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村長的宅院一路向西,一直走到村莊荒涼處,差不多也到了近官村的邊緣,這才依稀出現(xiàn)了一座鐵皮頂蓋的屋舍,四周卻被高高的圍墻包裹起來,一扇冰冷的鐵柵欄門上緊栓著一個巨大的鐵鎖!
村長從腰間摸出了鎖匙,打開了鐵柵欄后,這牢房的模樣才徹底展現(xiàn)了出來。那是一間看起來并不大的破舊瓦房,棗紅色的水泥墻面一副‘飽經(jīng)風霜’的零落模樣,看起來與荒廢的普通村屋無異。
可唯獨這屋舍的大門卻是嶄新的兩層鐵門,鐵門上除了兩個夯實的鎖頭外,還掛著一條沉重的鎖鏈,一旁的村長看出了我們的疑惑,還未等我們開口詢問,便主動解釋道。
“各位大人不知,我們這個近官村早已有了近百年的歷史,村里的村民更是從小一同長大的親鄰,村中民風一向淳樸,平日里也根本就用不上這處牢房,所以就被擱置在這里,無人打理!
一直到兩個月前,村中突發(fā)了瘟疫,這才找了幾個村中的壯丁重新休憩了牢房,又找了村里的王鐵匠打造了這兩扇鐵門和柵欄!”
“這里關押了如此之多的疫民,那這一日三餐···”一旁的淮綬開口問道。
“誒~想必我們村中的情況,嘎子也已經(jīng)跟幾位說過了,今年的糧食收成還不足去年的三分之一,就算加上村中共有的糧庫,也難以維持我們這村中百姓一年的口糧···
別說是一日三餐了,就連一日一餐都快要揭不開鍋了···”村長說著,再一次抹去了眼角苦澀的眼淚,一想到方才村長的那一桌菜肴可能已經(jīng)耗費了村中幾日的口糧,我的心中難免有些過意不去。
也更堅定了我要尋找出真相的決心!村長稍稍穩(wěn)定了情緒后,繼續(xù)開口道“牢中那48個疫民的口糧,都是由每家每戶輪流準備一天的,如今村中情況困難,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村長莫要著急,既來之則安之,這件事我定會查個水落石出!”我沉下聲來,冷冽的開口。
不管是什么人出自什么樣的動機,用此等卑劣的手段害人,定是不可饒恕的!在我第一天拜師蠆安閣,成為唐祺風弟子的那一刻,唐祺風教誨我的第一句話便是‘雖是煉毒者但絕非是施暴者’!
先前我以為唐祺風作為鷲生門的掌門,統(tǒng)領萬千殺手,干的是死人的買賣,定是毫無操守的貪婪之徒,可直到我有幾次撞見他寫信回鷲生門時才知道,原來鷲生門接下的買賣從來都是整治貪官污吏這般的罪惡之人!
“多謝幾位大人了!多謝幾位大人了!”村長見我如此說來,更是忙不迭的拱手道謝道。
“閑話少敘,還是先勞煩村長開門吧!”
“誒,誒!”村長連忙點著頭,從袖中再次掏出了一串鑰匙,翻找了半晌后才依次打開了大門。
‘嘎吱——’當最后一扇鐵門伴隨著巨大的噪聲打開來后,一股浮塵飄忽著瞬間從屋內(nèi)沖了出來,煙塵刺鼻,嗆得我身后的卜裕樹開始不停的咳嗽起來。
我回過頭看了他一眼,用眼神示意著詢問,裕樹縮回了手,抻長袖子捂住口鼻后,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眼神。
邁步進了牢房,屋內(nèi)昏黑一片,借著從屋外透進來的微弱亮光細細看來,這間不過百十平的屋舍被分割成了四個房間,每個屋外都嵌著一扇相比于屋外更為厚重的鐵門,鐵門的最小面則開了一扇只不過巴掌大的鐵窗!
“幾位大人···”村長膽顫的壓低了聲音開口道“因為害怕瘟疫擴散,所以這牢房只有門下開了一道縫隙,平日里只要將飯菜放到門外,門內(nèi)的疫民便會伸手取回牢房!”
“那這牢房的鑰匙呢?由幾個人保管?”我隨機開口問道。
“這鑰匙只有老夫一個人有!可自從兩個月將疫民關押至此后,便就再也沒打開過牢門!”村長一面說著,一面低著頭找尋著鑰匙。
我點了點頭,正欲邁步向前,可就在此時,走在我前方的淮綬腳下卻突然踩到了什么東西,整個人一個趔斜險些摔倒在地!
