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見我吉祥如意嗎?多可笑的理想!
想起自已十幾年的掙扎,從未謀面的父母,美麗的薇姐,可惡的張飛,大臉的成大仙,可愛的小狐貍……所有形象開始一個個地在自已眼前閃動、又遠離……
吉祥感覺思維也越來越滯澀,涼風裹著煙霧吹入身體,那是一種砭入靈魂深處每一個角落的痛楚……世界后退了、縮小了,自己仿佛走進了一個漆黑悠長的通道,前面唯一的一團亮光中,只剩下了似真似幻的約翰尼。
只見約翰尼停止了手上的料理,抬頭一臉慈祥的微笑,揚起滴血的刀指著吉祥說:
“問我為什么嗎?和你說過了我很氣啊……你看,你終于還是懂害怕了!呵呵呵呵……”笑容和熙,另一只手一攤,一團恐怖的電弧便在掌心漲大,隨后一翻,便把一動不動的小狐貍吞沒!
“不——”吉祥無聲地吶喊,他不甘心。
在最后一絲意識被吞沒之前,隱約聽到一聲厲喝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鼠輩安敢!”
窄小的視野中突然布滿了無數(shù)亮線,世界都被切得支離破碎,然后看見約翰尼盯著自己詭異一笑,便如坍塌的積木一樣崩潰成碎塊。
一聲嘆息傳來:“唯愛為艱哪……呵呵呵呵……”
世界終于墜入黑暗。
萬里冰封之國,朔風咆哮。
冰川之下,一種貌似水生的植物正在急劇波動,它龐雜的根系已經(jīng)向下扎入近萬米深的海底,糾纏交錯,形如水中的巨龍,龐大的軀體每時每刻都在律動,仿佛心臟的鼓點,又像呼吸的節(jié)拍。
水冰交界處,無數(shù)枝蔓向上鉆入冰層,無時無刻不在冰層中開辟著四通八達的孔道。
藤蔓上不斷生出數(shù)以千萬計的各類奇怪果實,成熟后便裂開,向海洋中釋放出不可計量的新合成的物質(zhì),飛速改造著海洋的化學(xué)環(huán)境。
在這巨大植物根系與藤蔓匯聚的中心冰蓋之內(nèi),開辟有一處巨大的冰晶宮殿,光線不知從何處折射而來,溫柔而舒適。
宮殿內(nèi)空而不曠,到處藤蔓纏繞,無處不在而又錯落有致,并且末端還變幻著不同的形態(tài),有時化為參天大樹,有時化為青青草坂,有時交織如籬……
不同的位置,又恰到好處地開著各式各色與環(huán)境相得宜彰的花,與嶙峋的冰假山、清澈的冰湖及廣場上數(shù)不精的冰雕人像相掩映,讓宮殿充滿生機勃勃與自然藝術(shù)美感。
這是白色冷硬的巨冰與濃密的綠蔭、盛開的花朵完美的和諧共存。但忽略寒冰,細看建筑形制與園林風貌,竟然頗得華夏文化神韻。
然而,就在山神石側(cè)的約翰尼被切成碎塊的瞬間,美麗冰國內(nèi)突然傳出一聲驚天長嘯!
嘯聲中充滿了驚訝和憤怒,頓時千里方圓,冰川震響,數(shù)十公里冰層下的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擠壓著海水和碎冰從冰層裂縫中噴薄而出,蔚為壯觀。
巨大的藤蔓聞聲立刻停止了蠕動,就連奇怪的小果子們,也小心翼翼地蜷縮起來,像是生怕惹來滅頂之災(zāi)。
砰砰砰砰……
宮殿之內(nèi),一座座冰雕人像和假山亭臺,應(yīng)聲紛紛化為齏粉,寒風四起,卷著冰屑四處肆虐,來不及縮回的藤蔓頓時被絞成碎屑,整座冰宮都發(fā)出了哀嚎之聲!
“荊后息怒——”一個白色長袍老者快步走上長階,撲跪于空曠的殿內(nèi),四周花朵紛紛警覺直立。
一個比冰還寒冷的女人聲音從寶座臺上傳下來:“你們搭檔得可真不錯哈?沒有任何請示,雷霆尊者跑去老龍石去干什么?還切斷了和我們的聯(lián)系,結(jié)果卻被人殺死!這就是你們在此經(jīng)營數(shù)百年給我的驚喜嗎?荊無魄你不是不要給我一個說法?!”
高大的冰晶寶座臺上,面覆重紗的荊后肅殺而立,一身煞氣,紫裙無風而動。
“屬下與尊者互不統(tǒng)屬,他經(jīng)營西方凈光世界,我經(jīng)營東方佛道諸天,只知他已經(jīng)獲得光明使徒身份,地位比屬下還要尊祟。屬下恭迎尊上之時,他已經(jīng)備好了一切,靜候尊上架臨。屬下也猜不到為何會出現(xiàn)這等意外!”荊無魄伏地道。
荊后大怒:“老東西,拿猜不到搪塞我,你是覺得本座不敢把你絞了、回爐再造嗎?!”
只見四周的藤蔓花朵上一秒還宛約如未出閣的姑娘,聞言立刻撲上來把荊無魄圍在中間,并肉眼可見地膨脹而起,片刻就成長如一條條巨龍,花朵如猙獰的鬼臉,蕊中還伸出了長長的尖刺,閃著青色的劇毒光芒。
“屬下不敢!屬下知罪,屬下萬死難辭!”荊無魄不敢有絲毫掙扎,伏在地上的身軀瑟瑟發(fā)抖。
“哼!你應(yīng)該謝謝這開天辟地的時機!用人之際,這次就饒你不死,再有類似差池,我讓你生不如死!”
