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李冥是別人口中的留守兒童,為了讓李冥和妹妹上學,還有需要還清建新房所欠下的債,父母很早就去了遠方打工,每年只能回家一次。所以從小李冥就不太會思念,也不太懂思念,父母每年會在春節(jié)的時候回家,這成了一種習慣;他更習慣于無拘無束的生活,父母管不了自己,爺爺奶奶不太管自己,父母不在,他也樂得自在,每天和一幫孩子風來雨去的野。后來妹妹中專畢業(yè),很小就嫁為人婦。最后離開那個世界的時間,是一個暑假,是李冥唯一獨自一個人呆在家里的一個假期;不僅沒有父母,也沒有了每個假期和自己一起回家的妹妹,爺爺、奶奶和叔叔一家住一起,當獨自走入那個空蕩蕩的屋子時,他終于體會到一種思念的味道,也不知是因為成熟,還是因為孤獨,他學會了思念。
和女朋友談了三年的戀愛,不能說沒有思念,但思念一直不深;上課學習,和同學出去玩,哪怕玩游戲,都會讓李冥想不起女友,女友也因此常常埋怨李冥對感情太淡;李冥辯解說這都是從小的習慣,答應女朋友一定會改。就在李冥回家的那個晚上,李冥在電話里和女友聊了好久,他真誠的告訴她,自己知道了什么叫做思念的味道:那就是孤獨時會想起一些人,尤其是她;女友笑笑說:那只是你所理解的思念,歌里不是這樣唱嗎,“不是因為寂寞才想你,只是因為想你才寂寞?!钡颜f了,過幾天就到李冥家里來陪他,還笑說一定要教會他思念是什么味道。那個假期,是李冥人生最幸福的日子,他們就如兩只初春熱戀中的小鳥,自由自在的在林間蕩漾。
女友是李冥高中的同學,其實他們在高三結束就開始了戀愛,但不在一個城市,異地戀的兩個人,感情一直在磕磕碰碰中度過,幸好也能慢慢一起走了三年。三年的感情中李冥學會了思念,但剛學會思念,上天就安排一個永世般的離別......
現(xiàn)在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這樣的思念更愈發(fā)深沉;以前不是因為不思念,相反李冥自認為自己是個感性的男人,只是那時候的他,一直認為親情、戀情,都在那兒,都是觸手可及。李冥小時候喜歡看傳奇故事,喜歡看神話故事,他總是希望傳奇故事里的那些離別能有神話去救贖;古代從軍一去就是幾年,光去邊關的一個單程就要走幾個月,他總希望神話里的那些個千里馬,千里眼能夠在傳奇中所用,這樣就可減少傳奇里多少悲歡離合。經(jīng)過從小留守的獨立生活,他習慣于獨立,白日夢的日子里,還游離在古代俠客式的夢幻中。有人說他不會思念,他就說:現(xiàn)在電話在手,電腦在前,天天能聊天,天天能見面,離別都沒有,哪來的思念?
現(xiàn)在離別真正到來,時間和空間相加的離別,還有這深切的思念;只是,當真正知道什么是離別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思念是帶著淚味的苦。在另外一個世界,親人們又是怎樣的想念自己,想念到痛苦!
在這個世界,李冥也認識了很多人,當然這很多人也就這一百五十多人,確切的說,是一百五十三人;也就是他上大學那個學院一個級的人數(shù)。這里的每個人都是他在這個世界的親人。和大家打成一片后,他告訴大家自己不是什么云神神母之子,究竟有沒有云神他不知道,但應該是沒有的;不想大家對他的話很是狐疑,他們都認為李冥肯定是白云神母之子,只是失去了一些記憶。他這么聰明,知道很多大家不知道的東西,這不是神是什么?。窟€有大家對于部落長尤的話,那是完全深信不疑。
在這個世界最了解李冥的人無疑是悅然,她就像李冥的助手一樣,除了睡覺時間,她就是李冥的跟屁蟲;也只有她,似乎明白李冥對另一個世界的思念,她簡單的認為,李冥就像自己一樣,思念自己的媽媽;但悅然認為李冥的媽媽還能每天在天上看著李冥,而自己的媽媽是否也在思念自己?