‘咕嚕嚕~噠!’緊接著便出現(xiàn)了有東西在地面上滾動的聲音,淮綬尋聲而去,蹲下身在地上摸索了一陣后,拾起了一樣東西,起身遞給了我“您看!”
透過微弱的亮光,一個早已風干了的饅頭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見到那饅頭,村長的反應很是驚詫“這···這不是昨天送來的糧食么?!怎么···”
也就在這時,我突然意識到這牢房中有些不對勁,要說這里可是關押了48個疫民,按照先前我們親眼見到過的那發(fā)病的女人,除了口中不斷的嚎叫外,還有那不停歇的掙扎!
屏氣凝神,可這牢房中居然安靜得就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意識到事情的詭異,我趕忙轉回身,三兩步走到門口,一把推開了虛掩著的大門。
屋外的光亮終于照射了進來,再轉回身,眼前的一切便更加證實了我心中的想法,此時地面上四處散落的正是一個個早已風干了的饅頭!
細細數(shù)來,也剛好有48個!“啊!這···這不可能???他們怎么可能不吃東西?!”村長很是驚愕的長大了嘴,一臉的不可置信。
“快!快開門!”我朝著那村長催促道。
“好好!”村長也從地面上收回了目光,手有些緊張的顫抖著掏出鑰匙打開了最左側的牢房,房門打開后,屋內(nèi)的疫民卻絲毫沒有動,房中足足十三個人,有的佝僂著蹲在地上,有的側身倚靠著墻面,還有的趴在地面上。
相態(tài)各異!可是卻沒有一個人面朝房門!“怎么···他們這是餓暈過去了么?”村長剛要邁步進房,卻被我伸手攔了下來。
從懷中拿出一瓶‘黔苓水’,倒在提前準備好的棉花球上少許,分別遞給了在場的幾人“以防萬一,這藥水有解毒之功效,把這棉花塞入鼻中再進去!”
吩咐完后,我這才撩開衣袍進入了牢房···這狹窄的房間里密密麻麻的擠滿了人,看起來很是憋悶,像極了一瓶被塞得滿滿的沙丁魚罐頭!
可還未等我轉到這些疫民的面前,仔細研究時,牢房外的村長突然情緒激動的沖了進來···“民富!民富——!你這是咋的了?!”村長看準了此時站在我前方,倚著墻的少年伸出手猛的扒過了他的身子。
可是這一碰不要緊,眼前的少年竟然開始急速的萎縮起來!整個人就像是撒了氣的皮球,‘嗖!’的蜷縮起了身子,癱倒在了我的面前!
“啊——!”一聲凄厲的尖叫鼓動著耳膜,回蕩在整個牢房!村長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
此時,門外的淮綬、裕樹和溫昀瑾也隨后湊了過來,此時堆委在我面前的早已不是人類,而是一張只剩下空心的皮囊!
倘若你看過聊齋志異中畫皮的橋段,便會知道那張在故事中被妖怪撕扯下來大的人皮···沒錯!只不過眼前的這張皮相比于那書中描述的要更為可怖!
那皮膚上的紋理清晰可見,就連身上的汗毛也根根分明,只是···臉上的眼眶只留得兩個窟窿,干癟了的瞳孔黏連著血管和筋絡被抻拽出了老長,垂蕩在下顎···
沒了鼻梁骨的支撐,整個鼻翼也塌陷了下去,嘴唇干裂著堆在地面上彎曲成一道詭異的弧度···
“這···這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村長失神的喃喃著,一股急火攻上心頭,緊接便噴出了一口郁血,噴在了一側的墻面上。
淮綬和裕樹也趕忙攙扶著幾近暈厥的村長攙扶到了室外,溫昀瑾順勢從村長的手中拿過了鑰匙,與我對視了一眼后,奪門朝著另一間牢房走去。
不出所料,打開房門后,牢內(nèi)還是一個個空洞的人形,只要稍微碰觸,便會瞬間變成一張皮囊!無一例外!可就在我們準備打開第三間牢房的時候,我的眼神無意間注意到了鐵門上栓著的那個碩大的鐵鎖。
又似乎察覺到哪里不對,腦中閃過一絲靈光,我忙抬手攔下了正欲開門的溫昀瑾“等下!”拔下頭上的銀針,支撐起鎖頭,讓鎖眼的地方面向我,細細觀察。
我發(fā)現(xiàn)在這鎖眼的前后兩側各印著一只指印!相比于旁邊的灰塵,看起來尤為顯眼,再踱步去方才村長打開的鎖頭觀察,竟然發(fā)現(xiàn)那鎖頭上出現(xiàn)了兩枚相互并不重疊的手??!
