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嶺村從來沒有如此熱鬧過。
里正老孫頭坐在田間一邊回著關(guān)承的話一邊看著田里勞作的農(nóng)婦和士兵笑的合不攏嘴。
沒想到這等稀奇事居然能讓他遇上。
太子殿下的賢名在附近幾個諸侯國里都是非常響亮的，老孫頭原本也還不是那么信，即便是聽得多了也是一些向往，倒也不至于萌生了離鄉(xiāng)背土的想法。
可是隨著這些年來金國和彭舒兩國愈來愈激烈的戰(zhàn)事，還有與梁國之間微妙的關(guān)系，金國國主的征召也越來越頻繁，像寶方縣這等邊遠郡縣的感覺更是明顯，不少家里都供著牌位。
當兵的哪里還顧的了老百姓的死活。
數(shù)百名士兵帶來的效果是立竿見影的，日頭過了正午，村中的老婦和孩童挑著熱騰騰的飯食笑呵呵的成隊而來。
堆成小山一般的糧食也讓三道嶺村的老百姓難得的奢侈了一把，挑著的竹筐里飽滿的精糧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小孩子們嬉笑的在身邊跑來跑去，如此歡快的稚子之音三道嶺村怕是有數(shù)年不曾聽得了。
“殿下，飯食好了，還是隨老朽先用飯吧，農(nóng)家之人做不得什么能上得了臺面的東西，不過小老兒命人宰了幾頭豬燉了幾只雞，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老孫頭也沒有了最開始的拘謹。
關(guān)承自然沒有拒絕這等要求的習慣，揮揮手將勸阻的人推開，便是起身。
“好，那孤今日便少不得開懷了，正好行了這半日的路肚子也餓的緊了。”
士兵們在各自軍官的呼喝下也笑嘻嘻的結(jié)伴從田間出來，滿臉的泥土汗?jié)n卻是掩不住臉上的滿足感。
大家也沒有那么多的講究，都是軍中的糙漢子，排著隊領(lǐng)完飯，再加上滿滿一大勺的熱菜，相熟的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就像在自己的田頭和隔壁的漢子剛剛侍弄完自家的莊稼一般。
正午的陽光有些火辣，所有的樹蔭下都擠滿了三三兩兩的人群，婦人們也沒了羞澀，抬著木桶挨個問士兵們有沒有吃飽。
暖著人心的笑容讓不少熱氣方剛還是雛的小伙子大紅了臉。
吃過午飯關(guān)承照例是要休息一會兒的，但是士兵們明顯沒有這個特權(quán)，大家呼喚著結(jié)伴再次回到田間，誰干農(nóng)活兒還不是一把好手了，平日里不訓練的時候那些皇莊可不就是俺們出的大力氣么。
遠處的官道上一輛戰(zhàn)車隆隆而來，激起陣陣塵埃。
武成舉直起腰錘了錘，抬起胳膊抹了抹臉上耳朵汗，暗道這活計無論干多少次都覺得比打仗可是累多了。
但是緊接著武成舉便注意到了疾馳而來的戰(zhàn)車，臉色微變，那是負責軍情通傳的戰(zhàn)車，戰(zhàn)車之上血紅色的三角令旗被風吹展的猶如板狀。
“快，速速去找王校尉去往殿下那里?！蔽涑膳e匆匆扔下手里的鋤頭扭身往地頭跑去。
當王夜匆匆趕來之后武成舉已經(jīng)披掛完畢，而關(guān)承一臉凝重，旁邊已經(jīng)沒有了里正的身影，幾個親衛(wèi)肅立在側(cè)，有些漏風的屋子里卻是充滿了兵戈之音。
“殿下！”王夜站在屋門外行禮道。
關(guān)承朝著王夜點點頭，示意他進來。
隨著王夜的進入本就有些擁擠的小屋顯得更加的局促，王夜幾乎是緊挨著武成舉才站好。
關(guān)承站起身看了看身邊僅有的兩名高級將領(lǐng)說道：“想必你們已經(jīng)清楚了，金兵再次追了上來，斥候來報此次的金兵有千人之多，雖然比不上之前的兩千眾，可是對于如今的我軍來說卻是巨大的威脅?！?br/>
