要求與老百姓打成一片,做一位人民公社社員新社員。我當然也不能例外,我不但要寫,還要寫好,在文化館,別管怎么說,我是位老同志了,又有兩把刷子,所以,就寫得很認真,寫著寫著,還動了情,激動起來,詩就冒了出來,這些決心書寫好后交給宣傳部,由組織作好登記,然后就在縣委大院里貼出來。這一貼出來,誰寫得好,誰寫得不好也就看出來了。我想這時候讓大看看我的水平,靠,露它一鼻子。于是,我就在決心書的最后一行附了一首詩:
“滾一身泥巴,煉一顆紅心,
流一身汗水,當一輩子農(nóng)民。
鐮刀啊你在我心上掛啊掛,
黨旗啊,你在我心中飄啊飄,
風吹浪打不動搖,
我將在那黃土地里扎下根,再出苗!”
寫好后交給了鄧未來,鄧未來看了我的詩,笑了,說:“鐮刀掛你心上,你可要小心點兒呀!”
我將臉一繃:“你說話嘴邊留個把門的,我那鐮刀可是黨旗上的鐮刀。”
鄧未來嚇得不敢作聲了。
決心書交上去之后,崔明英來到組織部,點名要看我的決心書。組織部的同志翻了好一大陣子,才找到。崔明英看了一遍,說了聲“好”,就走了。組織部的同志覺得很有趣,這些具體工作作為縣委副書記是從不過問的,咋么崔書記對汪有志這么關(guān)心?
隔了一天,我正帶著一幫人出大批判專欄,忽然鄧未來來找額,說:“縣委辦公室來了電話,要你去一趟。
“要我去一趟?什么事能輪到我?隔幾層呢?!蔽艺f。
鄧未來說:“叫你去你就去唄,也許是重用你呢?”
我就只好放下手中的活計,騎上自行車,來到了縣委辦公室。
辦公室主任又把額領(lǐng)到了劉玉杰的單間辦公室,對劉玉杰說:“劉書記,汪有志同志來了。”
劉玉杰看到我,高興地伸出手來,緊緊攥住不放,說:“好,好,坐,坐。”接著就親自給他沏了一杯好茶。
劉書記對額這態(tài)度,讓額灰常吃驚,又有點詫疑,他跟額是戴草帽親嘴,差一百圈子呢,怎么對我那般客氣。此時的我,不知所措,就做著我的習慣動作,搓著兩手,眼睛仰視著劉書記,列著我的鲇魚嘴,一個勁地憨笑。
劉玉杰說:“早就聽說你很有才干,雖說小節(jié)上出了點問題在一段時間內(nèi)影響了進步,但大節(jié)上、立場上、工作能力上、文藝水平上都是很好的,而且過去那點小節(jié)問題也早巳過去了,不能老盯著不放。”
劉玉杰的一席話,說到了我的心窩里,感動得我差點將眼淚掉下來。我說:“劉書記,你真是個明辯是非的好書記??!這些年我有口難說,我窩囊?。 ?br/>
劉玉杰說:“現(xiàn)在你不會窩囊了,縣委決定重用你,同意你的申請,讓你做一個不拿工資拿工分的典型,這也是黨對你的信任,是你忠于偉人路線的具體行動。”
一聽這話,我目瞪口呆。
“你、、、你、、、你說啥么?”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