這就意味著,除了村長之外還有人打開過這扇大門!可方才那村長明明說過,這牢房的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并且已經(jīng)兩個月沒有打開過關押室內(nèi)的牢門···
溫昀瑾的手臂僵直著,側過頭看著另一邊若有所思的王爺,盡管知道有些不合時宜,可心里竟然還是覺得微微有些發(fā)甜···
這一路上,自己厚著臉皮跟著她走到現(xiàn)在,盡管自己的眼中看到的只有她,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正眼看過自己一眼。方才那句話,也是她這一路上第一次跟自己開口說的話···
這邊我只顧著研究著鎖頭上陌生人的指紋,絲毫沒有注意到溫昀瑾投遞來的熾熱目光,“行了,打開門吧!”再次走回到第三扇門,我輕聲對著溫昀瑾開口道。
“開門!在想什么呢?!”我有些不耐煩的蹙了蹙眉,溫昀瑾也立刻回了神,慌張的打開了房門,一切都不出所料,這四間牢房中48個身染疫癥的村民都變成了一張張詭異的人皮!
看來···事情要比我想象得要嚴重得多!我先前還以為或許這所謂的疫癥是下毒所致,可是毒雖然也可由內(nèi)而外揮發(fā),可卻不能只滲入內(nèi)臟,卻止于皮膚!
換句話來說就是,倘若真的是中毒所致,那么此人要么是從內(nèi)而外完腐蝕成一灘膿水,要么是從外而內(nèi),滲入骨髓,暴斃而死,并且不論哪種死法,死后都會發(fā)出讓人作嘔的惡臭!
可眼前的這一具具皮囊干凈得像是被屠夫刮干凈的豬皮一般,既沒有粘稠的血跡,也沒有散發(fā)出的氣味!恐怕不會是中毒所致,但要說是瘟疫,便更不相符。
這種感覺看起來更像是有什么東西從內(nèi)而外將這些人的內(nèi)臟、骨髓甚至是骨骼慢慢的吃進了肚子而造成的模樣···可是,又是什么東西能造成如此大的威力呢?
一時間我更是茫無頭緒···“王爺,村長已經(jīng)暈了過去,您看這該如何是好?”這時,牢外的淮綬三兩步跑了進來,向我匯報道。
看著眼前瘆人的狼藉,我沉吟了片刻開口道“此事若傳了出去,定會給村民帶來恐慌,暫時先不要聲張,帶村長回去再做定奪!”
“是,王爺!”淮綬也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我們也走吧!”微微側過頭,對著還在屋中徘徊查看的溫昀瑾轉而說道。
“是,王爺?!睖仃黎S即點了點頭,跟在我的身后重新鎖好了牢門后,離開了房屋。
可我們并未注意到的是···此時就在村長暈厥的第一間牢房中,突然開始從地面上那一具具的皮囊下鉆出了一只只不足兩厘米的肉蟲,這些蟲子不停的蠕動著肥碩的身軀緩緩向村長吐出的那口血的位置移動過來。
似乎是嗅到了鮮血誘人的香氣,那不足兩厘米的肉蟲身上竟然開了無數(shù)個口子,每個口子上都長滿了細密的牙齒!一只只肉蟲趴在那迸濺在墻面的鮮血之上,貪婪了吸允起來。
轉眼間,墻上的那灘血漬便消失不見,肉蟲蠕動著穿過一具具破囊,口中發(fā)出‘吃吃吃···吃吃吃···’的聲響,輕易的從牢房下鐵窗的縫隙中鉆了出來。
其他幾間的牢房內(nèi)也開始發(fā)出‘吃吃吃···吃吃吃···’的聲音,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蠕動聲,整間牢房的肉蟲都聚集在了一起。
像是感應到了誰的號召,一只只從鐵門下鉆過···而在牢房的另一側,一個籠罩在黑影中的人,咧開嘴露出了詭異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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