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條端上來,一碗牛肉醬的,一碗雪菜肉絲的。王勃示意她選,程川渝端過去牛肉面,大口大口地吃起來??此缘媚敲聪闾?,也毫不扭捏,王勃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應該是餓急了吧?
程川渝感覺到了,扭頭可愛地瞟了他一眼:“哼,笑我?你也快吃吧!”
很快魚香肉絲上來,這時程川渝碗里的面條已經(jīng)飛快地見底。她看了看西川口味的魚香肉絲,又略微吃了一點點,然后停下來,看著王勃慢條斯理地吃面。
“你就吃飽了?……不合你口味?”王勃奇怪地問。
程川渝搖搖頭,“很好吃,不過吃太多會胖!”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將臉側一縷散亂的發(fā)絲捋到漂亮的耳朵后面,然后她端正地坐好,怔怔地望著王勃。
王勃也不客氣了,他按著自己的節(jié)奏一根不漏地吃完面,面湯紋絲不動,然后又要了一碗米飯,就著魚香肉絲一掃而光。雖然在她的注視下用餐有些別扭,不過還好是個漂亮女孩。
程川渝忽然輕輕地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真的很奇怪……人和人之間,是嗎?”
王勃放下筷子,側過頭看看她。
程川渝的眼神與王勃觸碰了一下,立刻閃開了,她快速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得小小的便簽紙,“有筆嗎?”
王勃從背包里翻出一支筆,遞給她。
她端端正正地在便簽寫上王勃兩個字,留了好大的空白,然后遞給王勃,王勃笑笑,在她寫的大大的名字后面,寫下自己的電話。
“身份證!”她嫣然一笑,伸出一只雪白的手掌來。
王勃一愣,趕緊在身上翻找,總算找到了她的身份證,放到她掌心。
“我要走了……王勃?!彼Z氣無限留戀地說。
王勃點點頭,心底有一點點的遺憾,更多的是擔憂:“回家嗎?”
程川渝咬了咬牙,搖搖頭,“回不去了?!?br/>
她抬起眼簾,眸子有些亮閃閃地看了看王勃,忽然伸出一只手,白皙的指尖輕輕地觸了觸他的臉,又慢慢放下了。
“王勃,能遇見你,我真幸運。今后或許不能再見了呢……”
看著她神色恍惚的樣子,王勃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心情也被感染得有些低落。
“如果有難處,就打我的電話,好嗎?”他真誠地說。
程川渝愣愣看著他清澈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你不用擔心我,真的!等我、等我沒事了,會……打你電話的!”
走出面館,雨已經(jīng)停了,到處濕漉漉的。
程川渝還是緊挽著王勃,一起走到大路邊。
一輛出租車在他們面前停下來,殷勤地打了下喇叭。
程川渝轉頭看了一眼王勃,忽然踮起腳尖,像在火車上那樣,在王勃臉上親吻了一下,然后快速坐上出租車。她鼻尖貼著車窗,微笑著揮了揮手。
出租車遠去了,王勃還傻傻地站在路邊。
返校路上,他還在擔心著程川渝的下落,她的氣息仿佛還停駐在懷里,臉頰上還有她冰涼的吻痕。人生中會有多少段這么奇怪的旅程呢?
走進大學校門,他看了看晦澀的天空,忽然笑起來。是呀,王勃你只是個在校大學生,為她擔心有什么用,又能幫她承擔多少危險呢?況且,你又了解程川渝多少呢?對于你來說,她只是個似乎熟悉的陌生女孩罷了!自己偶然路過,巧合地幫助了她一次,期間的曖昧只是各自人生的一段小插曲而已……
希望她一路平安吧!
走在熟悉的校園路上,王勃漸漸釋然,不再去想這件事了。
他想盡快完成對古卷上的文字的翻譯,連宿舍都沒回,匆匆先跑到圖書館借了幾本厚厚的研究古文字的參考書。漢語言專業(yè)是南明大學的重點優(yōu)勢專業(yè),圖書館有豐富的人文資料支持學生的學習和研究,這方面的書籍很多。
回到宿舍樓時,已經(jīng)七點多了。他的寢室在宿舍二樓,走廊上空蕩蕩的,更多的本地學生要第二天回來。盡管如此,走過走廊的時候,從各個寢室里主動給王勃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王勃雖然三年來廝混在宿舍的時間不太多,不過大家都很了解他的家境情況,而且學業(yè)優(yōu)秀,社會經(jīng)驗豐富,為人熱心坦誠,頗得人心。
“嘿!王勃又回家了?好足的勁哦!”某個熟悉的聲音從203寢室傳來。
203寢室是游民聚集地,等同棋牌室、網(wǎng)吧,在座玩家基本都是前途有著落了的外地同學,對他們而言大四已經(jīng)結束,抓緊時間開心才是正經(jīng)。
王勃笑著探頭進去看了看,里面五個同學個個光著膀子在打牌,煙熏腳臭,亂哄哄的。跟他打招呼的是同班的李銳,甩給他一支芙蓉王。
“博士快來,我們下一盤!”酷愛圍棋的張眼鏡在對面寢室叫著王勃。王勃是此道高手,雖然他不常參與,但他精確的推算還是很折服眼鏡他們的。南明大學棋牌界,王勃的外號“王博士”。
王勃笑笑,“今天沒有空喲,要寫個東西!”他其實更喜歡打牌,站著都看得津津有味。煙抽完,才想起今晚的任務,戀戀不舍地走出去了。
推開自己寢室的門,門沒鎖。誰在呢?
