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驗傷脫疑
洛九卿的話讓周柏青的心頭一跳,他眼神慌亂的看著那尖尖的手指,不禁吞了一口唾沫,強自鎮(zhèn)定道:“公主,此話……何意?下官不明白?!?br/>
“周大人怎么會不明白?”洛九卿微微側(cè)首,笑意更涼了幾分,“方才你不是說獄卒所用都是有鋼刀?你不是說有人親眼看到劉衛(wèi)虎是被侍衛(wèi)所傷?”
“……正是啊,”周柏青猶豫著說道,他腦子有些混亂,覺得說的這些沒錯,但看著洛九卿那氣勢洶洶的模樣,又覺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錯。
“那好,”洛九卿一指劉衛(wèi)虎的傷口,冷笑道:“那周大人倒是說說,劉衛(wèi)虎的傷,又為何是劍傷?”
“!”
此言一說,滿殿皆驚。
大部分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事件本身上,他們都看到劉衛(wèi)虎確實如周柏青所說受了傷,但是卻沒有人去注意劉衛(wèi)虎的傷到底是什么傷,而這一點,卻是十分關(guān)鍵。
周柏青的面色一白,他是一個文官,平時又不愛武刀弄槍,對于這些什么傷之類的,根本不懂也不會去注意。
此時被洛九卿一說,他立即有些蒙,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太子軒轅兆郢在一旁聲音涼涼道:“公主還真是博學(xué),這居然也能夠看得出來?恕本宮見識淺薄?!?br/>
“太子殿下不必自謙,”洛九卿含笑看來,目光似刀在他的手上銳利的一劃,“這些不過是一些小伎倆罷了,只要用心去注意,而不是只靠兩只軟耳朵,自然就能夠看得分明?!?br/>
她頓了頓,臉上的笑意綻放,語氣悠涼有幾分殘忍,“嗯,本宮還看得出,殿下手上的傷,恐怕是匕首所致,不知猜得對不對?”
軒轅兆郢的目光驟然一冷,像是千里冰封的水面突然陰沉的降起了大雪,他咬了咬牙,縮在袖子里手忍不住又往回縮了縮,指尖都有些發(fā)涼。
洛九卿把他的反應(yīng)看在眼中,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眼神中甚至有幾分輕蔑之色,看得軒轅兆郢火冒三丈,似有一只蟲子瘋狂的咬著他的心頭,痛卻又必須忍著不能發(fā)作。
他在這里暗自氣悶,洛九卿卻已經(jīng)不再看他,軒轅耀辰此時抓住了時機,上前幾步,掀袍子跪倒地上,以頭觸地,朗聲說道:“父皇,京兆司所說之事,直指兒臣的屬下,兒臣一心只求公正,事到如今,顯然是有人惡意栽害兒臣屬下,以此來污兒臣的名聲,兒臣身為親王,代表的也是皇家顏面,兒臣丟臉是小,讓父皇也因此蒙羞是大,兒臣斗膽,請父皇下旨明察,兒臣只要一個清白!”
他字字鏗鏘,語氣真誠,時機抓得又好,軒轅帝還沒有緩過來,一些大臣已經(jīng)出列叩拜,“皇上,請明察此事,以正國法?!?br/>
“皇上,”洛九卿上前一步,深施了一禮道:“永安自長慶來時,皇兄曾經(jīng)數(shù)遍囑咐,一定不能驕縱狂妄,行事要有禮有節(jié),長慶無非就是想借著永安這次來給皇上祝壽,延續(xù)兩國鄰近之好。”
她抬起頭,目光清亮,如兩汪深潭之水,“皇兄還說,長慶是禮儀之邦,但并非一味的謙和忍讓,他讓永安保住底線,不為人所欺所辱,若是真被人所欺辱,那長慶除了禮儀,還有刀槍。”
軒轅帝的身子猛然一僵,洛九卿的話威脅之意明顯,卻讓他發(fā)作不得,長慶的國力遠勝于軒轅,他心中自然明白得很,否則這一次也不會對洛九卿處處禮遇,為的就是抓住這次機會,好好的向長慶永輝帝示個好,與長慶結(jié)為友好之邦,最好還能夠通商往來,讓軒轅的國力快速增強。
洛擎天在隊伍中聽著,今天的事他未發(fā)一言,洛九卿和軒轅耀辰的關(guān)系他最清楚,只是依著洛九卿的意思,從未對人說起來。
要說洛九卿今日能出現(xiàn)在大殿之上,最不意外的人就是他了。他剛開始確實也有些驚訝,但是心中卻透出一股酸澀的暖意,透過洛九卿,仿佛依稀看到當(dāng)年妹妹的影子。
他心中甚是安慰。
現(xiàn)在聽到洛九卿的話,他不由得微微挑眉,這個丫頭……還真是什么都敢說,當(dāng)堂威脅皇帝,膽子也太大了。
他上前一步,對洛九卿說道:“公主,此言差矣,皇上與長慶交好之意,想必公主看得分明,兩國相戰(zhàn)受苦最多的還是百姓,公主宅心仁厚,想必也不愿意看到此事發(fā)生,無論國力如何,刀槍是否森然,血流成河實非明君所愿?!?br/>
洛擎天的話說得再漂亮不過,既保存了軒轅帝的顏面,為他找了臺階,也點了點洛九卿,讓她不要過于生氣惱怒而把自己至于危險中。
軒轅帝中暗自出了一口氣,臉上浮現(xiàn)幾分笑意,“洛將軍所言極是,極合朕意,永安公主,你放心,這件事情朕絕不姑息,一定會好好的查一查,給公主一個交待?!?br/>
軒轅帝終于吐了口,洛九卿在心中冷笑,表面上卻是一臉感激的模樣,她垂下的眼睛里光芒一閃,用眼角的余光與軒轅耀辰的目光飛快的一碰。
軒轅耀辰在軒轅帝話音一落的瞬間,立即道:“多謝父皇?!?br/>
軒轅帝氣得臉色鐵青,軒轅兆郢在一旁冷聲一笑,低聲說道:“五弟真是有意思,父皇方才的話明明是對永安公主說的,你道的什么謝?”
