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姐姐您這是怎么了?”
一陣清麗的女聲傳來,明曦不禁一個哆嗦!這個聲音,她太過熟悉!果然,她一抬頭,看著面前的女子。她身著貴妃榮服,石黛描眉,胭脂繪面,一點(diǎn)絳唇。
明曦冷笑一聲,正欲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被困在一張冰冷的鐵床上。她不由一愣,周遭環(huán)境雜草叢生,蛇蟲亂竄,仍是在冷宮!她眉目一抖,方才,方才寒雪絲劃過她脖頸生疼之感,是那般真實,那般痛徹!
明曦下意識地看了看早已被鐐銬禁錮地血肉模糊的右手手腕,那手腕下仍是有一個紅玉鐲子,亮著深邃的光。明曦淺淺閉眼,原來,這天下第二兇器早同她習(xí)成了情感!怎么忍心,對她利刃相對,奪她性命?
明曦不覺恨恨道:“容淺!你連一個術(shù)器都不如!當(dāng)初我那般護(hù)你,你又是如何對我的?”
容淺聽此,見著明曦黝黑的雙眸仍是不屑,孤傲一如當(dāng)初。心下不由得妒火熊燒,這個女人當(dāng)真是倔強(qiáng)!不過……容淺輕輕一笑,取出了藏在袖中的琉璃匕首。
她雙眼盡是戲謔,余光輕輕掠過血肉模糊的明曦嬌俏笑道:“姐姐,你說什么呢?妹妹這不,為了報答姐姐的恩德,聽說姐姐自盡后還專程來看了看姐姐呢?!?br/>
容淺眸中光華流轉(zhuǎn),媚眼如絲。她頓了頓,伸出白皙的玉指輕輕劃過明曦的背。
容淺起唇:“姐姐,你說你,自盡怎么都沒死呢?你這不是偏給自己找不適嘛。姐姐……妹妹這些日子啊,思前想后覺得是真心對不起姐姐。姐姐你說,那七步紅蓮這般溫柔的刑罰,怎么能給姐姐用呢?”
明曦死死地盯著容淺,孤涼一笑:“容……淺,你折磨我,不就是嫉妒我曾擁有的么?哈哈哈哈哈……你也當(dāng)真是可憐!我,明曦!一生孤傲,你折磨我這么多年,你可得到你想要的了?嗯?”
明曦最后幾字,已是憑著最后氣力脫出口。容淺瞳孔猛地一縮,原本華貴儀容驀地兇悍無比。瞬時,容貴妃脫落成了一兇狠的妒婦,她嘴角銜上一絲冷笑:“明曦,你莫要笑早了!你要知道,這天下沒有我容淺辦不到的事!”
說罷,容淺冷冷地看著明曦,隨手招來身邊的婢女:“把東西拿上來!”
那婢女淺淺溫和一笑,眉眼時不時地輕視地看了看明曦。轉(zhuǎn)身取出一個精致的匣子。她欠欠身子,將匣子打開,取出東西抖落清楚放在明曦眼前。
那個小婢女楚楚動人:“皇后娘娘,這可是我家娘娘專門給您準(zhǔn)備的厚禮呢。還望您笑納!”
那……是張人皮!
這張人皮被剝的精致,不留絲毫血跡!只是,那人皮雙眼空洞,明唇無色。這般細(xì)致的手法,只可能是生生將皮給剝下的!
驀然,明曦的心宛若被生生剜去,她猛地掙扎,卻被鐐銬嵌入的更深。明曦恍若成了一個魔物,她不再顧忌鐐銬已然嵌入了她的骨,只是紅了雙眼,大喝道:“容淺!你把我?guī)煾冈趺戳?!容淺!你為什么要這么對他!為什么!”
明曦在那一瞬時,差些以為自己的手筋腳筋仍在,可以不費(fèi)吹灰之力的上去挑出容淺的雙眼,將她碎尸萬段!可是!她忘了!她現(xiàn)下渾身被廢,身子血肉模糊根本奈何不了容淺分毫!
