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梳女4
“還錢！”二叔終于發(fā)話了。
包存有都要哭了，“岳父大人，我家現(xiàn)在拿不出這個錢啊，容我緩一緩，我剛剛跟朋友做生意，錢都拿去進貨了，現(xiàn)在手上沒錢，等貨賣出去了，我一定還，一定還。”
“姐夫啊，可我二嬸的病不能等啊，我們幾個人手頭的閑錢都拿來買藥都不夠啊，大夫說了，要上好的高麗參，得10兩銀子呢！二嬸這等錢救命呢！”顧青一臉愁苦，好像天要塌了似的。
“可我真沒有??！”包存有干脆坐到地上了。
“你沒錢，你就出個人吧?！?br/>
“什么意思？”
“我二嬸這病啊，就是治好了，也身子弱了，常年需要家里有人看著。我們幾個都要做工賺錢養(yǎng)家的，姐夫沒錢，就出個人唄?！?br/>
“這……家事現(xiàn)在都要阿梅做……我爹娘身體也不大好?！卑嬗幸幌肫?，阿梅不在，家里那么多活兒，又是做飯、又是洗衣、又是灑掃……還指望她做短工補貼家用，實在離不得，她不在，活兒誰干？
包存有眼睛轉來轉去，想法推脫。
“你是不出錢，也不出力，對吧？想得美！還錢！”二叔嗓門也大了，氣勢大得很，一拍桌子，茶杯都跳起來，叮當作響。
包存有嚇得縮脖子，但是他也不說讓阿梅留下照顧母親的話，他可是記得阿貞說了，要常年照顧的，那樣，他不等于沒了媳婦了？那他家里誰做活？他娘？使喚了媳婦這么多年，再做家事？想也不可能！
“好了，別讓姐夫為難了，我看姐夫是一天也離不了阿姐的，這樣，讓大丫留下，她都7歲了，能做些事了，不用多，能倒口水，跑個腿就好了。”顧青又出來做和事佬。
包存有一聽，眼睛一亮，“對對對，讓大丫留下，她娘回去。”他心想，一個小孩又沒大用，還要供著吃喝，不如讓岳父家養(yǎng)著。
“誒？阿貞，你這主意可不好，一個小丫頭什么都干不了，還要我們管飯？這不行！除非，妹夫給飯錢！不用多，一個月300文錢?！惫鸱伊⒖谭磳?，怕阿貞誤會，還擠下眼睛。
“300文？哪里需要那么多，一個丫頭片子，能吃什么……”
“300文夠少了，你家給大丫吃的都是豬食嗎？”阿才又把棍子晃一晃。
每月300文，三個多月就一兩銀子了，這筆賬可不劃算了，而且還是常年如此，包存有怎么可能答應。
“想讓我白替你養(yǎng)丫頭？做夢！讓這丫頭伺候外婆，你出飯錢，就這么說定了。來寫個字據(jù)，讓他畫押?！?br/>
“誒！”桂芬立刻拿出紙筆來。
包存有死活不干，坐在地上不起。
“姐夫，大丫是你包家的人，又不是沈家人，沒道理替你養(yǎng)女兒呀？”顧青試圖跟他商量。
“她也是沈家的外孫女！”
“她姓包！不姓沈！”顧青提醒。
這一下，包存有突然被點醒了似的，“那讓她姓沈好了，我家本來就不要這賠錢貨！我不認這女兒，你家讓她伺候老太太，那在你家做孝子賢孫好了！”
“這可不合適！我家養(yǎng)大她，說親的時候，你這親爹又冒出來，要張羅婚事，要收彩禮，我家不是白出了錢養(yǎng)活！這可不行，還是還錢吧！2兩銀子不多！”二叔又拍桌子，阿才又掄棍子，桂芬又堵門，顧青又來說合。
“姐夫，你口口聲聲說沒錢，不如押上你家在城外的那幾畝地？”
“休想！我跟你們拼了！”包存有氣得紅了眼。
“你再說一遍！”阿才舉起棍子就要打，包存有的氣勢立刻沒了，連滾帶爬往旁邊跑。
“大哥，大哥，你冷靜。你打死了他，不好交代，冷靜！”顧青趕緊過來，裝模作樣攔著。
包存有好久沒有吃過這樣的虧了，氣得大罵，“阿梅不賢德，我要休了她！”
顧青嘆氣說，“你要休妻，按著咱們這兒的規(guī)矩，聘禮不退，這嫁妝可是女家?guī)ё叩?。我阿姐的嫁妝也不多，大概就是2兩銀子的東西，要不你把阿姐的嫁妝退回來？”
包存有一聽，怎么又是2兩，逃不過這個錢似的。再看阿才兇神惡煞，似乎今天不準備繞過他似的，真真發(fā)愁了。
想喊救命吧？想想這家的四鄰都討厭自己，平時自己回岳家，周圍的人都指指點點，估計喊救命也沒人救，還激怒阿才，萬一真的這莽漢不管不顧，打斷自己的腿怎么辦？
“大丫不過孩子，一個月300文，姐夫總有吧？她可是姓包的！不該沈家人養(yǎng)?！鳖櫱嘤衷谂赃呎f話。
“她不是我包家人，我把她逐出家門了，我家養(yǎng)不起她！誰愛要誰要，我不要這賠錢貨！就是她克的我，現(xiàn)在都沒兒子。你們敢讓我出錢養(yǎng)她，我就打死她！”包存有開始胡亂喊叫。
“你打死誰？你再說一遍？”
“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包存有梗著脖子叫喚。
顧青回頭看看窗戶縫里，一個小小的腦袋閃過，有了這句話，大丫長大以后不會再被他爹騙了。
“打死親骨肉是要遭雷劈的，會遭天譴的！”桂芬也看不下去了。
