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容的眉梢不由地皺了一下，視線冷淡地轉(zhuǎn)向它處，那清冷的神態(tài)仿佛將誰都不放在眼里。她語氣波瀾不驚，聽不出一絲情緒的變化:“故人？城主說笑了，我并不認識你。”
沈婉蓉目不轉(zhuǎn)睛地凝視著她，道:“也是，算起來我們還是第一次見面，自然是不認識的。不過我倒很好奇，你是如何認識霜照的？”說著，她的視線轉(zhuǎn)向了沈霜照。
沈霜照察覺到她的目光，又聽她稱呼自己為“霜照”，而非“霜兒”，心里倉皇地打起鼓來，有一種“師父不要我了”的預(yù)感。
“與霜兒相遇相識許是命中注定的，城主若是想知道我與她是如何認識的，還是抬頭問蒼天吧?！标懬迦菀琅f保持著心高氣傲的模樣，可是垂在身側(cè)的手卻緊緊地握住了沈霜照手，希望借此能讓她安心。
沈霜照自然而然地與她十指相扣，七上八下的心也逐漸平靜下來。
沈婉蓉冷笑一聲:“深更半夜，陸姑娘一個人外城人出現(xiàn)在藏書閣，還與刺客有糾纏，恐怕你也是來者不善吧？還有，陸姑娘若是記性好，理應(yīng)記得三年前的一個夜晚，你在水瀾城殺了一家藥鋪的伙計，還將藥鋪老板帶走了。是嗎？”
陸清容面紗下的朱唇往上揚了揚，極淡的笑意淺淺地浮在眸中，她終于肯將視線轉(zhuǎn)到沈婉蓉臉上，目光深邃又堅定:“城主心里既然已經(jīng)有了答案，又何必問我？”
沈婉蓉瞇起眼，神色寒了三分，蹙緊眉對沈霜照嚴厲地命令道:“霜兒，過來。她對你而言很危險。”
沈霜照嘴角向下彎著，緊咬著下唇不發(fā)一言，心情矛盾又忐忑。
“過來?！币娝裏o動于衷，沈婉蓉不由地提高了聲音，“我不希望你與殺人兇手有過多牽扯?！?br/>
“師父，你想做什么？”沈霜照側(cè)了側(cè)身子，下意識地將陸清容護在身后，像是在防備沈婉蓉。
聽她這么說沈婉蓉的心頓時涼了一截。她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霜兒，什么叫我想做什么？你究竟明不明白現(xiàn)在的狀況？”
沈霜照怎么會不明白呢？真要說起來，她是在場最清楚事情始末與真相的人。只不過她沒有辦法拋下心上人站到與她對立的另一邊而已。
“無論是什么狀況，她都是我要保護的人，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更不會背棄她。”
沈婉蓉痛心至極:“那我呢？你就忍心背棄我？”
“霜兒也不想背棄師父?？蓭煾溉羰菆?zhí)意要傷害她，”她吸了一口氣，喉中的話就被卡住了，“我……”她也不敢看沈婉蓉的眼睛，生怕瞧見師父眼里對她的失望與傷心。
雪青看不下去了，難以相信自小溫順內(nèi)斂的沈霜照居然會變成這樣。雪青替沈婉蓉感到心寒，憤憤地對沈霜照出口斥道:“霜兒你怎可這般對城主說話？城主照顧你也心疼你了十余年，可你如今為了這敵城的少主，竟要與城主對立還幫著外人，霜兒，你真是被她迷昏了頭！”
沈霜照緊抿著唇，雙眼發(fā)紅，倔強地不說一句話。她對師父自然心中有愧，但若要因此置陸清容不顧，她也同樣做不到。
握著的手越來越冰冷，陸清容垂眸望向沈霜照，又瞧見她嚴肅與憔悴的神情。這令陸清容心中掠過心疼，她脫下外衫泛起無限溫柔，將外衫披在了沈霜照的肩頭，紅唇張合間盡是溫軟的語氣:“清晨露重，莫要著涼了。”
