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江淮地區(qū)已經(jīng)漸入冬季,雖不似北地那般朔風勁起,風雪連天,但也是寒意‘逼’人。
十一月初九傍晚,在斧子嶺以西三十余里的八斗嶺附近的一片茂密的樹林中,一隊鎮(zhèn)遠營的斥候騎兵靜靜地潛伏著,這隊斥候約有二十余人,除七八名斥候隱藏在附近樹上作為警戒哨外,其他十余人則散開蹲伏在茂密的灌木叢中。他們的馬匹則集中拴在附近樹上。
這群斥候皆披甲挽弓,身上刀劍齊備,舉止間透著一股‘精’悍的味道。為首的是一名魁梧壯實的將領,他大約二十五六歲,相貌兇狠,臉上一道劃過眉腳的刀疤,深褐‘色’中泛著慘白,令他滿是橫‘肉’的臉龐看上去分外猙獰恐怖。
他手持一把厚背大刀,后背一張黑漆弓,神情嚴峻的盯著前方四五里外定遠義軍的營寨,他正是鎮(zhèn)遠營騎兵統(tǒng)領孟廣仁,此次對陣丁德裕率領的定遠義軍,他帶領麾下騎兵負責偵查哨探,為大軍前鋒開路。
自打丁德裕出兵起,孟廣仁便帶領麾下斥候騎兵嚴密監(jiān)視著他的動向,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了,丁德裕麾下大軍以勝似龜爬的速度終于挪到了距離定遠縣城約八十里的八斗嶺。
八斗嶺位于定遠縣南方與安慶,廬州‘交’界處。相傳此地曾為曹‘操’之子曹植在隨父伐吳時的駐地,因南朝詩人謝靈運曾言:“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獨占八斗”的緣故,故此山得名八斗嶺。
作為江淮地區(qū)的分水嶺之脊背,八斗嶺山勢高聳險峻,林木繁茂,雖然已近冬季,山上卻依然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景象。八斗嶺下有一座小小的村鎮(zhèn),也叫八斗嶺。這座村鎮(zhèn)原本人口不少,但隨著斧子嶺鎮(zhèn)遠營的聲名遠播,當?shù)鼐用褙毧嗾叽蠖嗌仙酵犊挎?zhèn)遠營,富裕些的則逃進了定遠縣城,這座村子便漸漸冷清起來,只剩十多戶人家。丁德裕率軍到達此處后便駐扎在這個村子里,并派遣士兵就地砍伐樹木豎立營寨,準備在此過夜。
雖然沒有下雪,但十一月份的天氣已經(jīng)十分寒冷,丁德裕本想在天黒之前領少數(shù)‘精’銳直驅斧子嶺,重演夜襲鹿嘴山的那一幕。怎奈麾下士兵連續(xù)行軍兩天已經(jīng)十分疲憊,中途還不斷有人掉隊。這也怪不得丁德裕,他麾下士兵大多是他和定遠縣大呼豪族的佃農(nóng),平時耕地戰(zhàn)時打仗,半兵半農(nóng)。這也是這個時期很多地主武裝的組織形式。這樣雖然節(jié)省了養(yǎng)兵成本,但是也顯著削弱了士兵的戰(zhàn)斗力。這些士兵辛苦了一年勞動所得大半都要作為田租上繳地主,本就心懷不滿,冬天到來后還要給地主們去打仗,士氣本就不高。在寒風中行軍兩日后這些莊稼漢們們開始怨聲載道,行軍也是走走停停,從定遠到斧子嶺百余里的路程走了兩天還沒到。
麾下士兵們牢‘騷’滿腹,丁德裕也不敢過分‘逼’迫。只好就地扎營休整,一面派人往后方收攏掉隊士兵,一面緊守營寨,并廣布斥候,嚴防鎮(zhèn)遠營趁夜偷襲。只待明天大軍聚齊后直撲斧子嶺。
看得久了,孟廣仁脖子有些僵硬,便扭了扭頭活動下酸痛麻木的頸椎,這時,只聽一陣鳥鳴,遠處幾只灰喜鵲撲楞著翅膀飛上天空。
“有人過來了?!泵蠌V仁‘精’神一振,四下環(huán)視,卻見右側樹上的一名警戒哨對他打了個手勢。
順著那警戒哨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三名定遠義軍的斥候縱馬向這邊奔來,只有三個人!
孟廣仁立刻低聲命令埋伏在樹上的其他幾名箭手,“‘射’馬抓人!”說著他晚起自己的黑漆弓,從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弓上,弓弦慢慢的拉開了,血紅的晚霞下,三名敵兵縱馬越奔越近,絲毫沒有察覺到潛藏在自己前方的危險,而后面再不見有其他士兵跟來,這三個人就是他們最好的目標。
目標越來越近,孟廣仁雙目犀利如電,死死的盯著目標,如同野獸盯著自己的獵物。
“嘣”的一聲響,弓弦振動,銳利的羽箭脫弦而出,孟廣仁旁邊的十幾名鎮(zhèn)遠營斥候幾乎是同時‘射’出,十余支羽箭一齊向三匹戰(zhàn)馬‘射’去,三匹戰(zhàn)馬一聲長嘶,一齊撲倒在地,馬背上的定遠義軍斥候都被拋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不等他們爬起來,孟廣仁的第二箭接踵而至,‘射’穿了其中一人的大‘腿’,見他釘在地上。緊接著第二人,第三人都被一箭‘射’中‘腿’部,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三人捂著傷處慘叫連連。
十余名鎮(zhèn)遠營斥候猛撲上去,他們動作異常迅速,將這三名定遠義軍斥候打暈,捆綁起手腳裝進麻袋,又將三匹中箭受傷,還在哀鳴戰(zhàn)馬全部殺死后拖進樹林??粗侨ニ廊サ膽?zhàn)馬孟廣仁‘露’出痛惜的神‘色’,“逮了三個賊廝鳥,倒可惜了這三匹好馬?!闭f著他踢了一腳裝著敵兵的麻袋,輕喝道:“帶走!”