軒轅耀辰直起腰背,對著他一笑,“太子此話差矣,父皇的話雖然是對著公主說,但是針對的卻是我安王府之事,自然要多謝父皇了。”
軒轅兆郢瞇了瞇眼睛,那只手無力的在袖子里握了握,“五弟說得是。”
軒轅耀辰笑了笑,卻沒有再理會他。
軒轅帝把這兩個兒子的話中機鋒看在眼中,只覺得一陣陣的頭疼,事情與他所想象的大不一樣,事事都在他的意料之外,這讓他心中越發(fā)郁悶。
正在此時,柳丞相施禮道:“皇上,茲事體大,京兆司又身陷其中,不知何人審理此事為妥?還請皇上示下?!?br/>
軒轅帝心里的火苗跳了跳,本來就覺得心中郁悶,現(xiàn)在柳丞相這樣一問,更讓他覺得煩悶,他擺了擺手說道:“就著刑部、大理寺聯(lián)合審理吧?!?br/>
“是?!避庌@帝的話音剛落,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上前來道。
“就這樣罷,”軒轅帝見事已成了定局,煩躁的擺了擺手,“退朝?!?br/>
“皇上有旨,退朝……”站在軒轅帝身側(cè)的太監(jiān)一甩拂塵,高唱道。
百官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萬歲,軒轅帝一甩袖子,站起身來走了。
洛九卿垂下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笑意,她淡淡起了身,轉(zhuǎn)頭看到軒轅兆郢陰冷的目光,他的臉上虛浮著一絲笑意,他上前幾步,低聲說道:“公主,俗話說良檎擇木而棲,本宮一直以為公主是聰明人,怎么……”
洛九卿目光清亮,映著漫天金光,“噢?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您是良木?本宮選錯了人嗎?”
軒轅兆郢的眸子猛然一瞇,射出兩道危險的光,聲音沉沉道:“誰是良木,公主聰慧,應(yīng)該心知肚明,如果公主一時被蒙住了眼睛,看不清楚,本宮不介意為公主撥云見日。”
洛九卿聽著他說的話,聽他語氣森然,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預(yù)感,她正欲說話,眼前人影一晃,擋在了她的身前,“三哥,承蒙今日公主仗義相助,本王還要好好謝謝公主,不知三哥可有興趣一起來?”
軒轅兆郢冷笑了一聲,抬手理了理袖子,慢聲說道:“罷了,五弟好舉致,本宮就不打擾了,不過……”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了軒轅耀辰一眼,“五弟,今日之事似乎還沒有完呢,此時慶功是不是太早了些?”
“本王不過是感謝公主罷了,三哥說得對,今日之事還沒有完,不過就算完了,這也不算是什么功,也不值得慶,本王只求一個清白便心滿意足,三哥,告辭了?!避庌@耀辰干脆利索的說完,轉(zhuǎn)身對洛九卿說道:“公主,請吧?!?br/>
洛九卿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朝堂,留下軒轅兆郢一人站在原地,天上的流光如刀劈入殿中,映入他的眼底,照得見那一片殺機森然。
軒轅帝剛剛退朝,身在后宮中的慧錦皇后早已經(jīng)知道了今日朝堂之上發(fā)生的事,她氣得眼睛里冒火,恨不能沖上堂去。
她一早就注意著這件事情的發(fā)展動向,本以為計劃的周詳,沒有想到,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候,竟然發(fā)生了如此大的變故。
慧錦皇后坐在窗下的美人榻上喘著粗氣,她身邊的嬤嬤摒住呼吸,對著其它的宮女太監(jiān)擺了擺手,那些人無聲的退了出去。
嬤嬤上前幾步,走到慧錦皇后的身側(cè),倒了一杯茶給她,低聲勸道:“娘娘,您快別生氣了,皇上剛剛下了朝,說不定一會兒就朝這邊來,您這樣子若是被皇上看見,還如何寬他的心?”
慧錦皇后長舒了一口氣,按下心中的怒火,接過嬤嬤手中的茶喝了兩口,覺得略微舒坦了些,這才沉聲說道:“你說的是,皇上的心氣兒恐怕也順不到哪里去,本宮得做好準(zhǔn)備,好好的勸慰著才是,否則的話……”
她說著,把茶杯放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這件事情還真是不太好辦了,”她頓了頓,抬起頭來,眼睛里露出兇光道:“本宮就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永安公主又冒了出來?她是不是成心給本宮做對的?”
“娘娘莫怒,”嬤嬤思索了一下,說道:“您犯不著為了一個外朝的女子傷身生氣,她再怎么樣也是得過些時日就走的,您的注意力還是應(yīng)該在安王身上才是。”
“本宮何嘗不知,”慧錦皇后嘆了一口氣,戴著護甲的手指劃在椅子扶手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可是,這個永安公主出來攪了本宮的好事,本來這次可以讓安王退下一層皮的……”
她的聲音慢慢沉了下去,外面有腳步聲響起,有人高唱道:“皇上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