沈霜照抬眸，墜入了她深邃的黑眸中。
大庭廣眾之下，陸清容做出這等曖昧的事，一向沉默寡言的沈姑娘非但不拒絕，還與她含情對視，在場的侍衛(wèi)與侍女都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沈婉蓉被侍女攙扶著，她被眼前這番光景和之前沈霜照的話刺激得幾乎透不過氣來。她未曾想到，沈霜照對陸清容竟已到了如此偏執(zhí)的地步。
“城主！”就在幾人僵持之際，只見張善領(lǐng)了一隊弓箭手過來，“城主，屬下收到消息說內(nèi)城里進了刺客，特此前來捉拿刺客。”
沈霜照見到弓箭手后，手越發(fā)地冰涼。陸清容攥緊她的手，低聲安慰道:“莫怕?！?br/>
沈婉蓉將視線挪到沈霜照身上:“霜兒，你還要執(zhí)迷不悟下去嗎？陸清容是沙海的少主，為人心狠手辣手段殘忍，三年前的藥鋪命案便是最好的證明。她接近你定是要利用你，為何你對她還要這般死心塌地？”
“我對霜兒究竟如何還輪不到旁人品頭論足。”陸清容冷下臉，身著白衣的她在微亮的天色下看起來有一種自負與清冷，“城主不過是容不得霜兒與那趙越瑤一樣愛上女子，今日若非是我，你也定會百般阻撓。”
沈婉蓉掀動唇角:“別的女子不行，陸姑娘更不行?！彼滞蛏蛩?，面色不善地警告，“霜兒，你若是再不過來，就休怪師父動手了。”
張善悄悄地繞到一名弓箭手身后，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弓箭手聽了蹙了蹙眉，似是有些為難。
“師父，霜兒可以任你處置，可我求你，你放了陸清容好嗎？她不過是想來見我，除此之外并無其他惡意。至于那刺客，與她毫無關(guān)系。”周圍的侍衛(wèi)越來越多，沈霜照自知無法硬碰硬地讓陸清容逃出城去，唯有苦苦哀求，希望師父能網(wǎng)開一面。
沈婉蓉瞥了她一眼，除了失望還是失望，神色凜然:“不可能。拋開她與你的事，我與她們陸家還有一筆算不清的賬。你……你還不明白……”
天色越來越亮，天際已然出現(xiàn)了朝陽，薄薄的陽光照亮了陸清容一半的臉，她卻不動聲色，只是幽幽地注視著沈婉蓉。緘默須臾，她正欲開口，卻見一根箭向她飛來。她身旁沈霜照瞪大了眼睛，劍都來不及拔，就用劍鞘去擋。
倒多虧了她這一擋，原本飛向陸清容心臟的箭偏離了方向，但最后還是射到了她的肩膀。
陸清容悶哼一聲，差點單膝跪到了地上，肩膀上傳來的疼讓她不得不放開了沈霜照的手。
“陸清容！”沈霜照去看她的傷口，只見陸清容肩處的白衫已然暈染開了鮮紅的血跡。
弓箭手的命令是張善下的，沈婉蓉并不知情。她見陸清容中了箭，一瞬間也很驚訝。
“我沒事。”陸清容對沈霜照擠出三個字，可她疼得冒冷汗，就連臉上的面紗掉落了也渾然不覺，“你莫要擔(dān)心?！?br/>
若是一般的箭傷陸清容定是能忍下，可這次的箭傷顯然不那么單純。她不禁疼得厲害，就連頭也開始發(fā)暈，四肢逐漸疲軟——箭頭摻了藥。
沈霜照的情緒開始失控，眼淚不斷地從她眼中落下，她扶著陸清容，嘶啞著喉嚨:“對不起，是我的錯……”
張善見此，立即對侍衛(wèi)命令道:“還不上前捉拿刺客？”
“霜兒是不明白師父的話，可是既然師父執(zhí)意如此，那霜兒唯有與她共進退。你要殺她可以，那就連同霜兒一起殺了?！贝丝痰纳蛩粘銎娴匕察o，目光怔怔，說出的話也是格外地平靜。可下一刻，她卻突然拔出了劍，指向面前的那些人，眼睛里布滿血絲，“你們誰若是敢過來，我就先殺了他?！?br/>