容淺看著瘋狂的明曦,眼下滿意至極。
她語氣溫柔,卻字字錐心:“姐姐,你知道么?我呀,就先用這琉璃匕首,將他的頭皮掀開。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把水銀灌下去。這樣一來,剝后面的皮,可就順手多了!嘖嘖嘖,真是可惜了。姐姐若是在場,肯定會驚訝于妹妹的手藝的!姐姐若是在場,定是能聽到那慘絕人寰的叫聲的。唉,至今想起,妹妹都覺得好遺憾……那天,妹妹為什么沒把姐姐也帶去呢?!?br/>
紅玉鐲子早是化作寒雪絲,那冷的透骨的寒氣早是逼得那小婢女生生裂成了肉塊!容淺微微一愣,旋即看到了明曦右手上銀白的絲線。
眸中閃過一絲波瀾,旋即又是笑了:“怪不得呢,這寒雪絲在姐姐手中當(dāng)真是聽話。不過,可惜了。妹妹答應(yīng)姐姐,一會子的功夫,你便神氣不來了!妹妹給姐姐講個故事罷。”
“妹妹的琉璃匕首,剝過無數(shù)張皮??蓮膩頉]有換個花樣。如今,想起一個好樣式,不如給姐姐試試。妹妹這琉璃匕首啊,剝的時候由姐姐的脊椎下刀,一刀把背部皮膚分成兩半,像蝴蝶展翅一樣撕開,將皮膚和肌肉分開……鮮血滿地,卻不將你致死。你說,好不好?。俊?br/>
容淺笑的狠毒,整張臉已然扭曲。她邊說,琉璃匕首寒光一過,明曦只感到恍若跌入萬長深淵,利箭而來,若非她強(qiáng)忍著,那痛的差些直接昏了去!
容淺輕輕“嘖”了一聲,匕首一轉(zhuǎn),挑起明曦的一塊皮:“姐姐,你不叫啊......不叫,妹妹也不歡喜!不如,你去一個地方。興許,在那你就會滿意了?!?br/>
容淺起身,回眸嫵媚地看了一眼已然沒有人樣的明曦。那個曾經(jīng)明艷天下的女子,現(xiàn)下早已在一灘血水中!她面色蒼白,毫無生意。容淺眸光一暗,真是能忍!
突然一聲:“陛下駕到!”
容淺一愣,旋即冷冷瞥過血色早同那紅衣渾染在一處的明曦,轉(zhuǎn)身看著愈近的明黃色,柔柔地笑道:“陛下,您怎么來了?”
上官長訣滿眼堆著容淺的笑,明曦見著他伸手輕輕理了理容淺耳邊的一綹亂發(fā)。他的一雙明眸中,只有容淺……
明曦狠狠地閉上眼,不覺狂笑不止。原來!原來這就是那個六個成婚條件必備,只為博取她紅顏一笑的夫君!原來!原來他的眼里只能容下一個人!但那個人的名字,一直都不是她……
聽著明曦的狂笑,容淺擰了擰好看的秀眉。剛要說些什么,上官長訣忙著攔下她,看著明曦猶如看著一件惡心的東西。他沉聲道:“這個臟東西留在這,可憐愛妃了!”
明曦聽此笑的愈發(fā)猛烈,她身子顫抖,渾身上下起起伏伏,血涌出的更為猛烈!背上的傷在此刻顯得尤為駭人!上官長訣冷眼看著,半晌冷冷吐出幾個字:“惡心!”
卻又道:“來人啊,把這個東西丟到亂墳崗去!在這,臟了這地!”
明曦狠狠咬牙,早是咬出了血。可背上的疼痛,早令她沒了知覺!她眸光恨恨,被前來的幾個侍衛(wèi)架起走出宮門,丟棄在亂墳崗!
這個……東西?呵呵……臟了這地?
明曦黝黑的雙眸恍若寒潭,不見深意。原來,她明曦高傲一生,最后,最后竟然是被丟棄在亂墳崗里,還污了那地!
她出宮門時,看到師父的人皮,容淺的笑意,琉璃匕首的血跡。還有……上官長訣擁著容淺,似是在呵護(hù)一個極易毀掉的珍貴物件。他眼神溫柔,恍若伶仃三月的春陽,柔柔軟軟灑了容淺一身。
卻狠狠無情地將明曦推入烈火焚燒!
倏地,她被那幾個侍衛(wèi)丟到了地上!其中一個見著明曦,不由的顫抖:“她,還是人嗎?萬一,萬一起來把我們殺了怎么辦?”
