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河被白雪覆蓋著。
在這百無聊賴的日子里,土焦村里卻不見劉留的蹤影,少了一個滿嘴抹油的家伙倒是讓村民少了一番滋味。劉留不在村里讓金豆子感到了威壓,但金豆子對幸福生活的渴望又是恁般的強烈。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女人的私欲一旦膨脹起來,那種破壞力是難以估量的。
金豆子將木桌上的鏡子用臉布輕輕地擦拭了一遍,接著又將臉蛋盡可能地靠近鏡子。她的臉上不知什么時候長了幾粒微小的粉刺,看上去怪怪的,金豆子見了這幾個鬧人心的豆豆,忙拿出一根繡花針來,幾個大跨步來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挑著油汪汪的粉刺。一個不小心,著急之下竟然挑深了些,一滴豌豆大的血滴滲出皮膚,她慌了手腳,一個人在屋里轉悠著,突然一個轉身,便大哭了起來。她的哭聲表明剛才一定是在想著劉留,想著他這些日子為什么消失了蹤影,走了神才下重了手。她的眼淚流得是那樣的歡快,那是積攢了很長時間的眼淚,只在這一刻瀑布似地傾瀉而下。淚水滾落在她受傷的皮膚上,針刺般地疼,鼻涕黏在她那粉色的唇邊上,鼻子一陣酸楚之中,她那性感的嘴唇開始發(fā)麻,她的舌尖感受到的苦澀直透內心。酸甜苦辣各色滋味在她的心里攪拌著,一種莫名的苦楚讓她突地沖出門外,閃電般的動作讓人覺得她幾近瘋了。
門外延伸出去的一條石子路早已被白雪覆蓋,這一層白雪只被幾只鳥雀踐踏過,又有幾枝樹丫散落在雪地里,一眼望去,像是印在宣紙上的一副極有韻味的白梅圖。
金豆子因為內心翻滾著這些個滋味,像是火燒了一般。這一片銀白色的雪景讓她不能自己地倒了下來,她的身子幾乎藏在了這松軟的雪地里,她閉上眼睛,一股股寒氣竄入她的鼻孔,緊接著這股寒氣開始流竄到她的全身。她感到舒暢,因為這釋放的快感很快讓她想到了劉留溫潤的呼吸撩撥她的耳際的情景。這電流般的感覺沖擊著她的寂寞,她猛地翻了一個身子,又撒嬌般地哭鬧起來。
“咋得啦!咋得啦!雪地里是好躺的嗎?”一陣咳嗽過后,便有人吆喝起來。
這般吆喝止住了這閑來的哭鬧。金豆子從雪窩里爬了起來,她的臉通紅,眼睛散發(fā)出一陣青光,她揉了揉雙眼,又狠狠地眨巴了幾下,才
看清對面說話的人。
“哦!是村長!沒想到是你!你咋走到俺這鬼不來的地界來啊?”金豆子還在揉著眼睛,他看了看對面的人,又不像是村長,瘦瘦巴巴的一個老頭子,兩腿之間可以窩一個二十來斤的大西瓜。
“還怕認錯了人?俺是二麻子叔!俺見了哭聲,便尋了來,俺剛才在這附近下卡子呢!”二麻子說話間并沒有走動半步,只是探著身子說話。
“哦!我是瞎鬧著玩的,想到以前的事就傷心傷肺地哭上了一嗓子。別人家過年,都有個熱鬧的去處。俺只能鬧個悲傷?!苯鸲棺右矝]有挪動腳步,微風吹拂著她那散亂的頭發(fā),倒顯出女人的韻味來。美麗的女人即使不打扮,也掩蓋不了她的秀麗,這樣的韻致猶如香水一般,自然地彌散在周圍的空氣里。
“你也往三十上奔的人了,找個老實疼你的人嫁了吧!這里可不是你長待的地方。這里跑來的野狗都是俺給下的卡子給逮住的,你倒是不曉得吧?”二麻子點了一支煙,哈哈一笑。
金豆子沒有說話,他回想起劉留幾次跟他提過,在他來這里的路上,打死過野狗?,F在,想想全是假話。成群的野狗怎能用棍子結果呢?原來是村長在日夜地守護著俺吶!她想像女兒一樣撲到二麻子的身上,大哭一場。這一份感動里還夾雜著一些委屈,可是更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扯拽著她不能動彈。她的計劃在這一刻像肥皂泡泡一樣在溫暖的陽光下徹底破滅了。她很想此刻能見到劉留。她要劉留在不需要復仇的情況下娶了她。
“傻了?妮子,俺要下去了!”二麻子掐斷了煙頭,對金豆子擺了擺他那粗大的布滿老繭的手。
“怎么?不留下來喝口水再走???”金豆子說著話的時候,二麻子早已轉身朝著下坡路走了。他的手中還有一個卡子沒下,在他的手中搖晃不定。
此時,金豆子的臉已經不疼了,傷口已經凝結了。金豆子更不是滋味了,她拍了拍身上的殘雪,轉身回了屋,天因為地面上覆蓋了雪的緣故,還沒有黑將下來。
二麻子急速地邁著他的步子,家里的婆子該是餓了,再遲些回去,可就要摔盆子了。
沒走多久,天完全黑下來了,有著月光,和地面上的白雪,勉強能看見路面,白天被暖日照化了的地面,此刻又快速地上了一層光滑的薄冰。二麻子害怕走這樣的路面,一不小心就會吃上一跤,摔個底朝天,他的膝蓋又開始酸疼起來。小腿肚子也直打顫。
也不知滑了幾跤,才望見村中的那棵老銀杏樹。二麻子未進家門,便聽到婆子摔瓦罐的聲音。他習慣了這樣的聲音。他忙從屋里拿出一個半人高的布娃娃塞在妻子的身上,才平息了這場鬧騰。
二麻子顧不上收拾,便貓到廚房做飯去了,不一會兒,那香噴噴的餑餑便上了桌面。
“婆子??!以后可別任性了!?。恐棉k家業(yè)可不容易??!錢留著還要給你養(yǎng)老呢!知道不?”二麻子將哭泣的妻子裹緊在懷里。這樣的溫暖讓一個精神病患者暫時找到了安全感。
二麻子想著城里的女兒,上個月看過她,和她母親年輕的時候一個樣兒,俊秀得很。而懷中的妻子已經找不到先前的半個影子了。她渾濁的眼睛半睜著,她仿佛已經休眠了半個生命,剩下的半個生命讓二麻子的生活變得苦不堪言。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