野嘎無疑是李冥的鐵兄弟,曾經(jīng)好幾次豪言:“野獸可以撕裂我野嘎,但不能傷害我的兄弟冥;長矛可以刺進我的胸膛,不能刺傷我的兄弟冥?!边@都是他在晚上的宴會上唱的,代表了他的誓言。部落里有46個獵手,都是正值壯年的漢子,是打獵的好手,部落里的食物大多都得靠他們,他們都聽野嘎的,李冥是野嘎的兄弟,就是大家的兄弟,他們對李冥有些不一樣的敬畏,但感情親到鐵是沒話說;只是其中一個漢子叫wuha吳蛤的,對李冥有些別扭,直到有一天他拉住悅然說些什么時,李冥才恍然,原來這家伙喜歡悅然啊。
最崇拜和喜歡李冥的無疑是那些小孩了,特別是李冥給他們講了一個《七仙女》的神話故事后,除了那幾個個跟著李冥學射箭的學生外,又跟來了二十多個小孩,就一句話吧,只要李冥開始講故事,那么只要會走路的小孩,都一起來圍著他;不管聽的懂還是不懂,都是那么的津津有味。最讓李冥無語的是,悅然這丫頭也是聽的特別認真,說到悲傷的地方她帶著一幫小孩哭,說到高興的地方她帶著一幫小孩笑。
部落里有六十多個婦女,除去李冥心目中的老人,有52個中年婦女,其實就是可生育的婦女的意思,當然悅然也屬于這類婦女之流。大多數(shù)婦女每天都會在部落附近找山果,采野菜,當然離開部落遠些時都有男人的保護;也有一些婦女由于小孩還幼小是不出部落的,當然悅然這個跟屁蟲除外,她不出去采果子和野菜,整天跟著李冥。剛開始的時候,李冥認為部落里是一夫一妻,因為每對夫妻基本都不變更,都住一個棚子;但后來李冥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們一般只在一起生活幾個月就會分開又重新組合,有些甚至就幾個周;難怪野嘎說自己的媽媽被其他部落搶了去,沒有說起過爸爸,因為只要是年長的,都可能是自己的爸爸。李冥也終于明白,母系氏族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是生存環(huán)境惡劣吧,部落里的老人很少,就十九個,包括尤在內(nèi);他們一般在部落里圍在一起,整理動物皮毛,編些粗布衣服啥的。作為部落長的尤,每天總呆在那個大樹棚里,說是在和李冥的媽媽交流,也不知道他們咋有那么多話要說。其實李冥想想,尤每天就對著那個木樁,又總是幻想著這就是偉大慈愛的云神;難說他沒有在夢里,或者恍惚間見著這么一個女人,他認為就是白云神母。上大學時的李冥,雖然讀的是理科,但他喜歡心理學,也讀了一些心理學方面的書,他知道;一個有著極度信仰,已經(jīng)信仰到僵化程度的人,是會很瘋狂的,就像尤一樣,或許他可以自己制造幻象迷惑自己。
他們每一個人都和李冥已經(jīng)有了深厚的感情,不能說代替另一個世界的親人們,但失去過親人的李冥知道;他失去了另一個世界的所有親人,不能再失去這個世界的親人。曾經(jīng)他也想過,如果在這個世界死了,是不是意味著就在原來的世界醒來,但他沒有試,也不敢試;可能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吧,他沒有勇氣這樣結束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死去后會不會在原來的世界醒來。他也想過了,如果死后還會在原來那個世界醒來,那么以后死也一樣,就陪這些親人們多活一世又如何;如果死去后不會在原來的世界醒來,而又離開了這個世界,離別又變成了永遠,李冥知道,他還是會和上一次一樣,會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