此話一出，剛上前的侍衛(wèi)都不由地一怔。陸清容也察覺出沈霜照的不對勁，她側(cè)過蒼白的臉去看沈霜照，輕聲喚道:“霜兒？”
沈霜照像是聽不見她的話一般，只是顫抖著唇皮喃喃自語，至于她在說什么，陸清容無法分辨。
“霜兒你看我……”陸清容愈來愈虛弱，可她更加擔(dān)心沈霜照，“霜兒……”
“你們也不許看她，誰敢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珠！”沈霜照越發(fā)地瘋狂，往日或迷離或清澈的雙眸此時已被偏執(zhí)與殺意所占據(jù)。
沈婉蓉雙眉糾在一起，無法相信這是熟悉的人，她說:“霜兒你冷靜一些，聽我說?！?br/>
沈霜照一手摟住陸清容的腰，另一只手握著劍，目光無焦距地望著前方，對沈婉蓉的話渾然不覺。
張善見她處于失神的狀態(tài)，正是控制住她們的好時機。
“沈姑娘，事情不是沒有回環(huán)的余地。城主也沒說要殺陸姑娘，你又何須如此激動？”張善上前幾步，笑著說道。
沈霜照聞言，呆滯的眸子有了反應(yīng)，她看著張善:“你說什么？”
“我說，凡事好商量，何必劍拔弩張的？”張善看了一眼面容慘淡的陸清容，覺得她的確是美。
“霜兒，你回你師父那兒去?！标懬迦莅氡犞劬?，附在沈霜照耳邊說，“我不會有事的?！?br/>
沈霜照不答應(yīng):“你傷得太重了……”
“不重，箭上只是沾了迷藥，所以我才如此虛弱疲憊?！?br/>
張善不眨眼地盯著她們，慢慢地靠近沈霜照。
陸清容幾近暈厥，可還是強撐著:“與他們僵持到最后也無用，只會弄得兩敗俱傷。霜兒你聽話，回你師父身邊去，好好認個錯，她會原諒你的。”
會服軟的陸清容著實不像平時驕傲固執(zhí)的她，沈霜照不依:“我不要丟下你，我若是走了，你就完了?！?br/>
“不會的，我自有辦法出去?！标懬迦輳乃龖牙锩撾x出來，“你聽我的?！?br/>
沈霜照半信半疑，她能看見的只有陸清容那張?zhí)撊醯哪樅土餮募绨?。她仿佛被一團亂麻所糾纏，越想越亂，幾欲崩潰。
陸清容見她已然理智全失，開始后悔自己不該對她說那些話。
“沈姑娘，我向你保證絕不傷害陸姑娘?！睆埳齐x沈霜照僅有一步之遙。
沈婉蓉很擔(dān)心沈霜照，想要過去，卻被雪青攔住:“城主別過去，霜兒現(xiàn)在神志不清，手上還有劍，我怕她誤傷你?！?br/>
“唔……”
雪青話音剛落，就聽見了一聲悶哼，她轉(zhuǎn)過頭看去，不知何時沈霜照手里的劍就刺進了張善的腹部。張善大口大口地吐著血，而沈霜照臉上被濺滿了血。
“沈霜照！”陸清容叫了她一聲，隨即就暈倒在地。
沈霜照看著張善，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陸清容，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只是說:“我說過，誰敢過來我就殺了他……”
沈婉蓉急忙推開雪青，向沈霜照跑去。
“發(fā)生什么事了？”唐夢璇與桑榆這才趕了過來，看到滿地的血也是極為震驚。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