寢室有六張床位,其中兩個本地占床的同學原本就不常來住,大四下學期,兩位南明市人士基本找好了路子,已經(jīng)在就業(yè)單位開始試用實習,更不大可能像以前那樣住寢室。
王勃臨近的床位早就卷鋪蓋了,這位江浙的仁兄張家輝家里路子硬,修夠學分后長期溜回家享福,前幾天回來交了篇不知道哪個給寫的論文完事。
常駐的三人是王勃、舒同志和劉邦,名字都很有氣勢。
舒同志不是外號,他爹就這么給他起的,家在大書法家舒同的故鄉(xiāng)。顧名思義,書香門第,志于書法,他的書法耳濡目染有相當功底!他留下來堅持是看重學校的學習氛圍,每天拎著熱水瓶泡圖書館自習室,挺努力的,除了讀書寫字沒啥愛好。
在寢室里的是劉邦,稀罕啊!這家伙來自于遼北省的一個地級市,家里在當?shù)叵喈斢袆萘?,畢業(yè)去向早就定了,是肥得流油的一家央企,堅守在校的原因,首要是情緣難斷,其次是老媽嚴厲要求他住校到畢業(yè)。
劉邦翹著套著名牌襪子的腳丫子,躺在鋪上看筆記本。從電腦里隱約傳出的斷氣式靡靡之音判斷,他不是在看頂級視頻,劉邦都不姓劉!
是的,劉邦整日的安排,除了玩游戲、炒股、泡妞、玩最新的電子產(chǎn)品,就是收集**視頻。
他有錢,但堅決住校,堅決不在外租房與女朋友同居!據(jù)說老母查崗查得緊,他看起來是個乖乖仔。事實是,按劉邦的經(jīng)驗總結,同居是愚蠢的行為,被同居女友徹底鎖定了時間空間和錢包,那就傻了!
盡管如此有原則,都快畢業(yè)了,身處寢室的劉邦仍然被最后一任女朋友牢牢鎖定了,果真一物降一物,南方女孩就是強!最近劉邦在認真考慮,畢業(yè)后帶這個叫李未的女孩去見老娘了,也算有情有義……
劉邦躺在他舒適的床墊上瞟了眼進來的王勃,樂了:“以為你丫今天不回來呢……正好,我要走了,和女朋友約了午夜電影,晚上不回來!”
他打了個響亮的響指,一挺身起來了,穿鞋準備走人,一邊指了指掌上電腦:“最新的日本猛片,長夜漫漫留給你了!”
這家伙這點不錯,有點好玩意愿意與兄弟們分享,王勃和舒同志的青春生理啟蒙老師就是他!
王勃笑嘻嘻地一點頭:“行!我待會和舒同志一起觀摩,你去活動吧,謝謝了!”
劉邦綁緊光滑可鑒的軟牛皮鞋的鞋帶,左右欣賞了一番,長嘆一聲:“唉!你孤獨觀摩吧,同志哥昨天晚上匆匆就走了,說是回去相親!他爹給他書香門第的覓了個大女孩,也不知道是他爹看上的,還是他看上的,總之一言難盡啊……對了,如果明天我沒起來,幫我課上應個點,回見!”說完給王勃行了個美式軍禮,大跨步出門了。
舒同志回家相親了?王勃一樂,這比較罕見,看來那女孩子比較稀罕,否則性情木訥的老舒輕易不理會他那婆婆爹給他安排的相親。
都在為泡妞奮斗啊,這是一個求偶的季節(jié)!
王勃今天卻提不起興致,他關好門,歪著頭看了看電腦里正奮力交纏的精彩鏡頭,十分不舍地關掉了電腦。
坐在桌子前,打開臺燈鋪開紙,開始回憶那些古文字,每謄寫下一個字,都憑著自己的領會寫下所有可能的意思,不懂的,后面就留下空白準備查資料。形態(tài)比較類似的古字,他也并列注釋在旁邊。
正如之前體驗過的那樣,他腦海里所有的鏡像歷歷在目,細節(jié)隨手拈來。他根本不再需要那枚鏡子。
出于專業(yè)的考慮,他選擇從文字下手,暫時無視鏡像內的其它內容,雖然有不少細節(jié)也值得探索,比如那些古籍有些是翻開的,他留意了一下,那些字符對他來講就是天書了,有點像回文,可是他沒有精力研究。
梳理古字這樣的工作對他而言沒有很大的難度,他惟妙惟肖地復制腦海中所有字符到紙上,連書寫的粗細他都不馬虎。難就難在每個字都要翻轉過來,工作量比較大,通過梳理,剔除重復字,腦海中所有的皮卷所載的獨立字符有三百七十一個,其中大約有一百三十幾個字他基本上可以確定是與自己的認知相同,還有一百六十來個字似曾相識,需要從資料中印證;五十余個字形似當今古字,要連貫前后意思來推判,還有二十個字符非常繁復,意義不明。
所有的字呈樹狀排列后,他開始查閱資料,充實注釋。不排除重復字在不同句式中表示不同的意思的可能性。這個工作完成后,他有明顯的成果,再次梳理后,只剩下六十七個字符完全無法領會。
他謄抄下皮卷全文,然后開始以他的意思翻譯成文言文體,至于如何徹底理解,那是需要確定文意后再參照相關領域的資料來解讀了。但是,這步很重要,可以初步推理出那些完全陌生的字符的大概意思。
王勃有條不紊、全神貫注地做這些工作,一直持續(xù)到深夜一點。
他滿意地看著整理出來的這篇大體通順的文言經(jīng)文,與他預料中差別不大,原文字形、意都與已經(jīng)知曉的古字相去甚微,生僻字也不多,想必誕生于辭藻不是很發(fā)達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