另一個甚是不屑,狠狠的揣在明曦身上:“容妃娘娘可是我們的姑母,我們乃容氏外戚,你怕什么?再說了,這個東西鐐銬加身,背部重傷,能傷我們嗎?”
那侍衛(wèi)雖不習(xí)武,卻是一個男子。男子腳力,素來極重!明曦猛地吐出一口鮮血。她眼中凌冽,想起身動彈,卻又被鐐銬限制,反倒更是流出一攤鮮血!那侍衛(wèi)見此,輕輕一笑,旋即吐了口濃痰在她身上:“什么東西!”
說罷,笑著勾肩搭背的遠(yuǎn)去!天陰沉!大雪下的愈發(fā)猛烈!明曦哆哆嗦嗦地看著不遠(yuǎn)的宮門,她黝黑的眸子里將這一幕猶如烙鐵般深深烙在了腦海!她曾傲然天下,天下人懼她,敬她!她曾手持利劍,從不令人傷她絲毫!
縱使被傷,她會用血的方式讓對方十倍償還!她!是問歸山最出眾的弟子,看見師父生生被折磨而死卻無能為力!她真心錯付,換來今日悲涼地境!上天??!為什么!為什么!
容氏外戚么……明曦的指甲狠狠嵌入自己的骨肉,很好,她記得清楚……今日這一切,她會銘記于心,永世不忘!
漸漸的,越來越冷!明曦渾身麻木,大雪之下,傷口被寒冷侵蝕的刻骨銘心!“吱吱,吱吱”亂墳崗中的老鼠突然跑了出來!好久沒有遇見人了!那群老鼠眼里閃著綠光,受著鮮血的刺激,猛地一竄而上狠狠地咬那新鮮的人肉!就在這時!
“撲通!”
突然,一股子臭味彌漫而來!明曦輕輕起眼,看見的是位身著最末等服飾的婢女。那婢女皮笑肉不笑:“哎喲!我說是誰這么召老鼠喜歡!竟然是皇后娘娘??!娘娘,這個好吃么?看啊,你吃的多香呵!哎喲,你瞪我?你瞪我做什么?你以為你還是高高在上的皇后么?你現(xiàn)在連狗都不如!”
明曦咬牙,渾然不顧全身的惡臭。傷口被她劇烈掙扎而扯的愈發(fā)開,那被容淺剝下的皮,早是撕扯的不知擴(kuò)大了多少!明曦面色蒼白,語氣狠毒:“你會后悔的!”
那婢女聽此,一瞬間被明曦濃濃的殺氣震驚的不知所云。后又見著她狼狽的模樣,不覺嘲諷一笑:“后悔?奴婢高興還來不及呢!奴婢還找容妃娘娘討賞去呢!”
明曦驀然冷笑連連,是啊,她現(xiàn)在還有什么值得高傲的?她渾身武力被廢,身上傷痕累累!連一個低等宮女都可以肆無忌憚的將那些臟東西丟在她身上!
雪下的愈猛!
寒雪絲在她手腕上,這是頭次亦將她給傷著。原來……寒雪絲所留下的傷,竟是這般的疼!明曦漸漸覺得昏沉,眼下一片昏黑。隱約間,看著那個婢女嘲笑著走遠(yuǎn),雪……越來越大了。
好似....好似她和上官長訣在問歸山的初見。
那個少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個紅衣少女:“明曦。明亮的明,晨曦的曦?!?br/>
那個少年頓了頓,旋即輕輕一笑:“哈,那從今以后,你便是我上官長訣明亮的太陽!”
......明亮的太陽,好一個明亮的太陽!
明曦的眼睛一股刺痛,血化作淚從眼眶中漫出!明曦吐出最后一口鮮血:“如果……如果可以……我要化作……厲鬼!”
明曦眼中深深刻著那不遠(yuǎn)處冷冷的宮門!驀地,她沒了知覺,在大雪下,那個紅衣女子,渾身是血血肉模糊!這番詭異的畫面,倒真像是雪中血蓮!
突然,大雪中一個男子疾奔而來,跑到那昏倒的女子前,探了探她的鼻息。不覺舒一口氣:“幸虧,還及時!莫不然,你師父的恩情,沈華卿這輩子都無法償還了!”