關(guān)承想要來回踱幾步，卻是發(fā)現(xiàn)根本施展不開，于是起身走到屋外。
此時田野間的在經(jīng)歷過剛才的慌亂后已經(jīng)安靜了下來，百姓們都已經(jīng)躲回了家，雖然關(guān)承派人極力勸說他們進山躲避，但是人離鄉(xiāng)賤，除了極少數(shù)的幾戶人家之外沒有人愿意動身，安靜的村子里藏著數(shù)百顆忐忑的心。
士兵們也早已經(jīng)整裝完畢，新兵雖然心中有些緊張，但是看了看身旁淡定的老兵便也不由的安心了不少。
九百余人，五個連，這便是關(guān)承如今所有的軍力。
但是這九百余人中卻是又一半的人在十天以前都根本沒有碰過刀劍。
關(guān)承憂心忡忡，但是又不能在表面上展現(xiàn)出來。
再次追擊而來的金軍必然會吸取前兩次的教訓，若是正面拼殺自己手里這支稚嫩的軍隊會是百戰(zhàn)之師的金兵的對手么？
關(guān)承表示不太敢相信。
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關(guān)承依舊不能集中全力應戰(zhàn)，不得已分出百余人護送隨軍的后勤家眷前往山中躲避。
“殿下。”
武成舉小心翼翼的湊了上來喚了一聲。
關(guān)承斜了一眼道：“說?！?br/>
武成舉稍微有些猶豫但還是說道：“殿下，根據(jù)斥候所報金兵距離此處恐怕也就半個時辰了，我軍該當如何還需殿下速下決斷啊。”
關(guān)承盡力調(diào)節(jié)都無法輕松起來，只能說道：“孤何嘗不知，只是家眷行了不過片刻，為了他們孤也沒有多少選擇?！?br/>
頓了頓又問道：“若是應戰(zhàn)我軍有幾成勝算？”
武成舉默然不敢回答，但是王夜卻壯著膽子說道：“絕無勝算?！?br/>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轉(zhuǎn)頭看了過去，只是眼神中帶著不解的憤怒。
關(guān)承問道：“一成都沒有？”
王夜回道：“殿下，非是臣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若是正面拼殺我軍只有敗退一途。”
“金兵雖然連日追趕，但是所來大多是百戰(zhàn)老兵，僅此一點憑著我軍中的四百新兵便很難對敵。”
“而且金兵沒有后顧之憂，完全可以全軍壓上，而我軍僅有九百余人，本就處于劣勢，還不得不分出部分兵力掩護家眷，勢弱而分兵此乃取敗之道。”
關(guān)承聽完雖然知道是實情但還是感到非常不快，問道：“卿既然能如此說出來想必是有所應對，為之奈何？”
王夜卻是說道：“臣以為殿下已然說過應對之法！”
“嗯？”關(guān)承大為不解。
武成舉也是急聲道：“汝既然知之何不說來，緣何在此處賣弄?！?br/>
王夜苦笑一聲道：“殿下每日與臣等商論，臣記得殿下說過，若敵勢強不可力敵當以巧勝。當時臣問何為巧勝，殿下說誘敵疲敵擾敵襲敵而至敗敵?！?br/>
關(guān)承恍然大悟，但是隨后道：“可是孤也說了，若想如此需得兵士死戰(zhàn)，無有貪生之念，又得有多道相助，僅憑孤軍難以成事?！?br/>
王夜卻是笑道：“殿下多慮了，且不說金軍之勇能夠力壓我軍，便是這兵力也不過倍而半之，加之遠道而來士兵疲乏，我軍以逸待勞緣何不能一戰(zhàn)。再者這周遭雖無險要卻也是多有林木小丘，再加上這村莊豈不是理想之地？”
王夜右手朝前方一指道：“我軍完全可以層層襲擾，主力藏于村中大小屋舍，如此敵在明吾在暗，只需殺得百人便足以動其軍心，如此勝負豈不是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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