六七名鎮(zhèn)遠營斥候扛起麻袋飛跑進了樹林,其余眾人緊緊跟上,趁著昏暗陽光的掩護,孟廣仁率領的斥候小隊消失在了茫茫的原野中。
距離八斗嶺十余里的一處林木繁茂的樹林中,一條小河從這里緩緩流過,上千頂帳篷沿河搭建,外沿一道簡單的木質柵欄將帳篷緊密包裹,形成一個占地面積頗大的軍營,鎮(zhèn)遠營主力五千余人便駐扎于此。
在其中最大的一頂帳篷中,鎮(zhèn)遠營各司指揮外加鎮(zhèn)撫使方德明,輔兵統(tǒng)領孫國琦盡數(shù)集中于此。
經(jīng)過方德明的突擊審訊,孟廣仁帶回的那三名俘虜?shù)目诠┖芸毂銌柍鰜砹?,結合之前偵查所得的零零散散的情報,孟廣仁將他們匯總成了一份相對完整的情報。
石偉宸將一副孟廣仁畫的草圖掛在了帳篷中央的木板上,指著木板對眾人道:“這是八斗嶺敵兵營寨的草圖,從布置上看,丁德裕這老賊圍繞八斗嶺村,依山扎下大營,連八斗嶺上也布置下了崗哨,防守十分嚴密,我軍夜襲勝算不高?!?br/>
雖然孟廣仁一直努力想提高自己的繪畫水平,但他讀書沒天分,繪畫也實在是沒天賦,這次畫的定遠義軍營寨布防圖也是潦潦草草,充滿了寫意派的風格。眾人瞪大了眼睛,在孟廣仁的解說下才看明白這幅圖的意思。
指點著地圖,石偉宸繼續(xù)說道:“我軍不可強攻營寨,如要破敵,必須要將他們吸引到遠離營寨的地方方有可能擊敗他們,不然他們依寨而守,就算我軍擊敗他們他們依然可以從容退入營寨休整,我軍也奈何不得他們?!闭f到這里,石偉宸沉‘吟’了以下,抬起頭說道:“目前最好的辦法不若是像棋盤山那樣,將他們吸引到山嶺中,設下埋伏擊敗他們。”
盧初六笑道:“故技重施只怕不行,一種計策可以用一次,用多了就不好使了,丁德裕打仗水平可能不會高到哪兒去,可別忘了他軍中還有個劉聚呢?!?br/>
石偉宸沉默了,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考慮問題有一點兒太一廂情愿了,他雖然沒一心想著如同那些yy里的豬腳一樣一出手便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但自我感覺還比較良好,尤其是在棋盤山一戰(zhàn)之后,隨著劉聚的敗逃,他對自己的指揮水平信心大增?,F(xiàn)在看來,自己的軍事水平還是有些幼稚了,很多思路還停留在打電腦游戲的水平上,可真正的戰(zhàn)爭是有血有‘肉’的殘酷拼殺,奇計百出的智略對抗,而對手是和自己一樣的人,不是電腦里的APC。
石偉宸沉默了下來,他感覺自己的想法有些想當然了,思慮有些不周。劉聚在自己手里吃過一次虧,在這種群山連綿的地形上,只要他不是弱智就肯定會提防自己在用同樣的手段打他的悶棍,可若果不靠偷襲和伏擊,又該如何才能取勝呢?鎮(zhèn)遠營的長矛方陣雖然犀利,但是士兵的裝備還是簡陋了些,也缺乏遠程武器和騎兵的協(xié)助,立于不敗之地可以,但要想取勝就有些困難。
一連串的問題涌進腦海,使得石偉宸感覺自己不能武斷地下決斷,他看了一眼帳中的其他人,點點頭道:“好吧!我們先不急著做決定,等斥候送來新的情報再說?!?br/>
第一次臨戰(zhàn)會議結束了,石偉宸走出大帳,他深吸了一口濕冷的空氣,坐在河邊一塊大石頭上凝視著潺潺的河水沉思。這時,盧初六走到他身旁笑道:“怎么,被我一說,就沒有信心了嗎?”
石偉宸看著他這個大哥,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怎么可能,我也大小十幾仗打下來了,這點兒小問題還難不倒我?!?br/>
“那你可想出什么辦法了嗎?”
石偉宸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很多事情不是靠想就能想到的。”
“我看那定遠義軍大部分和平頭百姓也沒多大區(qū)別,我斧子嶺上如今也有了數(shù)萬人,如果真要上陣的話,狠狠心,拉個萬把人出來還是有的,有道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依我看,我們多拉點兒人出來,就算不能打仗,用來壯聲勢也是不錯的嘛!”盧初六半開玩笑的說道。
石偉宸笑笑,撿起一塊小石子,扔向河面,一陣清越的水聲響起,小石子在水面上一連打起幾個水漂,濺起陣陣漣漪。
韓信點兵,多多益善。等等,石偉宸腦中靈光一現(xiàn),似乎想起了什么,低頭思索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我有辦法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