“姐夫你口口聲聲說，大丫你不要了，可是誰能保證過些日子，你不會又認回她，到時候誰給她吃飯穿衣，誰就吃虧了。你空口白牙一句話，誰信啊！”顧青的話輕飄飄的，但是誰都聽出意思來了。
包存有冷靜下來，覺得自己被算計了，“你家是看上我家大丫了，想使喚她，所以下套害我！你家想要大丫，拿錢來！”
“姐夫，你還真敢說！沈家算計你？那2兩銀子不是你家花了？阿姐的腿不是你打斷的？阿才哥自己有兒子，要你的女兒作甚！你要是這樣想的話，也行，2兩銀子還來，再拿錢出來，給我阿姐治腿，沈家的女兒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錢拿出來，女兒你接走。不過這期間的飯錢，得你管，不多，一月300文。”顧青也冷了臉了。
“這是拿我女兒當人質，跟我要錢呢！”包存有也氣壞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要么你賣地還錢，要么你把女兒留下，每月送飯錢來！”阿才惡狠狠地過來，包存有的膽子又縮回去了。
“要么咱們見官，找官老爺，到衙門去，咱們這是盡孝，等錢救命，我就不信官老爺不為咱做主？到時候，咱就讓官老爺把他家的地判給咱家！”桂芬理直氣壯地說著。
包存有想了想，錢現(xiàn)在拿不出，交飯錢更虧，他干脆說，“大丫給你們了，我現(xiàn)在就立下字據(jù)，讓她給你家干活抵債，伺候老太太，這2兩銀子就當我還了?！?br/>
“那咱們可得說清楚，大丫歸沈家，給沈家干活，日后與你再無瓜葛！沈家給她飯吃，她要給沈家干一輩子活兒，是否嫁人，嫁給誰，收多少彩禮，都與你包家無關！寫清楚了，咱們找了見證人，免得你包家日后抵賴！”顧青拿出紙筆來寫好文書，一式兩份，拿給眾人看。
包存有準備按手印的時候，又猶豫了，這時，桂芬抽走了文書，“一個小丫頭就抵了2兩銀子的債，將來我還得養(yǎng)著她，太便宜他家了。要我說，大丫只能抵1兩銀子。”
包存有一聽，氣得奪過文書，“你家別太過分！”趕緊就按了手印，一式兩份。
阿才看著他，顧青和桂芬兩個去請了沈家族長和里正來，還有跟進來湊熱鬧的街坊四鄰，共同見證了，大丫從包家過繼到沈家。沈氏族長問，“我記得，你包氏一族，女兒也入族譜的。還要從你包氏祠堂把大丫除名?！?br/>
“一個賠錢貨，丫頭片子，哪有資格入族譜？原先族譜里就沒有她！”包存有憤恨地說。
“我作證，確實，包家從大丫出生就沒有給她上族譜的意思，連名字都沒有取過，只混亂叫個大丫。”阿梅出了屋，冷冷地說著。她自由了，沒有了大丫在包家手上，她再也不用看旁人臉色過日子了。
包存有看見阿梅出來，氣急敗壞，“這半天，你男人被為難，你死了？！給我回家去，看我不打死你！”
鄰居們一聽，都氣壞了，“你當初把懷孕妻子的腿打斷，見過打婆娘的，沒講過你這樣狠毒的！”“阿梅是個多溫順的女子，她母女都瘦成皮包骨了，你家連飯都不給吃飽！”“女兒也是人，雖然比不得兒子精貴，可你這爹也太狠心！”“打老婆，跟岳父家敲詐錢財，你家窮瘋了！”……
沈氏族長也覺得沒臉面，“我沈家姑娘就是嫁出去了，也有族人撐腰呢！當著我的面，你就說要殺妻？姓包的！你是覺得殺妻不犯法嗎？”
阿梅心里早跟包存有恩斷義絕，她也不是天生懦弱的。阿梅走到包存有跟前，輕聲對他說，“你還想打死我？你那以次充好，賣假貨的事情，我可是知道的。別惹我，不然我就告訴那位財主，你賣給他的東西只值20個錢。人家看家護院的就有20條好漢，要是知道你騙了他，你說，你什么下場。”
包存有眼睛都瞪大了，阿梅繼續(xù)說，“聽說上一個惹了他的人，房子著火了。都不知道為什么，就著火了?！?br/>
“你這賤人！我弄死你！”包存有伸手就要打阿梅，被顧青眼疾手快，上千抓住他手臂，顧青上個世界可是女將來著，雖然氣力和武功沒法順延到這個世界，但是多日的武術練習也不是白給的，這靈活勁兒還是有些的。
阿才也惱了，上前就揪住包存有的領子，“當著我的面，欺負我妹，當我們娘家人是死的？！”
沈族長也怒吼，“當眾行兇，你吃了豹子膽了！我這個族長今天做主，和離！我沈家姑娘不是嫁出去隨便宰殺的！”族長自己也有女兒嫁出去，有時候也回家哭訴婆婆苛刻，族長正火大，包存有也算是撞上了人家的火氣了。
“寫下和離文書！趁著里正在，大家也做個證，我沈家女，嫁到包家，他家無德，如今沈家女命都不保了！”
顧青來之前，已經到族長和里正那里送過重禮了，再加上包存有確實囂張無德，所以后來的事情就格外順利了。
阿梅豎起兩個手指，包存有冷靜下來，也怕阿梅當眾叫嚷出來，自己賣假貨的事情可是要坐牢的，他也恨阿梅不跟他一心，索性就在和離文書上畫押，憤恨地走了。邊走還邊詛咒著沈家人不得好死，連周圍的看客都一起罵了。大家愈發(fā)唾棄這人。
一切比顧青想的還要順利，她扶著阿梅，心情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