荊無魄聞言立刻三拜而謝,長呼:“雷霆雨露,俱是后恩!”
藤蔓巨龍盤旋著又恢復(fù)成了小女子情態(tài),羞答答無聲退下。
荊后沉聲道:“本座要親自去一趟老龍石,看一看雷霆尊者倒底想玩的什么鬼心思!”
荊無魄聞言大驚失色,立刻伏地長號:“荊后不可啊萬萬不可!您現(xiàn)在實力百不存一,萬萬不能離開領(lǐng)域以身犯險,有什么閃失,我們就是荊族的罪人啊!”
“犯險?你太冥頑不靈了!戰(zhàn)爭已經(jīng)結(jié)束,雖然我們的仇恨不供戴天,但名義上我們就是帝國的合法公民,只要本座報備行蹤,在這片星域,我不惹事,誰敢出手傷害本座?”荊后不屑道。
荊無魄還是堅持道:“屬下還是不贊同尊上冒險,若必須有此一行,希望屬下能代尊上前往!”
荊后冷笑:“你去?你覺得你能代替我?同樣經(jīng)營數(shù)百年,身在西方凈光界的雷霆都能拿到土著身份,你近水樓臺卻給排除在外,還有臉代本座前往?你拿什么代?《禁擾法令》一出,外星域修行者不得傷害本星域土著智慧生靈,你去能干什么,廢物!”
荊無魄還待再爭,荊后已經(jīng)一甩袖子,寒聲道:“自事已決,不得再議?!?br/>
老者眼觀鼻鼻觀心,再拜應(yīng)諾,躬身退出殿外。
山神石畔。
吉祥猛地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太陽剛剛躍出山脊,自已不但沒有死,失去意識也沒有多久,臉上還有殘存的淚水又濕又冷。
“小孩子不老實,現(xiàn)在知道害怕了?”一位面目粗獷的老者出現(xiàn)在視野里,俯視著他問道。老者花白亂發(fā)垂在肩上,穿一身灰嘰嘰臟兮兮的衣服,看起來像剛從工地下班。
“我殘廢啦!”吉祥仰躺在地上,伸手抹了把眼淚,止住了哭泣。想起約翰尼被切成碎塊的一幕,他知道是這老頭救了自已。
“嚇暈過去而已,怎么就殘廢了?”老者奇怪地問。
吉祥聞言一怔,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已抹淚的手血肉飽滿,哪有什么森森白骨。趕緊坐起來捏了捏自己的臉,痛得一呲牙,環(huán)視四周,發(fā)現(xiàn)自行車在,烤肉架也還在,就連毛發(fā)被電得炸起的小狐貍也都還在。
只有變成肉塊的約翰尼不見了。
一切都在提醒他,昨夜的經(jīng)歷,真實不虛。
“我叫姜斬,負責看管這死鬼佬。能和我說一下昨天發(fā)生了什么嗎?”
吉祥現(xiàn)在想到約翰尼的樣子都打冷戰(zhàn),但是還是把昨的一切如實復(fù)述了一遍。
姜斬聽得把兩條雪白的長眉幾乎擰成了一條。
這孩子說的是約翰尼嗎?
他居然講得一口熟練的華夏語?
酷愛燒烤,而且還懂莊子,還號稱是山神石的徒弟,一手移花接木的幻術(shù)更是無跡可尋……還有這山神石居然是傳說中的“鵬”?
這都什么鬼扯東西!
要不是自已親手救了這小孩,確定他精神沒有問題,姜斬都懷疑這孩子是被嚇傻了,正在胡說八道。
因為吉祥講的如果是真的,就完全顛覆了他對約翰尼的認知。
西教世界與華夏面和心不和,私下里沒少捅咕。
約翰尼更是姜斬的老對手,姜斬對他的習(xí)慣能力了解很多。
這家伙雖然是西教派駐華夏的傳道主教,但本人卻是個頑固的華夏文化排斥者,向來只以西文向下一級教士講道,一句華夏語都沒學(xué)過,更別說喜歡華夏的燒烤,還研究莊子《逍遙游》了。
約翰尼作為光明使徒,擅長雷電之力不假,但并不懂幻術(shù),而且正統(tǒng)西教使徒也是禁學(xué)這些旁門邪術(shù)的,會被視為信仰不純,是瀆神行為,搞不好要降下神罰的!
打傷王子薇的怪物,姜斬自然也見過。他這種境界高深的修行中人,對科技制造的怪物向來嗤之以鼻,但也知道生產(chǎn)這種怪物的生物技術(shù)很高,所以吉祥主約翰尼自稱那怪物是他養(yǎng)的,姜斬一百二十個不信。
別說約翰尼所在小國掌握不了這種技術(shù),就算世界上科技最強大的亞美利卡,也達不到這個水平。否則這種能夠絕對壓制人組精英的東西,放個百十只到山上,什么游擊隊不被它啃吃精光,還用得著吃那么多癟讓全世界看笑話?
其實姜斬最疑惑的還不是這些。他想不通約翰尼磨磨蹭蹭幾個月,結(jié)果跑到這里為了嚇唬小孩子,最后不惜犯禁把自已命賠上,倒底圖個啥?
更想不通的是,從二人之前的交手戰(zhàn)績來看,自己只是略剩數(shù)籌,結(jié)果昨天一出手,約翰尼瞬間就被他砍成滾刀塊,搞得他差點以為自已錯砍了普通人。
但是姜斬又能確定吉祥并沒有說謊,事出反常必妖,里面肯定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古怪,而且牽涉到實力堪比金丹的強者,必然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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