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像是秋風席卷下的一片落葉,靜默落地,悄無聲息,片刻便散得無影無蹤了。
楚云嬌這下不敢再亂撇,悶頭吃吃喝喝,心不在焉的同楚云姝攀話,實際上并沒有真的聽進去幾句。
她不該如此在意林子離的。
可他的眼神時時讓她有一種錯覺,好像自己被一眼看穿了般。
又不得不在意兩分。
回回出門楚云姝是最不肯好生吃飯的那一個,以前楚云嬌也貪玩,兩姐妹一個比一個心急,基本都是最后入席,又最先離席的。
這回楚云嬌只惦記著多吃點東西,外頭對她的吸引力真的已經(jīng)不剩多少了。
但經(jīng)不住楚云姝軟磨硬泡。
她還是那個貪玩性子,經(jīng)過這兩日的事,說什么都要拽著楚云嬌跟她一起,楚云嬌沒法,不想引起旁人的注意,只能快速墊了個肉餅下去,然后跟著楚云姝溜到了外面。
白鹿蜷縮匍匐在籠子里,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便驚慌的抬眸,瞧見有人朝著自己跑過去,嚇得蹬腿站起來,躁動不安的在籠子里踱步。
但楚云姝不是奔著那白鹿去的,楚云嬌清楚她的性子,對她來說這白鹿就只是明日的一個頭彩罷了,沒什么好瞧的,她心思全都動在圍起來的大篝火上了。
“小九,咱們分開找找,看有沒有散落下來的木棍。”楚云姝貼近她耳朵小聲說,說完便自顧自的四下找尋起來。
楚云嬌追在她身后勸:“七姐姐,咱們不能玩這個,若是不小心把火星吹到帳子這邊來了可怎么辦?”
楚云姝回眸看她:“咱們又不住帳子里?!?br/>
別莊就在不遠處,馬車全都停在大校場外,誰會睡在這滿是飛蟲的大草地上。
說完楚云姝又振振有詞道:“再說了,咱們也不往帳子那邊去啊,我就想看看這木棍兒能不能燃起來?!?br/>
楚云嬌皺眉,深覺不妥,但又一下子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勸楚云姝,跟著她又走了兩步,還真讓她在地上撿到根粗樹丫,楚云嬌一時情急,拽住楚云姝的胳膊嚴肅道:“七姐姐,夜里玩火是要尿床的。”
楚云姝愣住,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楚云嬌,廢了好大勁,才反應過來楚云嬌說了什么。
半響后沒忍住笑,楚云姝忍得辛苦,整個人都在發(fā)抖,最后笑得彎腰又蹲下身,大呼肚子疼。
楚云嬌臉上有些燒,但還是一本正經(jīng)的為自己挽尊:“你別笑,你試試就知道了!”
楚云姝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撐著半邊臉,眉眼彎彎帶著些微閃的淚光,含糊著點頭:“對對,是會尿床呢,咱們小九還小,什么話都能信?!?br/>
笑完了站起身來,楚云姝還是要去點火,特意讓楚云嬌站遠些,完全沒把楚云嬌的話放在心上。
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不少年輕男女都從帳子里出來了,她們兩人被翻卷的火焰擋著,倒是沒幾個人發(fā)現(xiàn)。
楚云嬌哪肯乖乖站著,她上前拉拽楚云姝,兩姐妹纏作一團,一個要點一個不給點,來回許久,身側突然傳來了一聲輕咳。
楚云姝反應快,立馬就把樹丫藏到了身后,一臉正經(jīng)的抬眸看過去。
火光旁站著的人正是林瑜,臉頰一側被照得發(fā)紅,正含笑看著她們兩人,目光和煦,怎么也叫人討厭不起來。
楚云嬌被楚云姝擋著,陰影落在眼底,神情看上去沉甸甸的。
林瑜顯然是把剛才的一幕都看清楚了,與上一世一般無二的溫柔和善解人意再次上演,楚云嬌忍著胃里翻騰的惡心感,聽見他輕聲開了口:“我替七公主擋著些可好?”
還以為他是來巡查的,畢竟御秋騎射大小事宜都是林瑜在幫忙統(tǒng)籌,沒想到他居然是來幫忙的,楚云姝臉上的表情變了變,一副‘你很上道’的笑意,光明正大的把棍子掏了出來,伸到火堆里去引火。
因為外面還圍著一層,楚云姝胳膊不夠長,再往里探身子又實在是熱得不行,看她為難,林瑜干脆上手來幫她,接過楚云姝手里的樹丫,輕松地便夠到了火焰。
“沒有火引子,這個恐怕燒不起來,就算有一點火苗,風一吹也就熄了?!绷骤ぷ焐线@樣說著,行動上卻依舊表明自己是向著楚云姝的,實在是個高明的手段。
楚云姝背手看他一眼,正要接他的話,身邊一直站著的楚云嬌突然發(fā)出一聲干嘔,抬手拽住了楚云姝。
楚云姝一驚,反應很快的回身摟住了楚云嬌:“小九,怎么了?”
楚云嬌微微彎腰,輕垂著眼簾小聲道:“大概是吃壞什么東西了,有些犯惡心,七姐姐,我想去帳子里坐會兒,這兒太熱了?!?br/>
楚云姝自然連聲說好,這時候哪兒還顧得上什么玩不玩的,她一心攙著楚云嬌,甚至都沒看一眼林瑜。
從林瑜身邊走過的時候,楚云嬌攥緊了楚云姝的手心,輕垂的眼簾下藏著一雙鋒芒畢露且清冷的眼睛。
皇家之道,絕無林瑜容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